《《 长夜验尸，再无卿音》》岚婉

2、第2章 窗外，雨下

　　窗外，雨下得很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已是午夜十二点，乌云沉沉笼罩整座A市，到处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唯有市中心的法医鉴定中心，还亮着一片清冷灯火。

　　暴雨无休止地冲刷着城市的街道，马路上早已不见往来行人。冰凉的雨水拍打在大楼的玻璃外墙上，顺着窗框蜿蜒淌下，汇成一道道水痕。路边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朦胧昏黄的光圈，柏油路面积起浅浅水洼，将鉴定大楼零星的灯光碎成一片摇晃的光斑。整座城市沉入沉沉睡梦，喧嚣尽数被滂沱雨声吞没。

　　大楼内部，大部分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白日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离开，长长的走廊空旷而幽深。惨白的荧光灯悬在天花板上，发出细微、持续的嗡鸣，脚步声落在瓷砖地面，会荡开一圈淡淡的回响。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淡淡的冷味，混着雨夜独有的潮湿寒气，顺着走廊缓缓漫开。

　　只有三楼的资料室，还亮着一盏并不耀眼的台灯。

　　君瑶坐在堆满文件的木桌前，此刻的她，不过是法医鉴定中心刚入职没多久的实习生。距离她后来经手那桩改变一生的案子，还有漫长的一段时光。

　　她身上还没穿上后来那身熟悉的解剖防护服，只是简单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连日熬夜整理归档旧卷宗，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台灯暖黄的光框住一方小小的桌面，厚厚的档案卷宗一摞摞堆叠在桌角，不少纸质资料因为存放年岁久远，纸页边角微微卷曲泛黄。

　　窗外偶尔滚过一阵低沉的雷鸣，闷沉沉地由远及近，震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君瑶指尖轻轻抚过一页页陈旧笔录，指尖翻过纸张，发出细碎沙沙的声响。桌上摆着一杯早已冷却的白开水，水汽早就消散干净。她埋头沉浸在一份份过往案件记录之中，认真梳理上面的检验记录、现场描述，把有用的要点逐条摘抄在笔记本上。

　　在这个午夜，她的世界，只有卷宗、台灯，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偌大的A市人海熙攘，他们呼吸着同一片雨夜里潮湿的空气，身处同一座城市，却活在两条完全割裂的人生轨道。命运的线安静蜷缩在风雨之中，还未曾将两个完全陌生的生命牵连在一起。君瑶不会预料，在往后的某一日，一个女孩的出现，会狠狠刻进她的骨血，成为往后漫长岁月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而城市的另一端，隔着大半个城区，老城区一片旧式居民楼里，顾卿的小屋也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老式楼房的窗户有些漏风，潮湿寒凉的晚风顺着没有关严的窗缝钻进屋来，撩动桌面上摊开的纸页。外面同样是倾盆大雨，雨点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咚咚的闷响。

　　顾卿伏在老旧的木书桌前，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和法医鉴定中心那片冰冷惨白全然不同。她握着一支黑色水笔，安静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少女的眉眼安静柔和，窗外风雨喧嚣，却扰不乱屋内这份独属于她的平静。

　　桌上放着半本读了一半的书，玻璃杯里盛着温热的温水。她对城市另一边那栋灯火孤悬的大楼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世上存在一个名叫君瑶的年轻人。她安于自己眼前的生活，对未来毫无预知，看不见命运暗处悄然涌动的暗流，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一场万劫不复的长夜。

　　同一场大雨，笼罩着A市的两头。

　　一个埋首于冰冷卷宗，困在专业与现实之间，慢慢打磨自己；一个守着一方小小居室，安然度过属于自己的夜晚。

　　她们尚且互不相识，擦肩而过也不会多看对方一眼。

　　可漫天风雨之下，命运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埋下悲剧的伏笔。只待往后某个时机到来，便会轰然爆发，将两个人一同拖入无边无际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