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夜雨敲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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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敲打着滨河路废弃仓库锈蚀的铁皮顶棚，哗哗的雨声几乎要吞没世间所有声响。
警灯的红光在雨幕里晃出破碎的光斑，顾卿半蹲在泥泞之中，手套上沾了混杂雨水的泥污。重案组的队员正在四周布控，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的汇报声，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耳麦。
“君瑶，听见了吗。”顾卿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过耳麦传过去，带着雨夜独有的湿冷气息，“这边风很大，等收队，我去法医中心找你。”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传来君瑶清浅平稳的嗓音。
“注意安全。”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可顾卿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她的模样——白大褂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沉静，此刻正坐在解剖室外的休息间，隔着屏幕看着现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她们的关系，在局里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结束冗长凶险的勘查之后，顾卿最期待的，就是去往那栋常年阴冷的法医楼。那里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没有扑朔迷离的凶案，只有君瑶。
数年搭档，从初见时客气疏离的同事，到无数个漫漫长夜里相依的爱人。爱意藏在每一次案发现场遥遥对视的一瞥，藏在深夜分食的一罐咖啡，藏在顾卿每一次涉险之后，君瑶藏不住的担忧。刑侦与法医，两个人都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别离，谁都不敢轻易许诺来日。可心底又都偷偷奢望，或许她们可以是例外。
“放心。”顾卿弯了弯唇角，声音轻得像雨丝，“等我回去。”
说完，她摘下耳麦递给身侧队员，起身向着漆黑的仓库深处走去。按照原定计划，她作为诱饵，独自进入内部引诱凶手现身，外围队员伺机合围。预案推演了无数次，所有人都以为万无一失。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凶手早已识破埋伏。
黑暗之中，猝然响起一声重物撞击的闷响。
耳麦骤然只剩下一片刺啦刺啦的电流杂音。
……
法医中心的灯光永远是冷白色的。
君瑶依旧坐在休息间，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在一瞬间失去信号。那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指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温热的水晃出涟漪，洒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一遍一遍呼叫顾卿的名字，耳机里只有永不停歇的电流噪音。
“顾卿？顾卿，回话。”
无人应答。
全城警力连夜出动，暴雨不停，搜救队伍在泥泞的废弃厂区之内，翻找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三日的凌晨，天还未亮。
一具盖着蓝布的遗体，被缓缓推入了解剖室。
有人小心翼翼地喊她：“君医生，死者……是顾队。”
君瑶站在解剖室门口，脚步钉在了原地。白大褂垂落，指尖冰凉，脸上惯常的冷静几乎裂开一道细纹。她做了这么多年法医，解剖过数百具遗体，见过无数惨烈的伤痕，从来不曾有一刻，像此刻这样，连往前踏出一步的力气都快要消失。
蓝布之下的轮廓，她再熟悉不过。
那个无数个深夜，风尘仆仆推开这扇门，笑着唤她君瑶的人。
如今，静静地躺在推床之上，再也不会回应她一声。
解剖室的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人声。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器械柜金属零件轻微的嗡鸣，还有通风系统永不停歇的低响。长夜漫漫，这里是她日复一日为亡者诉说冤屈的地方，而今天，她要亲手解剖自己的爱人。
君瑶戴上双层乳胶手套，指尖微微发颤，又很快强行稳住。专业素养刻进骨血，她必须客观、严谨，一丝一缕地整理顾卿身上全部的伤痕，还原那个雨夜最后发生的一切。
手术刀划开衣物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每一道伤口，都是顾卿最后的挣扎。
眼泪没有落下来，直到她写下死亡时间的那一刻，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在了冰冷的解剖台台面上，很快就凉透。
案件最后告破，凶手落入法网，卷宗整齐归档，城市重新恢复往日的喧嚣热闹。
只有君瑶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场滂沱大雨的夜里。
往后岁岁年年，无数个长夜，她依旧独自守在这间解剖室，倾听一具又一具躯体无声的证词。
人间仍有万千尸语可听，长夜依旧漫漫，只是这世间，再无卿音。
顾望卿颜，君子路遥，相爱相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