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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 婚后日常(1)   大婚礼 ...

  •   大婚礼成,星河落定。

      当凌霄台最后一缕盛典祥光散尽,九重天彻底褪去了万古难遇的盛大喧嚣。那些万神齐聚的朝拜、礼乐震彻的恢弘、三界共贺的荣光,皆化作一纸天册良缘,静静封存于岁月深处,成了旁人艳羡传颂的九天佳话。

      唯独清和神邸,自始至终,安然如故。

      没有骤然更迭的光景,没有刻意铺陈的喜庆,更没有凡间新婚的热闹繁冗。这里依旧云海环绕,灵泉潺潺,花木四时常青,晚风朝夕温柔,仿佛这场轰动三界的神明大婚,未曾为这片净土掀起半分波澜。

      唯一不同的,是朝夕相守的两人,终于名正言顺,岁岁同归。

      历经三世风雨飘摇、生死拉扯、爱恨煎熬,他们终于彻底脱离红尘苦海,落得一身清闲安稳。往后万古岁月,无劫无试,无局无骗,无恩仇两难,无生死别离,只剩最平淡、最松弛、最温柔的新婚日常。

      褪去婚礼当日的盛装庄重,卸下神明朝堂的端肃矜贵,重昭与宋洄,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做回自己。

      不必克制心魔,不必隐忍伤痛,不必步步谨小慎微,不必在爱恨里挣扎浮沉。

      只是两个相守的人,安度九天闲岁。

      大婚过后的第一日,没有早朝催促,没有仙官请安,没有繁杂礼序。九天予了他们百日新婚休沐,免去一切神职差事,任二人自在安居,消磨温柔光阴。

      天光微亮时,晨曦透过雕花玉窗,轻柔洒落寝殿,驱散夜半微凉。

      殿内星河灯盏余辉未褪,与晨间天光相融,织成一片温润柔和的光影。被褥是九天特制的云纹软锦,轻暖如云,贴合身躯,无半分燥热厚重,安稳绵长。

      历经千万年神明岁月、三世凡尘颠沛,二人早已无需眠寝,却依旧偏爱这般晨起静坐的松弛光景。

      从前在清风山,晨起是晨练课业、师门规矩、步步拘谨;
      在乱世人间,晨起是烽火狼烟、人心惶惶、无处安身;
      在幽庄寒地,晨起是病痛缠身、孤寂清冷、无人相依。

      从未有一朝,醒来便是安稳,抬眼便是温柔,身侧便是归人。

      宋洄先醒。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澄澈温润,褪去了昨夜浅眠的朦胧,眼底一片安宁平和。褪去凡尘数年病痛孱弱,归位神体康健无忧,连眉眼间的气韵都愈发舒展松弛,再无半分隐忍沉郁。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重昭未醒。

      平日里总是沉静锐利、风骨凛冽的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与沧桑,眉眼舒展,面容清和。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所有过往风霜,少了几分神明的疏离肃穆,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安然。

      世人皆知重昭上神杀伐果决、心性坚韧,历经血海炼狱仍本心不改。

      唯有宋洄见过他所有狼狈、所有疯魔、所有无助、所有深情卑微,见过他被恩情枷锁困住的两难,见过他被红尘宿命碾碎的挣扎,见过他自刎殉情时的决然悲凉。

      如今,所有戾气、执念、伤痛,都被岁月温柔抚平。

      晨光落在他的眉眼、鼻梁、下颌,勾勒出清俊温和的轮廓,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宋洄静静看了片刻,心底软软的,一片妥帖安稳。

      真好。

      从前求而不得的朝夕安稳,如今唾手可得;从前拼尽性命护不住的人,如今安稳长眠身侧;从前跨越三生都盼不来的相守,如今岁岁朝朝,近在咫尺。

      他没有起身惊扰,只是静静躺着,听殿外灵泉流水潺潺,听晚风轻拂花木簌簌,听九天最寻常、最治愈的细碎声响。

      人间半生紧绷如弦,日日心惊胆战、步步如履薄冰,如今终于可以彻底松弛下来,不必猜忌,不必隐忍,不必惶恐,不必别离。

      片刻后,重昭缓缓睁眼。

      清醒的瞬间,没有往日的戒备清冷,眼底先是茫然一瞬,随即落尽温柔。

      入目不是清风山冰冷的殿宇,不是幽庄荒芜的风雪,不是乱世萧瑟的荒原,是满室温柔天光,是身侧安然静坐的心上人。

      梦醒尘散,良人在侧,岁月无忧。

      重昭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声音带着晨起微哑的温润:“醒得这么早?”

      “九天晨光正好,睡不着。”宋洄轻声应答,语气松弛恬淡,“比人间每一个清晨,都安稳。”

      简简单单一句对比,道尽三世辛酸,也道尽此刻圆满。

      重昭微微侧身,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他安然舒展的眉眼。从前在清风山,宋洄常年隐忍寡言,眉眼间总藏着化不开的寒凉孤寂与病痛倦色,如今眉眼舒展,温润明亮,全然是天族幼子本该有的澄澈温柔模样。

      “往后每一个清晨,都这般安稳。”重昭轻声许诺。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天花乱坠的情话,只是一句最寻常的晨起低语,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笃定真诚。

      三世浮沉,余生漫漫,他要给宋洄的,从来不是一时盛大荣光,而是岁岁朝朝、细水长流的寻常安稳。

      二人静静相对躺着,不急于起身,不刻意寻话,沉默却温馨,松弛且自在。

      这是他们最奢侈的时光。

      无需周旋人心,无需应对棋局,无需背负恩怨,无需隐忍深情,只是两个普通人一般,慵懒晨起,闲话朝夕。

      又静卧片刻,天光渐盛,满室明亮。

      二人才缓缓起身。

      殿外早有值守仙婢备好晨食,却不贸然入内惊扰,只将食盒置于殿外玉案,悄无声息,恪守分寸。清和神邸的侍从向来通透,知晓二位上神偏爱清净,不喜喧嚣打扰,故而万事极简,事事妥帖。

      二人自行整理衣袍,皆是宽松素雅的常服。褪去大婚盛装的华贵庄重,素白软锦,简约干净,衬得二人气质愈发温润恬淡,烟火气十足,却又不失神明清贵。

      行至外殿玉桌落座,打开食盒,皆是九天最清淡温润的仙食。

      灵露蒸糕、云心玉卷、清芷羹、晨露仙茶,无重油重艳的繁复滋味,清淡软糯,入口回甘,是滋养神魂、安养心绪的极致温和。

      从前人间,吃食匆匆潦草,满心皆是心事愁苦,食不知味;乱世颠沛,常常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幽庄孤寂,一人独食,岁岁寒凉,食尽孤寂悲凉。

      如今相对而食,一粥一饭,皆是温柔安稳。

      两人吃得很慢,从容闲适,偶尔低声闲谈几句细碎闲话,无关过往伤痛,无关天道宿命,只谈眼前风月、庭中花木、九天闲趣。

      “庭前的琼花全开了。”宋洄夹起一块灵露蒸糕,轻声说道,“昨夜风起,落了满阶花片。”

      重昭抬眸望向窗外,庭院中成片琼花盛放,素白如雪,缀满枝头,晚风轻拂,落英纷飞,温柔烂漫。

      “等下饭后,去扫花。”重昭温声道。

      不是刻意风雅,只是闲来无事,随性而为。

      换做从前的重昭,半生杀伐凌厉,心性冷硬,从不会做这般闲散温柔的琐事。是宋洄,是三生深情,是劫后余生,一点点磨平了他周身棱角,让他学会松弛,学会闲适,学会享受寻常烟火。

      宋洄闻言浅浅一笑:“好。”

      一餐晨食,吃得慢悠悠,耗去半个时辰,温柔绵长,岁月恬淡。

      食罢,二人起身步入庭院。

      晨间风软云轻,天光和煦,万顷云海澄澈透亮,仙鹤低空盘旋,灵鸟枝头轻鸣,满目皆是温柔盛景。

      昨夜晚风簌簌,庭中白玉长阶、青石小径落满层层琼花瓣,素白细碎,铺落一地,温柔雅致。

      重昭取来竹制花帚,动作轻缓,细细清扫阶前落花。

      他从前手握长剑,斩妖除魔,血战八方,刀尖染尽红尘血色,凌厉滔天。如今执一把软帚,轻扫落花,动作温柔细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一地温柔。

      身姿依旧挺拔,却无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岁月沉淀的温润平和。

      宋洄立在一旁,不插手帮忙,也不转身离去,就静静站在花下看着他。

      晨光落在重昭肩头,落花拂过他的衣摆,清风温柔,斯人安然。

      宋洄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心底一片松弛安宁。

      他看过他执剑血战、疯魔癫狂的模样,看过他爱恨两难、痛苦隐忍的模样,看过他满身血色、决绝殉情的模样,如今终于能日日看见他闲适温柔、松弛安然的模样。

      人间万般苦,换此刻万般甜。

      扫花是极琐碎无聊的小事,可二人偏偏觉得满心欢喜。

      从前光阴太急,风波太盛,命运太狠,从无闲暇驻足看花、静坐吹风、闲散度日。如今光阴缓慢,岁月温柔,风波尽散,连最寻常的琐事,都藏着极致的幸福。

      重昭扫得极细,阶前缝隙、路边角落,尽数清扫干净,却特意留了少许落花铺在青石路面,不扫殆尽,留几分落花随性的雅致。

      扫完一地繁花,他放下花帚,转身看向花下之人。

      宋洄抬眸望他,眉眼弯弯,温柔澄澈:“扫完了?”

      “嗯。”重昭缓步走到他身前,目光温柔,“累不累?站了许久。”

      宋洄轻轻摇头:“不累,看你扫花,很安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重昭心口微暖,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一片细碎花瓣,动作轻柔至极,克制又珍重。

      庭前花落年年有,可陪他扫花、看花落、度朝夕的人,仅此一人,万古唯一。

      二人并肩漫步庭院小径,随晚风慢行,漫无目的,不问归处,只是闲散踱步,消磨晨光。

      路过灵泉池,池水澄澈见底,锦鲤逐水漫游,灵动悠然。

      从前清风山的山泉寒冽刺骨,伴着数年人心寒凉;如今九天灵泉温润潺潺,伴着岁岁朝夕温柔。

      一路慢行,一路无言,却处处温馨,步步安稳。

      行至庭院西侧的书阁,这里是二人平日里静坐闲读的地方。

      清和书阁藏书万千,皆是上古闲卷、山河杂记、风月散文集,无修行杀伐的晦涩道经,无权谋算计的人心诡术,全是恬淡温柔、闲散治愈的书卷。

      二人并肩入内,窗明几净,书香清雅,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层层书卷之上,温柔静谧。

      从前在清风山藏书楼,读书皆是为修行课业,人心惶惶,隔阂重重,温柔之下尽是算计与煎熬;如今闲卷在手,只为消磨光阴,养心静气,身边良人在侧,岁月安然,万般松弛。

      宋洄随手抽出一本山河志异,坐在窗边软榻之上,慵懒翻读。

      身姿松弛,脊背微靠软垫,眉眼恬淡,褪去所有拘谨隐忍,全然是随心自在的模样。

      重昭立于书架前,随意翻看古籍,偶尔转头,目光轻轻落在窗边之人身上,眼底温柔缱绻,无声绵长。

      他不再心慌,不再焦虑,不再执念深重。

      从前总怕圆满易碎、温柔易散、良人易别,故而事事紧绷、步步执念。如今天道定缘,天册锁情,万古无别,他终于可以彻底放下所有不安,松弛度日,温柔相守。

      书阁之内,唯有纸页轻翻的簌簌声响,和风穿窗的浅浅风声,温柔静谧,岁月悠长。

      一坐便是整整一个上午。

      无人打扰,无事务缠身,无风波骤起,无心事牵绊。

      人间半生紧绷煎熬,换来九天一朝松弛安然。

      午后天光渐暖,云海翻涌温柔,风息慵懒。

      二人懒得静坐书阁,索性搬来两张玉制躺椅,置于庭院花树之下,慵懒休憩。

      琼花枝头盛放,繁花遮荫,细碎花影落在身上,斑驳温柔。晚风徐徐,花香浅浅,云海悠悠,星河初蓄,光景温柔得恰到好处。

      宋洄侧身躺着,微微闭眸休憩,神色松弛安然,长睫安静垂落,眉眼柔和恬淡。

      重昭静静看着身侧之人,眼底满是安稳。

      他终于懂了,最好的余生,从来不是万丈荣光、万古盛名,而是寻常朝夕、岁岁温柔、良人常在、岁月无惊。

      偶尔有细碎落花落在宋洄的发间、衣襟,重昭便抬手轻轻拂去,动作轻柔,不厌其烦,细碎的小动作里,藏着最绵长的珍重。

      从前不敢贪的温柔,如今日日相伴;从前求不得的安稳,如今岁岁寻常。

      整个午后,二人就这般慵懒闲卧,偶尔低语闲谈几句细碎风月,大多时候静静休憩,无声相伴。

      日暮时分,霞光漫天,染红万顷云海,天际温柔绚烂。

      二人起身,并肩立于高台之上,看落日沉西,看霞光铺海,看流云归岫,看暮色渐临。

      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一日慵懒余热,温柔妥帖,满心安宁。

      “九天的落日,比人间温柔太多。”宋洄轻声开口。

      人间落日,是别离的倒计时,是长夜孤寂的开端,是人心寒凉的铺垫;
      九天落日,是朝夕温柔的收尾,是安然长夜的序章,是岁岁相守的温存。

      重昭侧首望他,眼底温柔绵长:“往后每一场落日,我都陪你看。”

      从前人间,落日匆匆,相聚短暂,别离漫长;
      往后九天,落日悠长,朝夕漫漫,相守无期。

      暮色渐深,星河缓缓升空,细碎星光铺满穹苍,温柔璀璨。

      入夜后的清和神邸,愈发静谧安然。

      仙婢送来清淡晚食,二人依旧相对而食,闲话晚风,闲谈星月,松弛恬淡。

      食罢,并肩立于窗前,共赏漫天星河。

      三世浮沉,星河依旧,人事全新。

      曾经隔着烟雨、隔着生死、隔着棋局、隔着风雪的两个人,如今并肩星河之下,岁岁安然,万古不离。

      白日扫花、读书、闲卧、吹风、看云,
      暮色观霞、立晚、望月、赏星、闲谈。

      一日光阴,平淡细碎,松弛温柔,治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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