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缘来是故人 同一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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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诺诺已经站在自家楼下了。
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路旁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她提前给妈咪发了消息，说要带一个学姐回去过节。妈咪的回复来得飞快，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说热烈欢迎，让她接到人赶紧回家，天黑了不安全。诺诺回了个“知道了”，就再没看手机。
她靠在单元门口的柱子上，书包抱在怀里，一会儿看看路的尽头，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边那层正在往下沉的橘红色。学姐说很快就到，可这个“很快”已经过去了十分钟。诺诺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拨通了语音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里有风声，还有隐约的引擎声。穆奕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多了一丝急促：“诺诺，稍等一下，我很快。”
“好，你慢点骑，不着急。”诺诺嘴上说着不着急，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又过了五分钟，熟悉的引擎声从街角传来。黑色的机车拐过弯，稳稳地停在诺诺面前。穆奕安单脚撑地，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诺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机车后架上——绑着好几箱东西，用弹力绳固定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学姐，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诺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用这么客气的。”
穆奕安从车上下来一边说：“我可不是没礼貌的人。第一次去朋友家，空手白吃白喝，不符合我的风格。”
诺诺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也没再推辞：“行吧，那随你。我们赶紧走，一会儿天黑了。”穆奕安从储物箱里拿出那顶诺诺的头盔，递给诺诺。诺诺接过去，自己戴上，扣好卡扣，手脚并用地爬上后座。这一次她熟练多了，双手自然地揪住穆奕安夹克的两侧下摆。
“往哪走？”穆奕安问。
诺诺在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朝左前方一指：“那边，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开，第二个红绿灯右拐。”
机车发动，汇入傍晚的车流。诺诺坐在后座上，风吹着头盔呼呼地响，仿佛能闻到穆奕安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隔着夹克的布料，若隐若现。
车子开了不到三十分钟，拐进了一片别墅区。诺诺指挥着穆奕安往里开，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穆奕安刚把车熄火，别墅的门就开了。
先冲出来的是姑妈墨菲。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长裙，踩着拖鞋，一路小跑着下了台阶，声音亮得像敲锣：“快让我看看！我们宝贝又变漂亮没有！”
诺诺从后座上跳下来，头盔都来不及摘，就扑进了姑妈怀里：“姑妈！我想死你了！”墨菲一把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响响亮亮地亲了一口：“我也想我宝贝了！来，让姑妈好好看看——”她上下打量着诺诺，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脸，“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诺诺抗议，“我吃得可多了。”
紧接着，爷爷奶奶、妈妈星辰、妈咪小碗都出来了。诺诺依次和每个人拥抱、亲脸，一家人的笑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扑面而来。穆奕安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种热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家庭氛围，让她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暖了一下。
“让我看看，我们宝贝今天带谁回来了？”墨菲终于注意到了穆奕安，转过身打量起这个高挑纤瘦的女生。
诺诺赶紧拉过穆奕安，正式介绍：“姑妈，这是我学姐，穆奕安。学姐，这是我姑妈。”
“姑妈好。”穆奕安微微欠身，声音清朗。
墨菲点了点头，看着穆奕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好。你是我们诺诺长这么大，带回家的第二个人。”
星辰也走过来，朝穆奕安温和地笑了笑。诺诺又依次介绍了妈妈、妈咪、爷爷奶奶。妈妈星辰接过墨菲的话茬，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对，你是继凌凌之后的第二个人。”穆奕安听到“凌凌”这个名字，心里了然——这应该就是那个在学校里和诺诺形影不离、时刻护在她身前的女生。
“别站在外面了，赶紧进去吃点水果，一会儿就开饭了。”奶奶招呼着，把一行人往屋里让。
进了屋，客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过来。周姐正站在厨房门口，指挥着两个帮佣的阿姨忙活，嘴里念叨着“那个鱼再蒸一会儿”“汤别放太早盐”。诺诺一眼看到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周姐的腰。
“周奶奶！我回来啦！想我没？”
周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呀，我们诺诺可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诺诺的脸，“让周奶奶看看，又瘦了。学校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好吃！但我最想周奶奶做的红烧肉！”诺诺搂着周姐的胳膊晃。
“一会儿就给你做。”周姐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穆奕安，“这位是？”
诺诺拉着周姐走过去，介绍道：“周奶奶，这是我学姐，穆奕安。学姐，这是从小照顾我的周奶奶。”
“周奶奶好。”穆奕安再次礼貌地打招呼。
周姐应了一声“好”，目光在穆奕安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转身又进了厨房。
“她周姐，让她们几个忙去吧，你不用一直盯着。”奶奶朝厨房喊了一声。
“她们不了解诺诺口味。”周姐头也不回。
爷爷坐在沙发上，朝厨房方向摆摆手：“没事呀她周姐，诺诺都这么大了，不挑剔了。你歇会儿，出来坐。”
诺诺跑过去把周姐从厨房里拉出来，硬是按在沙发上坐下。周姐嘴上说着“这孩子”，脸上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家坐在宽敞的客厅里聊天，茶香和果香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小碗从始至终抓着星辰的手没松过，眼睛几乎没从星辰脸上移开。诺诺注意到妈咪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妈妈，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今天下午才刚回来。”星辰回答。
诺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妈咪火急火燎地往家赶。原来妈妈你也才到家呀。”她说着，朝小碗挤了挤眼睛。小碗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假装在喝茶。
墨菲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妹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小碗，你要是想跟晨晨腻歪，你俩就先进屋聊会儿。别在这儿跟个望妻石似的，我看着都替你着急。”
小碗一听，立刻站起来，拉着星辰的手就想往楼上走。星辰按住她的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用，也不差这一会儿。”小碗撅起嘴，一脸委屈地又坐了回去。
“快进去吧，”墨菲摆摆手，语气里全是嫌弃，“不然小碗嘴上都可以挂水壶了。”
诺诺妈妈也在旁边帮腔：“晨晨呀，你和小碗先进屋待会儿。不然我们这一屋子人，都成电灯泡了。”爷爷也连连点头：“去吧去吧，一会儿吃饭喊你们俩。”
小碗眼巴巴地看着星辰。星辰没办法，红着脸站起来，对着穆奕安温和地说：“安安，你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自便就好。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下。”
“阿姨您忙。”穆奕安礼貌地点头。
小碗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星辰的胳膊往楼上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星辰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低声说了句“你慢点”，声音小得只有小碗听得见。两个人消失在楼梯拐角，楼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客厅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墨菲摇摇头，转向穆奕安，重新开启了话题：“安安是哪里人呀？”
“青岛人。”穆奕安回答。
墨菲的眼睛亮了一下：“哎呀，我有一个朋友，也是青岛人，也姓穆。没准你们还是亲戚呢。”
穆奕安也有些意外，微微前倾：“姑妈您朋友叫什么？也许我听过。”
墨菲想了想，说：“我朋友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她家开饭店的，连锁，在青岛很有名，叫海天河宴。”
穆奕安的表情在听到“海天河宴”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笑容：“姑妈，您认识的人，不会叫穆慕吧？”
墨菲这下也愣住了：“对，你真认识呀？”
穆奕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穆慕是我妈妈。”
墨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曹追月是你妈咪吗？”
穆奕安点头，语气里同样带着不可思议：“姑妈，您还真认识她们呀？”
墨菲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周姐，手指着穆奕安，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周姐，周姐，她，她——”
周姐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放下手里的茶杯，盯着穆奕安看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你是不是小名叫娇娇？”
穆奕安愣住了，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周奶奶，您怎么知道？”
周姐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几步走到穆奕安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哎呀，还真是娇娇！都长这么大了！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眉眼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长开了，高了，瘦了！”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翻了好几个抽屉，终于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她拍掉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翻到中间某页，然后举着相册走回来，把其中一张照片指给穆奕安看。
“你看，这是小时候的你。这是诺诺。当时你们也就三岁左右吧。”
穆奕安接过相册，低头看去。照片里是两个小小的女孩，穿着同款的浅色连衣裙，并排站在一片开满白色花朵的草坪上。其中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正对着镜头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另一个稍微高一点，站姿笔挺，表情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穆奕安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一张照片，也不记得自己穿过这样一条裙子。但照片里那个认真站着的小孩，那眉眼，那抿着嘴笑的样子，分明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周姐又翻了一页，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你们参加霏依阿姨和星优阿姨婚礼的时候拍的。你们两个是小花童。你记得不？当时你们两个在前面撒花，撒得可好了。”
穆奕安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婚礼场地是一座灰色的石墙古堡，背景里有白玫瑰和暗红色的秋叶。两个小花童一人提着一只花篮，走在铺着浅色地毯的草坪上。一个穿着白色纱裙，一个穿着浅蓝色纱裙，都是小小的、粉雕玉琢的模样。
她完全不记得了。三岁时的记忆像一片被水浸过的纸，什么都留不住。可照片里的画面那么清晰，像是在提醒她——有些缘分不是从大学才开始的，有些线在很久以前就被牵上了，只是她不知道。
“本来我们一直有联系的，”周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和你奶奶断了联络。当时我带着诺诺在香港，你和你奶奶也在那边，我们三天两头在公园碰面。后来你们回了内地，我们还电话视频联系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慢慢没音讯了。哎呀，可惜了，当时要是没断连，你和诺诺肯定会是好朋友。”
穆奕安捧着相册，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里那个小小的、认真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得露出小米牙的诺诺。她侧过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诺诺。诺诺也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又惊又喜，还带着一点“这也太巧了吧”的懵。
奶奶在旁边开口了，声音里满是感慨：“哎呀，现在这不是也认识了嘛。真是很有缘分呀。”
爷爷也点头附和：“对呀，没想到断连这么多年，居然在大学碰上了。这就是缘分，躲都躲不开。”
墨菲看着穆奕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娇娇，我记得你和诺诺就差几个月。怎么你现在都读研了？”
“我小学的时候跳过级，”穆奕安合上相册，放回茶几上，“所以现在研究生。”
周姐感叹了一句：“哎呀，娇娇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那么聪明。你小时候就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小孩，学什么都快。”
墨菲立刻接上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恨铁不成钢：“你看吧，人家娇娇都跳级了。我就说当初让诺诺跳级，你们非说要稳扎稳打，不让她跳。你看娇娇和诺诺就差几个月，娇娇都研究生了。”
诺诺奶奶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们诺诺也能考上，只是晚一点时间嘛，又不要紧。”
“那倒是。”墨菲耸了耸肩，算是勉强认同了这个说法。
正聊着，保姆从厨房出来说饭做好了。墨菲朝诺诺扬了扬下巴：“诺诺，上楼叫你妈妈妈咪下来吃饭。”
诺诺应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上走。她轻快地爬上楼梯，走到主卧门口，刚要抬手敲门，门里传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像是压低的喘息，又像是被什么捂住的笑声，中间夹杂着含混的、听不太清的字句。
诺诺的脸瞬间红了。她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虽然早就知道妈妈和妈咪感情好，平时在家里也不避讳亲昵，可真撞上这种时候，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妈咪！吃饭了！”
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小碗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的沙哑和不耐烦：“我和你妈妈不饿。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们。”
诺诺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饿？骗谁呢。但她没有戳穿，只是应了一声“哦”，转身下楼了。
回到餐厅，几个人已经围着餐桌坐下了。墨菲看到诺诺下来，挑了挑眉：“怎么？她俩不下来？”
“她俩说忙着呢，让咱们先吃，不用等她们。”诺诺在穆奕安旁边坐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以为常的无奈。
墨菲拿起筷子，朝楼上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揶揄：“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不用管她俩，咱们吃饭。”
周姐给诺诺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穆奕安夹了一块糖醋带鱼。“来，娇娇，尝尝周奶奶的手艺。”
穆奕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色泽红亮的带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种被长辈往碗里夹菜的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她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鱼肉，外酥里嫩，味道好得像家里的味道。
“好吃。”她说，语气里有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饭后，墨菲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穆奕安和诺诺：“娇娇，会打麻将吗？一会吃完饭，咱们去地下室打两圈。”
诺诺立刻举手响应：“好呀好呀！我和学姐一波！”她转过头看着穆奕安，声音放低了些，“没事学姐，你不会也没事，我会。我告诉你怎么打就行。”
穆奕安点头：“行，我略懂一些。”
诺诺奶奶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没事，她姑妈就是纯瘾大，但是也是真菜。一会等着赢钱就行了。”
诺诺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揭短：“对！我奶奶和周奶奶才是高手！我姑妈是点炮高手！”
墨菲瞪了她一眼：“切，我不点炮，你们怎么赢？现在还揶揄我。”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地下室走。诺诺走在穆奕安旁边，偏头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穆奕安侧过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也没想到。”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重新认识？”
穆奕安想了想，唇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算重新认识。算续上。”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她赶紧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路。而穆奕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那根弦又被轻轻拨了一下。
地下室到了。麻将桌就在那里摆着，几把椅子围在四周。灯光暖融融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诺诺抢先坐到了穆奕安旁边，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今天我罩着你”的豪气：“学姐，坐这。我给你看牌。”
穆奕安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诺诺摩拳擦掌、撸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这个中秋，大概会是她这些年过得最热闹、也最不一样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缘来是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