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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定要查下去   夜色已 ...

  •   夜色已深。
      她怀中揣着暗账、密信和那枚太傅府的朱印拓本,每一件都像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心口,烫得她无法呼吸。她满脑子都是李府旧址、暗格、密信——她甚至已经在盘算,明日天一亮,便去城西找那座烧塌了五年的宅子。
      可刚踏进府门,张婶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二小姐等您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林若熙脚步一顿。
      "夕颜?"
      "在小姐房里等着呢。"张婶压低声音,"说是从国子监回来,有要紧事找您。"
      林若熙皱了皱眉。
      林夕颜今年十六,比她小三岁,是林怀瑾续弦夫人沈氏所出。沈氏三年前病逝,夕颜便一直跟着林若熙长大。姐妹二人虽非同母,感情却极好。夕颜性子活泼,爱笑爱闹,平日里最爱缠着姐姐讨话本看,或者央她讲国子监里的趣事。
      可这个时辰,她怎么还没歇下?
      林若熙快步穿过前院,推开自己卧房的门。
      灯亮着。
      林夕颜坐在窗下的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旧书箱,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来。
      "姐姐!"
      她跳起来,几步跑到林若熙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林若熙低头看她——夕颜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急的。
      "怎么了?"林若熙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林夕颜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她攥着林若熙的手,指节发白。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是不是……在查李伯伯的案子?"
      林若熙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夕颜,沉默了很久。
      "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林夕颜摇头,眼眶又红了,"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看出什么?"
      "姐姐最近不对劲。"林夕颜吸了吸鼻子,"你以前每天酉时都会回来用饭,这半个月,你要么不回来,要么回来得很晚。你以前睡前都会看话本,可这几天你房里的灯亮到天明,我起来给你送水,看见你桌上全是卷宗。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还有爹。爹最近也不对劲。他以前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打拳,可这半个月他不出书房。我给他送饭,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林若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蹲下身,平视夕颜的眼睛。
      "夕颜,"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姐。"林夕颜打断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李伯伯的事?"
      林若熙没有回答。
      林夕颜的泪越流越凶,她攥着林若熙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李伯伯……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林若熙的心。
      她看着夕颜——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姐姐等等我"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到她的肩头了。她的眉眼像极了沈氏,温柔而清亮,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不安。
      林若熙忽然想起,五年前李府出事时,夕颜才十一岁。
      十一岁的孩子,什么都懂,又什么都不懂。
      "夕颜,"林若熙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你怎么会想到李伯伯?"
      林夕颜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今天在国子监,"她说,"有人把这个塞进了我的书箱里。"
      林若熙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不久——
      "你姐姐在查不该查的事,你若不想林家再死一个人,就劝她收手。"
      林若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谁给你的?"
      "不知道。"林夕颜摇头,"我回宿舍的时候,书箱就放在桌上,门是锁着的。等我打开,这张纸就在里面了。"
      "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林夕颜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怕。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再死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姐姐,你是不是有危险?"
      林若熙看着她,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查案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了。
      不是被朝堂上的人,而是被一个藏在暗处的人,用一张纸条,直接递到了她妹妹手中。
      这不是警告。
      这是威胁。
      林若熙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然后她站起来,将夕颜拉到软榻上坐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
      "夕颜,"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听我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她看着夕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怕。"
      林夕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我怕。"
      "我知道。"林若熙握住她的手,"我也怕。但怕没有用。"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夕颜,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李伯伯的事,我会查清楚。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这件事很大,大到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所以——"
      她看着夕颜,目光柔和下来。
      "所以你要好好的。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自己。"
      林夕颜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姐姐,"她忽然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带我去李伯伯家玩,李伯母给我们做桂花糕,李伯伯坐在院子里给我们讲故事。他说,女孩子读书,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有一天,能自己看清这个世界。"
      林若熙的喉咙一紧。
      她记得。
      那天的阳光很好,桂花糕很甜,李伯伯的笑声很爽朗。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李府满院的花开。
      "我记得。"她说。
      林夕颜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姐姐,你一定要小心。"
      "嗯。"
      "答应我。"
      "我答应你。"
      林夕颜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林若熙送她回房,看着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夕颜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了。
      林若熙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夕颜彻底睡熟了,她才轻轻起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
      月光落在桂花树上,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秋风拂过,几片花瓣无声地飘落,沾在她的肩头。
      林若熙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轮清冷的月。
      袖中的那张纸条,像一块烙铁,烧得她心口发疼。
      "你姐姐在查不该查的事,你若不想林家再死一个人,就劝她收手。"
      再死一个人。
      这句话里的"再"字,是什么意思?
      是说李府一百三十七口,还是说——
      还有别的什么人,已经死了?
      林若熙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
      "知道的人,都死了。"
      她攥紧了拳头。
      不。
      她不能停。
      不是因为不怕,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
      李伯伯说过,读书是为了看清这个世界。
      她已经看见了。
      便不能假装没看见。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
      夜深了。
      林若熙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案上的灯还亮着,暗账和密信摊在桌上,像两张沉默的嘴,等着她开口。
      她坐下来,拿起笔。
      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李府。
      然后在旁边,又写了两个字——
      暗格。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暗格里是否还有那封密信。不知道李府旧址是否还有人守着。不知道那个给她妹妹递纸条的人,究竟是敌是友。
      但她知道一件事。
      明天,她要去李府。
      不是一个人。
      她放下笔,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那是崔越琸昨夜给她的联络暗号。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一行字:
      "明日辰时,城西李府旧址。"
      然后她将纸折好,塞进一只竹筒里,推开窗,唤来等在院中的暗卫。
      "送到禁军大营,交给崔统领。"
      暗卫接过竹筒,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若熙关上窗,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得发苦。
      她忽然很想喝一碗父亲泡的君山银针,加一勺蜂蜜。
      就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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