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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线索又断了 沈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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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括的尸体还躺在仵作房的地上,黑色的血已经凝固,像一滩墨。
林若熙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口鼻。没有针孔,没有伤痕。毒不是从外面下的。
"是内服毒。"顾墨枳蹲在她身旁,翻开沈括的眼皮,"瞳孔散大,唇色青紫,是砒霜一类的烈性毒药。"
"他随身带着闭气丹,却没有带解药。"林若熙站起身,"下毒的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开口。"
顾墨枳的眉头紧锁:"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不是盯。"林若熙看向窗外,"是守。守着他什么时候说出不该说的话。"
她转身走出仵作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墨枳,沈括住在哪?"
"大理寺后院的值房。仵作房旁边,一间小屋。"
"走。"
两人穿过大理寺的长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衙门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远处传来"天干物燥"的喊声。
沈括的值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摆着几本翻旧了的验尸手札,旁边放着一只铜壶和一只茶杯。
林若熙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墨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搜。"她说,"找账本。"
顾墨枳翻找桌上的手札,林若熙则蹲下身,敲了敲地板。
第三块砖,声音不对。
她抽出短刀,撬开砖块。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只油纸包。
油纸包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面上没有字。
林若熙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日期、地点——
"永宁三年,腊月十七,承恩侯府,白银三千两,经手人:内侍省副监刘忠。"
"永宁四年,三月廿二,太傅府,黄金五百两,经手人:内侍省掌印太监王德。"
"永宁四年,七月十五,兵部侍郎赵衡,白银一千两,经手人:内侍省……"
一页一页,全是内侍省向外输送银两的记录。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接收方。
"这就是沈括藏了五年的东西。"顾墨枳的声音低沉。
"不。"林若熙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比前面的都要新——
"永宁八年,八月廿五,李府。"
今天是八月三十。
这行字,是五天前写的。
"沈括死前,在记录李府的事。"林若熙合上册子,"但他还没来得及写完。"
"若熙。"顾墨枳忽然说。
他的声音很轻,但林若熙听出了其中的紧张。
她抬头,看见顾墨枳站在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正看着外面。
"怎么了?"
"有人在看我们。"
林若熙立刻熄灭油灯,退到墙边。
月光下,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像一道烟。
"追?"顾墨枳问。
"不追。"林若熙说,"他会引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顾墨枳看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林若熙将册子揣入怀中,"但沈括死了,线索断了。有人不想让线索断。"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括空荡荡的值房。
桌上的铜壶还在,茶杯还在,手札还摊开着。
好像主人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
但他不会回来了。
林若熙关上门,走进夜色中。
暗卫司的月洞门还开着,裴铮站在院中,像是在等她。
"林少卿。"他抱拳,"属下已经查了。"
"说。"
"沈括死前最后见过的人——是内侍省的一个小太监,名叫陈安。他在大理寺当差,负责给仵作房送饭。"
"人呢?"
"跑了。"裴铮说,"半个时辰前,陈安从大理寺后门溜出去,往城东方向走了。属下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城东?"林若熙皱眉,"城东有什么?"
裴铮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属下在陈安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纸条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了一个位置——城东永丰坊,一座废弃的道观。
道观的名字叫"清虚观"。
林若熙看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清虚观。
李府案卷宗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五年前,李伯父在火灾前三天,曾派人去清虚观取过一样东西。
取的是什么,卷宗里没有写。
"裴铮。"林若熙说,"调五十人,跟我走。"
"现在?"
"现在。"
裴铮领命而去。
林若熙站在暗卫司的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白霜。
顾墨枳走到她身旁。
"你怀疑清虚观?"
"不是怀疑。"林若熙说,"是有人想让我去。"
"那你还去?"
"去。"林若熙说,"因为如果我不去,沈括就白死了。"
顾墨枳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
林若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五十名暗卫在大理寺后门集结。
林若熙骑在马上,绯色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裴铮站在最前面,手按刀柄,面无表情。
顾墨枳骑着一匹黑马,精钢折扇别在腰间,目光沉静。
五十名暗卫,黑衣黑甲,沉默如影。
"出发。"林若熙说。
马蹄声踏碎了长安城的寂静。
五十骑向东,消失在夜色中。
清虚观在永丰坊的最东头,紧邻城墙。
道观早已荒废,山门歪斜,匾额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院中杂草丛生,枯叶满地,看起来至少有十几年没人来过。
林若熙翻身下马,示意暗卫散开。
五十人无声地散入道观的各个角落,像水滴融入黑暗。
林若熙和顾墨枳、裴铮三人,沿着中轴线往里走。
前殿,中殿,后殿——
后殿的门虚掩着。
门内,有灯光。
林若熙推开门。
殿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旁压着一封信。
信封口没有封。
林若熙取出信纸,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账本不是沈括的。是庄玉泽的。"
林若熙的手猛地一颤。
庄玉泽。
五年前辞官的前仵作。
所有人都以为他消失了。
但这封信,像是他留下的路标。
"林少卿。"裴铮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紧。
林若熙抬头,看见裴铮站在后殿的角落,手里拎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陈安。
那个从大理寺跑掉的小太监。
他死了。
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血已经干了。
"刚死不久。"裴铮说,"不超过一炷香。"
林若熙走到尸体旁,蹲下身。
陈安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普通的铜钱。
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内"。
内侍省的钱。
林若熙站起身,看着手中的铜钱,又看了看供桌上的那封信。
两条线索,两条死路。
陈安死了,庄玉泽不知所踪。
但有人一直在引她往前走。
一步一步,像棋盘上的棋子。
"林少卿。"裴铮说,"这封信——"
"我知道。"林若熙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庄玉泽。"
"你怎么确定?"
"因为死人不会写信。"
她转身走出后殿,站在荒废的道观院中。
月光照在杂草上,露珠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裴铮。"
"属下在。"
"查庄玉泽。查他五年前辞官后去了哪里,查他有没有家人,查他最后出现在哪里。"
"属下遵命。"
"还有——"林若熙顿了顿,"查内侍省,所有带'内'字铜钱的人。一枚铜钱,一个名字。"
裴铮抱拳,转身离去。
林若熙站在道观中,看着顾墨枳。
"你信庄玉泽?"他问。
"不信。"林若熙说,"但我信沈括。"
"什么意思?"
"沈括藏了五年的账本,不是为了保命。"林若熙说,"他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拿。"
"谁?"
"能查清李府案的人。"
顾墨枳看着她,目光复杂。
"若熙,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林若熙打断他,"想过很多次。想过幕后的人是谁,想过李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到底得罪了谁,想过那把火是谁放的。"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钱。
"但我想得最多的,是那三具死士的尸体。"
"死士?"
"沈括说,那三具尸体不是李府的人。他们是死士,是杀人的刀。"林若熙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在李府藏了刀,然后烧了李府,把刀和一百三十七个人一起烧了。"
"那把刀,是给谁用的?"
林若熙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答案就在那本账本里。
"走吧。"她说,"回大理寺。"
两人翻身上马,带着暗卫,消失在夜色中。
清虚观重新陷入寂静。
荒草在风中摇曳,油灯在供桌上跳动。
那封信,已经被林若熙带走了。
但道观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