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名字》自给自足的小曦

8、 第一日

　　头一晚没人睡得安稳。

　　大通铺的木板硬得硌骨头，海风从缝中往里钻，吹得人浑身发冷。

　　宿舍里断断续续全是压抑的抽泣声。

　　程潇攥着贴身的糖纸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会儿，可刚阖眼没片刻，宿舍门就被“哐当”一声踹开。

　　厉风的嗓门震得房梁都掉灰：“都起来！滚去沙滩集合！晚一步，我抽断你们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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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们急地连衣服都扣错，懵懵懂懂被赶到岛南的沙滩上时，太阳刚露半个头，沙子还带着夜里的凉。

　　顾守仁抱着胳膊站在一块礁石上，声音顺着风飘下来，“第一天，训练很简单——绕着沙滩跑，我喊停，才能停。”

　　发令的哨子吹响，小孩们只能拖着腿往前跑。一开始还能三三两两跟着走，不过半个时辰，队伍就散了架。

　　沙滩软，一脚踩进去陷半寸，比平地跑要多费两倍力气，才跑了六圈，就有个小女孩腿一软，直接坐在沙子上，咧开嘴哭：“我不跑了，我要回家……”

　　哭声刚起，厉风的长鞭就带着风抽了过来。

　　那鞭子缠着铁刺，“啪”一声落在女孩的腿上，瞬间就裂开了一道血口。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脚，小女孩疼得直打滚，哭得都快背过气。

　　所有小孩都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厉风提着鞭子一步步走过来，鞭梢还沾着血，扫过孩子们的脚边。

　　“怎么，都想停？上了这座岛，就没有舒服的生活。要么跑，要么死，选一个。”

　　没人敢反抗，只能咬着牙，含着泪，拖着那像灌了铅的腿继续跑。

　　程潇的鞋底有些薄，又或者是鞋子质量本身就不好，沙子灌进去，磨得脚底发烫，她咬着下唇没敢吭声。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旁边的小女孩，是隔壁床的那个，好像是叫沈枫。

　　她小脸很红，额上全是汗，背却直挺挺的，一步不落地跟着前面的人。

　　程潇心里佩服她，也暗暗较劲，不想被落下，咬咬牙正想跟上，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小石头抽抽搭搭的哭声。

　　“程潇，我腿快断了……什么时候才是头啊，我想家了……”

　　程潇自己也很疲惫，没心思再安慰他，但也没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只能咬着牙说：“再撑撑”

　　就这么熬着，太阳越升越高，沙子都被晒得烫脚，直到正午时分，顾守仁才吹了停的哨子。

　　话音刚落，大半小孩直接瘫在了沙滩上。

　　有人立马脱了鞋，脚底已磨出了水泡，有些泡破了还混着沙子，让人疼得直抽气。

　　程潇也脱了鞋看，脚底磨出了三个泡，她坐在沙滩上大口呼吸，抬头看见那个女孩坐在旁边，自己低头挑泡，额上疼得全是汗，也没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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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饭是硬邦邦的窝窝头就咸萝卜，每个人只有一点，饿极了也不敢多抢。

　　狼吞虎咽吃完，只给了两个时辰休息，哨子又响了，下午的训练开始了。

　　上午练耐力跑步，下午教格斗。

　　厉风教怎么出拳，怎么格挡，教完了就把她们分成两两一组对打，把对方打趴下才算结束。

　　有小孩下不去手，顾守仁就亲自上手，一膝盖顶在小孩肚子上。

　　“对对手心软，就是对自己狠心，今天你不打倒他，明天他就会杀了你。”

　　打输的那组，直接没了晚上的口粮，还要顶着太阳站一个时辰。

　　程潇运气有些差，对上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

　　男孩力气比他大，一把就把她扔在了沙滩上，腰、屁股火辣辣的疼，她红了眼眶。泪水想流下却强忍在眶里打转，这里不会再有人替她擦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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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落山的时候，第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

　　孩子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宿舍，一路上全是压抑的哭声。

　　所有人都受不了这份苦，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回家。

　　收操前，顾守仁站在台阶上，对着所有孩子训话，晚风卷着她的声音，冷得人发寒：“先适应一下，以后的训练只会比今天更苦。”

　　她扫过一张张挂满泪痕的小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弱者会被淘汰。逃跑也别想了，你们根本逃不出去，被抓回来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狠话砸下来，孩子们吓得连哭都不敢太大声，可没人真的能把回家的念头压下去。
　　渴望逃跑的种子，早就在众人心里扎了根，只等着哪天能冒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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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程潇浑身骨头都在疼。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糖纸，甜香早没了。可她一摸，就会想起那个抱着她暖身子的小姐姐，想起梦里阿娘织的毛衣，鼻子又酸了。

　　她真的好累，好想回家。

　　可她也知道，哭没用，喊累也没用，只有咬着牙活下去，才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走出这，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