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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步大人,你越界了 步苍峦在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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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苍峦在屋子里来回叉腰,他没意识到自己又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变得无理取闹,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看的江寂人眼晕,江寂人刚想把他赶出去,步苍峦却突然停下了,语气强硬的说:“你明天就得同我去拜见我老师!没的商议!”
江寂人:“我方才都告诉你了,我明天有事!”
步苍峦才不管,反而蛮不讲理的说:“现在是我在帮你查你的身世!我老师都愿意百忙之中抽出空闲见你一面,你倒是摆起谱来了!”
“我……”江寂人一想,他说的倒也对,于是应道:“好,那就明天吧,明天我让项大哥带我去尚书大人府外等着。”
“项大哥项大哥项大哥!你脑子里全是你项大哥!”步苍峦现在听见这个称谓就难受:“离了你项大哥你就寸步难行了是不是!”
“你小点儿声!方才不是你说我处境危险么?既如此我更不能独自一人出门了!”
步苍峦怕把其他人吸引过来,便尽量压低声音:“我已经派人在外头守着你了,你要出门用不着他一个打铁的跟着!再说了,你整日麻烦他,人家还要不要做生意了!这铺子里的人一天天正事不干,就只围着你转!”
江寂人懒得跟他解释了,皱眉道:“项大哥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先嫌弃上了。”
步苍峦非要跟他犟:“你怎么知道项渝州心里不嫌弃!人家说不准不乐意陪着你,不过是不好意思直言而已!”
江寂人看着他,气的一言不发。
步苍峦:“你看什么看!你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是不是!以后你少麻烦……诶诶诶,你上哪儿去?”
江寂人一声不吭的起身就往外走,他刚打开门,就被人拦着腰给抱回去了。
步苍峦一脚踹上房门,将他抵在墙上,凶巴巴的问:“我跟你说着话呢!你往外跑什么!”
江寂人瞪着他:“你口口声声说我麻烦项大哥,我倒是要出去问问,我住在这儿是不是个麻烦,如果真的碍了别人的眼,明日我就搬出去!”
步苍峦心中一喜:“搬……搬哪儿去?”
“还能搬哪儿去!露宿街头!反正也不是没住过!”
这话听的步苍峦心中不是个滋味儿:“……倒也不必……”
他的话没说完呢,江寂人就先开口了:“步大人,你若实在瞧不上我,尽管直言便是,我从东泽省来到昭京,举目无亲 ,身上的银钱又不多,除了能倚仗项大哥他们之外,确实再找不出能帮我的人了,我不会在这儿住太久,只要我的身世查清了,我就会离开。”
步苍峦明白他这是误会了,解释道:“我没说瞧不上你!你……你离开是……打算去哪儿?”
江寂人垂着眸,不想看见他:“这个不用你管。”
步苍峦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恨自己说话没个分寸:“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项渝州只是个打铁的,他能帮你的确实有限,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
江寂人突然抬头,盯着步苍峦,步苍峦一下子便说不出话了。
“指望谁?说啊!”
步苍峦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当、当然是指望官府了!”
“可官府不会许我留宿,我身上的盘缠若是拿去住客栈,不到一个月就花干净了。”
“我也没让你去住客栈啊!你……你若是不好意思麻烦项渝州他们,可以……”步苍峦脑子一抽,鬼使神差的说出了下半句话:“可以住到我那儿去。”
江寂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步苍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竟无端有几分心虚:“算了,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江寂人打量着他的神情,看的步苍峦有些不自在:“你……你看我干什么?”
江寂人的眼神不躲不闪的直视着他,直接问道:“步大人,你不会是喜欢……”
“不是!”
他的话还没问完呢,就被步苍峦斩钉截铁的打断了。
结果江寂人更狐疑了:“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步苍峦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暗骂了一声失策,随后镇定如常的解释:“你不就是想问我是不是喜欢你么,本官告诉你,没有。”
江寂人闻言,表情没有丝毫波澜:“那你为什么介怀我跟项大哥走的很近,还想让我住到你府上去?”
步苍峦并不觉得这是喜欢,自己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他,帮他查清身世而已,更何况他和项渝州可以指证东泽省的山匪,因此更不能让他出什么岔子。
“因为你我曾经约定过,我帮你查身世,你帮我寻找这桃木坠子的主人,如今我想找的人还没找到,自然要将你看住了。”
“原来是这样,好,那我告诉你,你这桃木坠子的主人我认得。”
“你认得?”步苍峦急声追问:“对方是什么人?现在在哪里?”
江寂人随口就编:“东泽省,昌和县,有个叫赖云嗔的人,这桃木坠子就是他的。”
步苍峦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跟你说了你之后,你就不帮我查身世了。”
“那你今日为何又不怕了?”
江寂人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不怕了,而是……”
步苍峦见他只笑却不说话,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而是什么?”
江寂人往前迈了半步,鞋尖抵住了步苍峦的鞋尖,他踮起脚,在步苍峦耳边说道:“而是觉得步大人你……有些越界了。”
他说完,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步苍峦。
步苍峦只觉得自己的耳根被他的气息燎了一下,整个人霎时燥热了几分。他垂眸,看向江寂人的眼睛,对方的眼眸里有几分逗弄,还有几分……看破不说破的讥诮,让步苍峦在他面前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若拿两人的身份相比较,明明自己才是上位者,怎么此时此刻在江寂人面前,仿佛他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个。
步苍峦僵硬的后退两步,有些恼羞成怒的说:“你胡说什么!本官何时越界了!”
江寂人八风不动的反问:“你入夜后翻窗摸进我的房间两次,这还不算越界么?”
步苍峦嘴硬:“我只不过不想引来其他人,徒生麻烦而已!”
“是么?”江寂人无所谓:“好吧,既如此,还请步大人下次来的时候,光明正大的走正门,项大哥他们不会介怀的。”
步苍峦心头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呵,行,用得着我的时候装规矩装乖巧,如今眼看着自己的身世要拨云见日了,反倒是说我越界,江寂人,你真够可以的。”
“步大人这话,说的我像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按照约定,我们各取所需,我已经告诉你这桃木坠子的主人叫赖云嗔了,步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步苍峦也不知道自己在恼火什么,他垂在袖中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几分,随后仿佛被气笑了似的:“满意,本官很满意。”
步苍峦维持着自己的体面,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放心,你的身世本官依旧会帮你查下去,至于那个赖云嗔,我会让人去找。”
江寂人知道他不信:“赖云嗔去昌和县的寺庙里敬过香,我见过他,当时他身上戴着的,就是这个桃木坠子,否则我不可能知道的线索比你还多。”
步苍峦也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堵得慌,他看着江寂人,赌气似的说了句:“最好是真的。”
随后推开门大步离开了。
步苍峦走出了项渝州的铺子,心里十分的别扭、不得劲儿。
他憋着一股闷火却无处发泄,脚步倒是越来越快,直到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步苍峦想也没想就回身一掌,被那人堪堪躲开:“我草!你怎么了这是,火气这么大!”
是曲江青。
步苍峦愠怒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幸好曲江青躲的快!步苍峦刚才那一掌可没留情,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解释道:“还不是见你大晚上的饭也不吃,家也不回,径直就来了鬼市,我以为你要查什么案子,特意跟上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步苍峦吐出一口浊气:“没有,走吧。”
曲江青觉得他不对劲,狐疑道:“你怎么了,谁招惹你了?”
“没事。”步苍峦脸色难看的很,叉着腰低骂了一声:“遇上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不识好歹?”曲江青回头望了一眼他刚刚出来的地方,是个打铁铺子,好奇的问了句:“这铺子里的人?”
“别问那么多。”步苍峦心情烦躁的很,抬脚就大步离开。
曲江青追上去,走在他身侧:“你到底怎么了?我认识你这许多年了,没见你为谁生过这么大的气,对方怎么不知好歹了?”
步苍峦懒得告诉他:“不是告诉你少打听么!”他烦着呢。
“噢……行,那我不跟你打听。”曲江青十分利索的就转身往回走。
步苍峦下意识呵道:“等等!你上哪儿去!”
曲江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坏笑了一声:“你不肯说,我就去问那铺子里的人,你刚才到底是去见谁了。”
步苍峦长叹一口气,满脸的烦躁之色:“别开玩笑,这都什么时辰了,别打扰人家休息。”
“呦,”曲江青戏谑道:“我怎么有些看不透你了,你到底是生气呢还是心疼人家呢?”
步苍峦翻了个白眼:“你不走我走了啊。”
“走走走,”曲江青不跟他开玩笑了,笑嘻嘻的折返回去跟上:“说说呗,到底谁惹得你这么不痛快了?”
步苍峦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半晌,也就憋出四个字:“他没惹我。”
“那你气的脸都黑了?”
“我……”步苍峦也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听见江寂人说自己越界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是有些酸楚的。
原来自己为他的身世费心费力,在他眼里看来,是越界?
步苍峦有种一腔好意被辜负的失落感。
他含混的对曲江青道:“我帮人家查身世,人家嫌我管的太宽。”
“噢,这样啊,那你别插手不就得了。”
步苍峦闷不吭声的走路,半晌后应了声:“嗯,不管了,他爱找谁找谁去吧。”
曲江青眯了眯眼,隐约觉得这小子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但现在问他肯定问不出来,便忍着没开口。
他倒要看看,这步苍峦能装几天。
次日,江寂人依照约定,准备去拜见刑部尚书郭唯空,有了上次跑空的经验,这回他估摸着步苍峦差不多快散朝了,才去了刑部。
到了刑部门口,江寂人对差役说自己是来找步侍郎的,没成想差役连通报都没通报,直接回答他:“步大人说了,今日公务繁忙,不见任何人,请回吧。”
江寂人不知道步苍峦是真的忙到没空见自己,还是仍然在生自己的气,但他都发话了,自己也不好继续赖在刑部门口,便准备离开。
结果刚走出没几步呢,迎面走过来一个男子,对方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开口问道:“你来刑部找人?”
江寂人不认得对方:“阁下是……”
“在下曲江青,也在官衙混口饭吃。”曲江青好奇的打量了他一眼,问:“你来找谁?我带你进去。”
江寂人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在下江寂人,来找步侍郎,可惜他今日不方便,只好改日再来叨扰。”
“不方便?”曲江青心道他能有什么不方便的:“你来找他做什么?”
江寂人没说话。
曲江青明白他这是防备自己呢,干脆从身上掏出了自己的牙牌给他看:“我是大理寺的人,你找步苍峦是为了报案么?找我也是一样的。”
步苍峦?江寂人听见他直呼其名,而不是称其为“步大人”或者“步侍郎”,便猜测此人官位不低,于是说道:“昨日步侍郎与草民约好了,要去拜见刑部尚书,只是不知为何,他今日无法应约前往,官爷若是方便,可否去刑部帮草民问一问,何时能去见尚书大人?草民愿在此等候。”
“你们要去拜见郭大人?”能说的这么有因有果,而且还亲自来刑部找步苍峦,可见这个江寂人说的是真的,曲江青瞥了一眼刑部的大门,忽然心思一动,笑道:“那我带你去吧,正好也许久没去郭大人府上了。”
江寂人一怔:“这……太麻烦官爷了,还是等步侍郎空闲的时候再……”
“哼,昨日与你约好,今日却又将你拒之门外,可见你是等不到他空闲的时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带你去郭大人府上,去不去?”
江寂人思索了少倾,随后应道:“那就有劳官爷了。”
曲江青懒得知会步苍峦,悄么声的带着江寂人就来到了郭唯空府上。
门房前去通禀的时候,郭唯空有些意外,等他到了正堂的时候,曲江青和江寂人齐齐行礼:“郭阁老,叨扰了。”
“曲少卿,你怎么来了?”郭唯空看向他身后站着的人,问道:“这位是?”
江寂人上前一步,恭谨道:“草民江寂人,拜见郭大人。”
“噢,你就是江寂人啊。欸?”郭唯空纳闷儿的问:“步苍峦不是说要带你来么?他人呢?”
曲江青笑的吊儿郎当:“他又犯驴脾气呢,不管他。”
“嗯。”郭唯空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江寂人,这孩子倒是真的与江释舟和已故的江夫人有些肖似,郭唯空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见到了江释舟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正色道:“孩子,你多大了?”
江寂人:“草民二十八岁。”
“二十八……”郭唯空在口中喃喃着这个年岁,随后细细回想了一番,江夫人难产身亡的那一年,好像就是二十八年前……
难不成他真的……
不对啊,江夫人当年诞下的是个死胎啊,此事江释舟亲口对自己提过,这江寂人不可能是他二人的孩子啊。
郭唯空觉得此事有蹊跷,又问:“听苍峦说,你是东泽省人,为何会到昭京来寻亲?”
江寂人一五一十的同他说:“草民是被东泽省昌和县寺庙的僧人收养的,据他们说,草民当年被扔到寺庙门口的时候,随身带着一个指环,这些年草民一直在查找那个指环的来历,也是最近才知道,那指环是三十多年前,京中盛行的样式。”
郭唯空:“那指环你可带着?”
“带着。”江寂人将指环拿了出来,递给了郭唯空。
郭唯空接过,细细的放在眼前端详:“这……”
曲江青也好奇的凑上前去看:“欸?先不说这样式如何,但这块玉的料子,可谓是上乘了。”
江寂人不懂玉,因此不知道这个玉指环的价值:“上乘?”
“是啊,”曲江青道:“起码能换个不错的房舍了。”
江寂人追问:“还有呢?两位大人还能看出什么?”
曲江青摇头:“别的我看不出来了,这样式我确实没怎么见过,郭阁老呢?”
郭唯空正色的问:“孩子,这东西果真是你自小就带在身上的?”
江寂人:“是,几乎从未离身过。”
曲江青见郭唯空的表情有些凝重,问道:“郭阁老,这玉指环有什么古怪么?”
“不是古怪,”郭唯空看着江寂人,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若这东西真是你的,那你的身世,或许的确与朝中某位官员有关。”
曲江青替江寂人问出口:“为何这么说?”
郭唯空道:“你只能看出这玉料价值不菲,却不知这是上好的羊脂玉,这种料子出自西域,多数都是被当做贡物进贡给了朝廷,若非皇家赏赐,是很难流落到宫外的。”
曲江青又问:“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寂人的父母是家财万贯的商人,这块料子是他们自己花钱买的?”
郭唯空将那玉指环举起,迎着光线一边看一边说:“也有可能,但这雕工却不像是普通的民间手艺。况且你瞧这玉指环上的图案,你觉得它像什么?”
“像……”曲江青一时间还看不出来,但江寂人早就对那玉指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便开口道:“麒麟。”
曲江青恍然大悟:“是!确实像麒麟。”
“嗯,三十多年前,西域的使臣来我朝觐见时,曾带了两只瑞兽,其样貌酷似古书中记载的麒麟,而这玉指环上的图案,就跟当年的瑞兽十分相像。”
曲江青明白了郭唯空的意思:“也就是说,若非当年在朝堂上见过那两只瑞兽,是不可能雕刻出这个样子来的?”
“对,”郭唯空看向江寂人:“你的名字是收养你的僧人给你取的么?”
“不是,草民被扔到寺庙门口的时候,身上有一块帕子,那帕子上就写着江寂人三个字。”
“这……”郭唯空一时间也觉得疑云密布,他将玉指环还给了江寂人,说道:“三十多年前,京中姓江、且官职不低,能够日日上朝的官员,确实只有江侍郎一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