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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最初的三人   阿 ...


  •   阿沅望着顾时翎毫无波澜的眼眸,低声道:“小六子说他曾经听话本里说,乱世之中会有孤侠踏夜而来,破浊除妄守脉开天,原来就是姐姐。”

      顾时翎微微一怔,但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孩子们津津乐道的江湖侠客,安在她这种忤逆天地法则的怪存在身上,属实非常别扭。不过所谓论迹不论心,让阿沅保持相对正向乐观的判断,也好过被不死诅咒吓得魂飞魄散。

      人群喧闹,无人留意角落二人的对话。周典史依旧在慷慨陈词,细数赵老爷罪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坐实“为民除害”的美名。今日之事,终将化作曲镇坊间的一段传闻,无人细究真正的执刀之人,更无人知晓这场变故背后藏着的隐秘。周典史一人没有能力继续关心万山之心的线索,还得维持形象和王里长共事,普通的百姓们也能得到该有的救助,收回被抢占的财产。

      原本顾时翎确实不打算以杀止暴,但天时地利人和,赵老爷这时候一死,僵局宛如拨云见日顺水推舟,无需费心。

      她没有停留,扶着阿沅悄然退出正厅,闪身离开赵宅,折返山坡密林。龙先生正蹲在隧洞旁,凝神观察穿山穴陵甲的掘进进度,听见脚步声,回头望见归来的二人,瞬间松了口气。

      “顾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还担心硬闯赵宅出岔子。”龙先生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身旁的阿沅身上,瞬间了然,“这位便是掌握歌谣之人?”

      顾时翎轻轻点头:“她叫阿沅,这位是龙先生,都是自己人,不必担忧。”

      阿沅看向眼前貌不惊人的男子,虽不知对方身份,却能感到他并无恶意,微微颔首示意,眉眼间依旧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胆怯。林间虫鸣鸟叫细碎,与地底持续不断的刨土声交织在一起。顾时翎扶着阿沅坐在青石上,便被龙先生拉到一边:“这孩子年纪这么小,真的要让她一起参与吗?”

      “你儿时追随母亲深入九万大山,印象里的路线如今未必靠谱,结合鬼师的歌谣和她奶奶平日说的东西,才会更可能深入目的地。可阿沅确实太过年幼,不该跟着亡命奔走,但只靠我们两人也很难面面俱到地理解......还是听听她自己的意愿吧。”顾时翎垂眸思量。

      龙先生目光落在阿沅憔悴的面容上,又见她唇角带伤发丝凌乱,不禁心生恻隐,从怀中摸出一小瓶疗伤药膏,递了过去:“姑娘受苦了,这是我行走江湖常备的金疮药,外敷消肿止痛,些许皮肉伤涂上一夜便能好转。”林间的夜风穿过枝桠,簌簌落了一地枯黄碎叶,女孩接过龙先生递来的金疮药,指尖摩挲瓷瓶冰凉粗糙的釉面,眼角还带着方才受刑过后未干的湿痕。阿沅迟疑片刻,最终低声说道:“多谢先生。”

      三人又陷入静默的气氛里,最终还是龙先生上前询问:“你阿奶同你传唱的古谣,可否完整说与我们听?”他语气平和,无半分逼迫之意,“我们并非赵周之流,不求长生不贪灵宝,只想破解万山之心,闭合地脉毒渊,平息曲河祸乱......”

      阿沅抬眸,望向神色恳切的龙先生,又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顾时翎。方才赵宅正厅里血光厮杀还历历在目,她仍然心有余悸,身上的粗布蓝衫被绳索勒出道道深痕,唇角还凝着已经干涸的血痂。阿奶亡故,冯小六一家也只是临时照拂,如今这世上再没有直系亲人。龙先生问及古谣下半段,少女低头捻着衣角,指尖揪着衣衫上磨出来的毛边,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歌谣是阿奶哄我入睡时常哼的调子,残书记录的上半段讲曲镇这片土地发生的事,那些字句浅显像田埂上流传的俚曲,看样子你们也都知道来龙去脉了......”

      见她开口,顾时翎便退到一旁,背靠一棵老树,给两人腾出空间。自己恶名在外,还是把与人沟通这种事交给擅长嘴皮子功夫的龙先生更好。与此同时她的右边衣袖之下,那些鳖宝催生的暗红纹路又开始隐隐发烫。不知是方才动手诛杀赵老爷的时候情绪起伏异常,还是掘子甲快挖出的镇水衡珠和她起了共鸣,使得体内死卵也随之躁动。顾时翎垂眸压下那股异样的灼痛,尽量不让他们察觉自己的反常。

      阿沅确实没有注意顾时翎这边,她沉浸在回忆里:“下半段阿奶极少唱全,只在每年秋祭期间的夜里,关起门窗低声念诵。她说这不是寻常的童谣,是先祖鬼师代代口传的‘神眼渡水谣’,断不可讲给贪利妄人听,也没有记录在册。但阿奶又担心自己遗忘,还是经常说与我听,赵老爷百般拷打,我只照着家里留下的残卷解释了上半截,剩下的我死死咬在嘴里,半个字也没有吐露。”阿沅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伴着无数个沉沉睡梦的词句,一点点自心底浮起。

      “黑牛卧岭,不食禾苗;朽蛙衔糖,鱼皮盖缸;山扣白帽,莫捡金桃;竹篮盛火,三水撞窝;别盼月满,惜取灯油......”

      剩下的内容阿沅一时半会儿实在无法想起,龙先生便不再强求。歌谣句句皆是隐喻,即使摆在明面上也很难解读其意,顾时翎恍惚想起后世的观山指迷赋,也是一样藏尽险机。片刻之后,龙先生缓缓开口,把两人最担心的问题说了出来:“入九万大山,山深林密,瘴疠横行,毒虫猛兽遍地,险关无数。你留在曲镇,王里长会安置住处,分得田地粮米,安稳度日。跟着我们,前路九死一生,极有可能埋骨荒岭,再也回不到曲河岸边。小姑娘你......欲作何打算?”

      少女抬起头,一双漆黑眼眸在晨光里格外透亮,不见半分退缩。

      “阿奶走了,家也没了。曲镇河水虽经疏通暂得缓解,可照着阿奶和祖先们的意思,根源祸乱仍在万山之心。倘若那神眼一日不闭,毒水终有一日还会顺着地脉重流回来,乡亲依旧难逃灾厄。我是水族鬼师的后人,本就该去往那万山深处。我不愿只做躲在河岸,坐等祸福降临的看客。”

      她伸手递还疮药,语气无比坚定:“我要同你们一道走。”

      龙先生张了张嘴,本想再劝几句,可看见少女眼底那份决绝,话到嘴边又咽回肚里。他长叹一声,伸手把瓷瓶小心揣进贴身衣襟:“好,既然你决意同行,那咱们便共赴这趟险地。只是路途多有不测,一切需听招呼,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话音刚落,坡地土层深处便传来甲叶刮擦土石的轻响,龙先生转头望去,只见先前掘子甲钻进的土洞口正不断向外翻出黄泥,两只穿山穴陵甲一前一后破土而出,浑身沾满了暗褐色的泥块,鳞甲缝隙里还嵌着石屑。个头稍小的那只用前爪扒着一个方形的盒子,连扒带拱地往洞外推,大的那只则在侧面用脑袋顶着借力,三两下便出了地道。

      三人凑上前去细看,此物同顾时翎从化宝池带出的玉匣有相类似的雕刻工艺,只不过是木头制的。龙先生小心翼翼揭开后,里面是一枚浑然天成的圆珠,通体呈半透明的青白,像是山涧深处千万年至纯清流浸润出的色泽。珠体表面没有半分人工雕琢的痕迹,天然生着层层细密的水波纹路。顾时翎蹲下身伸手触碰,刚靠近便觉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右臂的灼痛也悄然褪去,连周遭林间的潮气都仿佛沉静了几分。

      “就是这个!” 龙先生声音发颤,“这就是残卷歌谣里的镇水衡珠,水族先民说它从万山之心分离出来削弱力量,又能保护一方土地,果然是天灵地宝。”

      顾时翎心知衡珠与血鳖应当是相生相克的物事,血鳖引毒乱脉,衡珠镇水定渊,难怪先民要将它封在曲镇深处,用以控制化宝池这个培育场所。此般概念和搬山道人讲究万物相生相克不谋而合,只是有关它们同源的万山之心,依旧没有太多眉目。阿沅补充说,老人生前提到过,由于地下发生巨变,加之万山之心的变化,如今的镇水衡珠恐怕很难发挥其用,曲镇的水脉灾变是多方因素叠加才变成如今的模样,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必须带着此物回到万山之心。这和龙先生之前的观念不谋而合,顾时翎也无异议。

      那两只穿山穴陵甲完成了差事,便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顺着土坡爬到龙先生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像是在讨赏。龙先生从原先的竹篓里摸出点秘制的红头大蚂蚁喂给它们,随口叹道:“可真是省了咱们不少功夫,本还得想办法破正厅的地砖封土,没想到顺着土缝绕进去,直接把宝贝拱出来了,这搬山道人的手段果然精妙。”

      ——

      距离动身启程还需缓冲。阿沅想多为奶奶守灵几日,作最后的道别,龙先生需要去置办车马、粮草、水火器械、掘山探林的各类物什。顾时翎提醒二人,由于镇水衡珠被取出,即便她先前做了补救,曲镇的地脉仍然随时可能崩溃,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咱们分头行事。” 顾时翎沉声安排,抬眼望向曲镇方向,街巷已经渐渐苏醒,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我去准备防身的兵火武器,龙先生你去寻王里长,看看能否再从赵家取些车马干粮衣装,以及列出搬山填海术要用的一应物件给我,出发前尽量制备妥当。阿沅,你为阿奶守灵不用操心这些,和冯小六的家人打声招呼,就说去外地亲戚家,别让他们担心。”

      晨雾漫过山坡,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三人议定,刚准备各自散开,王里长就主动前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后生,牵着两匹枣红马和一辆平板车。

      “二位义士,还有阿沅小姑娘,”王里长拱拱手,“你们都是有大能耐之辈,这马是赵家当年的脚力,车是新的,想必应该能帮上诸位。"

      龙先生万分不好意思,急忙握住对方的手,激动道:“您太客气了,需多少钱两,算鄙人同乡亲们借租,改日一定悉数归还。”

      “要什么银子?”王里长摆摆手,“恶绅伏诛,大家伙都猜着你们想救这小乡镇,要去很危险的地界。所以车马是给你们的盘缠,地没了可以另谋出路,人没了就是真没了,请务必活着回来啊。”

      顾时翎走上前:“王里长且安心,曲镇这边就交给你了。”男人点点头,随即继续道:“听闻黔地土司与流寇时常交手,驿道上也多山匪。赵老贼生前在镇北铁匠铺订过一批兵器,若有需要,可以随我前去取走。”

      真可谓及时雨,龙先生牵着马匹和车辆带阿沅离开,顾时翎骑上另一匹枣红马跟着王里长来到镇北。

      石板沾着秋露,踩上去微凉滑腻。在官家的协调下,百姓的生活开始回归正轨,逐渐有人恢复生意。铁匠铺的风箱声老远便传过来,混着铁锤敲击铁砧的脆响,撞碎了乡镇的静谧。铺子是半露天的棚子,四面透风,当中一炉炭火正旺,映得老铁匠满脸油亮。王里长上前招呼了一声,老铁匠便挪开脚边一块盖着油布的木板,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兵器。

      顾时翎翻身下马,蹲身仔细检查。两杆熟铁鸟铳,铳管是反复折叠锻打的熟铁坯,内壁用钢钻掏了三遍,摸进去光滑如镜,绝无砂眼裂隙;枪托是老枣木削的,握柄处收了腰,磨得趁手合腕,久握不滑。铳管侧上方开着铜质火门,带翻盖的药池卡在火门一侧;操控火绳的龙头机括装在铳尾枪托上。形制是明末民间最常见的改良火绳枪,三十步可透两层熟牛皮,五十步仍能重创无甲之人,超过百步杀伤力大幅衰减。旁侧还立着一杆三眼铳,三根拇指粗的熟铁铳管成品字形牢牢焊在一起,两道宽铁箍前后箍住,嵌在一根粗实的柞木柄上。铳尾的木柄包了半尺铁箍,沉甸甸的,发射完弹药抡起来便是一根趁手的钝器,砸头砸甲都趁手。只是此物准头差,全靠近距离泼撒弹丸覆盖,胜在威势足。

      按照律法,民间理应禁止制造拥有火器,但曲镇天高皇帝远,加之末代时局动荡,流寇山匪横行,地方秩序崩坏,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另外海禁体系也出现了松动,许多进口火器自东南方向输入,更有大量倭寇来袭,将诸如鸟枪一类的单兵火器走私入境。沿海地区已经能堂而皇之的从东西洋两头采购枪炮,想必也有不少手艺人会接私造的生意。

      “赵老爷去年秋天订的,” 老铁匠嗓子沙哑,“铳管都是俺亲自锻的,药池、火门都整得利索,就是没试过火。”

      旁边木箱子里,配套的物事一应俱全:牛角火药筒三只,生牛皮裹了筒口,蜡封了底,防潮隔水;铅弹两布袋,都是范铸的圆弹子,大小匀净,没有飞边毛刺;还有三捆火绳,是苎麻浸了硝石松脂晒干的,燃速均匀,暗火不熄,最适合火绳枪用。另有四柄环首砍刀,两长两短,长的宽背薄刃,劈砍顺手;短的窄身锋利,便于近身腾挪。还有几副熟牛皮鞣制的护腕护膝,边缘缝了布衬,防荆棘刮擦、碎石磕碰最是好用。

      顾时翎没有怎么用过火器,了解程度仅是纸上谈兵。过去隐居山野,习惯的都是峨眉刺短匕首之类,她尝试着拿起一杆鸟铳,掂了掂分量,抵肩做了个瞄准的架势。铳身重心稳,不偏沉,拆开药池盖看了看火门,通畅无堵,思量片刻才点头:“够用了。”

      王里长在旁道:“钱都从赵家的账里扣过了,姑娘只管拿去用。山里凶险,多件火器多份保障。”

      顾时翎也不推辞,寻来几张厚油布,将鸟铳、三眼铳连同火药铅弹分别裹严实,捆成两包,斜挎在马背上。又将砍刀护具一并收了,谢过二人。“多保重。” 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地脉水系只是暂时控制,若有异动,一定先行撤离。”

      王里长拱手应下,顾时翎策马转回山坡临时的集结地。

      ——

      两天后,阿沅守灵结束,素衣简从来到约定的山坡集结地。远远便见顾时翎和龙先生正围着清点物什,“都收拾妥当了?” 顾时翎见她过来,微微颔首。

      阿沅点点头:“小六子也帮了忙,没问题的。”

      原先王里长送来的平板车已然不见,换成了一辆双轮布篷辎车。车辕驾着他的那匹枣红马,车厢两侧围起半人高的木栏,上面蒙着厚实的青布篷,边角用皮绳扣牢,既能遮风挡雨,又能遮掩内里的东西,不招眼目。这是龙先生特意托王里长调换的,本是行商走山路常用的轻简篷车,轮距收窄,适配西南崎岖小径,比敞口平板车稳便得多。一旁的龙先生正将搬山填海所需的物件逐个排开,顾时翎上前辨认,但了解的东西并不多:

      最前头是那对分山掘子甲,甲叶上的泥垢已经刷洗干净,在阳日头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两只异兽脖颈间的鲛筋锁链盘得齐整,龙先生又往竹篓底铺了层晒干的苔藓,让它们更舒服些。旁边是司天鱼与魁星盘,同她认知里的并无二样——琉璃瓶置于木匣中,用红缎包裹,瓶身薄如蝉翼,瓶中特制的药水里浸着一枚丹丸,清辉澄澈,另有漆黑瓦罐以清水养着几尾小鱼;那副魁星盘用整张獾皮封存保护着,看不出详细的门道,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陌生的器物。龙先生又分门别类装好雄黄丸、苍术丹、金疮药、解毒散等诸多药品,以及朱砂赤硝等对付阴邪秽物、山中毒瘴的必备之物。最边上是三副掘子攀山甲,鲛皮混着异兽鳞片缝制,臂肘处暗藏机括,一按便能弹出三寸精钢钩爪,连着丈许长的鲛筋索,遇到悬崖峭壁便能勾住岩缝借力攀爬。这些都是龙先生母亲当年所用的旧物,但她并非魁首,又脱离部族外嫁多年,所用的搬山填海术都不精进,失踪后也没留下来太多,大部分都是龙先生依葫芦画瓢准备的。

      除此之外,龙先生也多备了粗麻绳、松明、火折子、加厚衣物与干粮等必备物资,一一码在辎车角落,用麻绳横竖捆牢,生怕山路颠簸散了。顾时翎则取了两柄火器同龙先生使用,剩下的用油布包裹;环首砍刀分插三人腰间,阿沅那柄短的特意缠了粗布握柄,趁手合度;她自己那对峨眉刺依旧贴身藏好,又往行囊里塞了两把短柄撬棍、半袋铜钉,以备不时之需。

      阿沅走到近前,将镇水衡珠的小木匣锁好放进车厢内侧,她抬头望了望车马,又看了看满地的搬山器物,眼底有好奇,也有几分对前路的忐忑。

      龙先生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都齐了,辎车也整备妥当,粮草水囊够半月行程。今日寅时动身,走西南驿道,入九万大山地界。”

      他说着,伸手掀开车篷一角,内里铺着半尺厚的干草,上面铺了块粗毡,角落码着干粮袋、水囊、陶罐,还有阿沅的小包袱。“阿沅姑娘坐车里,一来避避山路风尘,二来也能照看这些细软物件。我赶车在前头探路,顾姑娘你骑马殿后,照应左右。”

      顾时翎没有异议,翻身上马,踏着晨露缓缓行在车后,阿沅钻进车里,龙先生一抖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车轮碾过落叶碎石,吱呀作响,沿着西南方向的山间古道,朝层峦叠嶂的黔桂行去。

      秋雾漫过山岗,将三人的身影渐渐吞没。辎车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混着马蹄声,在空寂的山谷里悠悠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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