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伏溪 夕阳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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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山影拉得长。
三十二个人整齐地站在训练场，脚下的沙还留着上次考核踩出来的脚印。
顾守仁晃脚甩掉靴底的沙，长吐一口气，她才开口:“最终考核，内容就一条——进山，无论什么方法，活过七十二小时”。
底下没人动，呼吸也压得很低。
顾守仁扫过众人，补完了后半句，“猎手，是上一届的毕业生，你们可以躲，可以反击，杀了他们也算数，死在山里可没人收尸。”
晏渊站在顾守仁侧边，指尖蹭过腰间的枪身，它和她现下的心一样冷。
这是她看的第一批孩子。
平日里，她没少给受伤的孩子多塞点干粮。嘴上总说顾守仁狠心，斥责这残忍的制度，可看着面前这一张张年轻的脸，她的心情五味陈杂。
出了基地，外面才是真的刀尖舔血。没本事的人活不下来，死在这里，或许比出去被人折磨死要强。
顾守仁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没说话，都读懂了对方的沉默。
她们两个，也不过是组织手里磨钝的刀——改不了这规矩，也救不了该死的人。
烟袋烧完了最后一卷，顾守仁把烟杆往腰后一别，看过底下一张张带着薄汗的脸，嘴角扯了扯，挤出一句没那么冷的话。
“祝你们这群小鬼好运。”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口号。解散的话音落下，人群就散了，但大家没往宿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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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还剩小半块挂在山尖。
没人想把这点安稳的暖，浪费在睡觉上。
山坳那块被踩平的草泥地，是这群孩子偷偷摸出来的落脚地。这儿没有石墙，也没有训练的血腥味。
大家挤挤，挨着坐下来。
有人掏出私藏的花生，有人掏出训练换的硬糖，纸包拆开，糖香飘出来，连空气都软了。
程潇掰了半块递给身边蹲着的小石头。
糖纸是粉色的，小石头捏着糖纸笑，眼角弯得像月牙。
“潇儿，都结束后你想去哪啊？”
“我？”，程潇仔细想着，下意识往时锦那边靠。
时锦正帮她擦着狙击镜，头也没抬就接话，“她肯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天天打兔子。”
话落，小石头就笑出了声，两颗虎牙挂在外面。程潇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轻推了时锦一把，才转头问：
“你呢，考核完想去干嘛？”
“当然是去吃我念了好久的冰糖渣啊！”
小石头将糖塞进嘴里，含糊着又说。
“我不仅要去吃，还要跟着老板学，到时候咱们——我，你，时锦，还有枫姐一起去做，放好多芝麻，比基地窝窝头甜一百倍！”
程潇看着她晃腿笑，心里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些。为了明天的事，耽误今天，不值当。
她也跟着笑了，指尖勾了勾小石头冻得发红的耳朵尖。
沈枫靠在一旁的松树干上，抱膝看着仨人打闹，情不自禁抿了嘴角。
江一水递来一颗剥了壳的花生，沈枫接过，咸脆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没想到，咱们能走到这”。
江一水重拍她的肩，一本正经的回道:“少年，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首次月考，从山里爬出来的时候，几人浑身是血，都以为撑不过一个月。哪想到，一眨眼就撑了三年，胜利真的要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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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南溪依旧一屁股蹭到岑岭身边，胳膊搭在人肩膀上晃了晃，慢悠悠的问。
“岭岭，这次成功出去了，你打算去哪？”
岑岭低头擦着枪身，认真地抹去每一处污渍。
“等活下来再说”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扫兴！”
曲南溪撇着嘴抱怨，伸手去抢岑岭手里的擦枪布。
“她不一直都这样吗？”，简行之坐在对面，指尖转着半根铅笔，突然开口插了一句。
“是啊是啊，行之说得对！”
纪白立刻跟着点头，眼睛直直盯着简行之，连手里的钳都忘了擦。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挤兑我是吧？还有，小纪，你能不能有点儿自己的想法，不要老跟着行之说”。
曲南溪站起身，撸起袖口开始反击。
实在说不过她，纪白决定暂时逃离。只留下曲南溪和简行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斗得热闹。
听到一些与她相关的“新奇”往事，岑岭终于抬了头，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没人看见。
陶野躺在卢锡安怀里，没说话，手指一下下勾着身后人的袖口。
三个月前，卢某人心大，考核被砍了一刀，血流地又多又急，把她吓的心悸了一阵。自那次起，她就时时盯着这人，连梦里都是，真让人头疼。
现下两人挨在一起，暖烘烘的夕阳晒在背上，没有危险的、片刻的温暖，格外宝贵。
郑少秋正摸着脖子上挂的旧弹壳，发呆。身边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是纪白走过来。
递来一把磨得发亮的剪线钳，没说话，只是碰了碰他的胳膊。这三年纪白帮了他很多，他真心的感谢。
希望大家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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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依鸣把小石头落在地上的糖纸捡起来，叠成小星星塞进林柚的口袋。
林柚嫌弃的掏出来，又塞回去。
赵小川则在一旁把整理好的小本子合上，塞进贴身的口袋。这里面密密麻麻的频率，可都是他的宝贝。
等到明天，就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不用再偷摸摸的。
夕阳将落，众人的影子聚在一起，打在泥地里，像一群紧紧相拥的人。
风卷着野花香吹过来，把叽叽喳喳的笑声送得很远。三天后才会来的追杀、血和死亡，都被这暖挡在了山外。
她们终究还只是一群孩子。
哪怕在血里长大，这一刻还是藏不住对未来的期盼。
开心就笑，想什么就说什么。
夕阳沉下，天也暗了下来。
没人回宿舍，就这么挨坐着，聊着对面人的糗事——谁第一次剪引线，吓得蹲在地上哭;谁那次打靶，手抖得拿不住枪;谁推演的时候把地图看错，害全队抽死签。
暴风雨前的安宁。
每个人都想把这片刻的暖攒在心里。
等着明天进山，杀出去，再去吃甜甜的冰糖渣。等着走出这座沾满无数鲜血的山，去碰一碰那，终于快要触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伏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