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岸 五年的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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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光阴像一把钝刀，把少年的棱角磨平，把眼里的光熬淡，却唯独不能阻挡那颗想要自由的心。
程潇拒绝了岑岭的劝阻。
她知道这很危险，也想过顾守仁可能早就盯上了她们，可看着小石头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她没法冷静的权衡利弊。
五年了，再待下去，小石头迟早会被淘汰，她不敢拿他的命去赌那个“淘汰”的概率。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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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夜色已深。
程潇放轻了脚步，可地板还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惊动了旁边的沈枫。
沈枫一直没睡，听见动静便翻身坐起，压低声音问：“粮食和水都确认过了？”
“嗯，藏好了”，程潇靠在床边，心跳的快，“今晚是最后一晚，明天下午六点，换船的时候动手。”
五年，她们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权，只有训练、筛选和抛弃。
这些终于要结束了。
小石头从自己的床上下来，几步就窜到程潇床边，一把抱住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潇儿，要是没有你，我早死了……真的，这辈子我都记着你的好。”
程潇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心里酸得发胀，嘴上却笑着：“说什么傻话，我们本来就是要一起走的。”
沈枫坐在对面，看着两个相拥的身影，唇角也扬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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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没人睡得着。
三个人睁着眼睛熬到天光大亮，又数着秒过完漫长白昼，直到夕阳把海面烧得一片血红。
这几年的训练，把她们打磨得像一台精密齿轮里的零件，连伪装都成了本能。
程潇蹲在器械区擦杠铃，指尖蹭着金属纹路，余光却精准扫过不远处教官换岗的时间间隔。
沈枫绕着障碍跑时，用脚步丈量着距离，反复确认码头各个岗哨的位置。剩下四个约好出逃的人，也散在训练场的各个角落，时刻戒备着。
时间慢得像被拉长的针，一分一秒都扎人。
程潇盯着沙滩上的挂钟——五点二十，离换船换岗还差四十分钟，十分钟后动身。
她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四周，很快找到了沈枫和那几个同伴的位置。
沈枫蹲在货箱堆边“系鞋带”，指尖沾着沙，补画着港口的路线图；阿雅抱着一摞训练垫，装作往宿舍走，实则把藏着的干粮，分塞给身边接应的人；阿木则绕到船尾的铁梯边，踢掉碎石确认那里的落脚位置。
整个训练场依旧平静，像一潭死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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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擦完最后一把杠铃，刚直起腰想找小石头——她们说好在宿舍后墙集合。
她的视线扫过整个训练场，却没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往小石头平时待的角落挪，却在转头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嘻嘻”。
小石头攥着半块饼干，从器械区的死角里钻了出来，脸颊沾了点灰，眼睛弯得像月牙。
他举着饼干凑到程潇跟前，“潇儿！刚才听见你说干粮不够，我去偷拿了半块！”
他的笑很有感染力，冲散了程潇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
她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嘴上嗔怪：“就剩半块？下次不准了，教官要是发现，又该罚你去跑圈。”
小石头把饼干塞进程潇手里，拉着她的袖口晃了晃：“没事！我跑得快，上次跑了二十圈都没被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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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礁石后，岑岭抱臂站着，指尖轻轻叩着肘弯——她已经看着这伙人筹谋几天了。从昨夜听她们核对换船时间，到阿雅偷递绳索、小石头趁乱偷干粮。
每一处都透着“太急、太浅”的破绽。
她正叹气，身侧忽然传来曲南溪的声音：“又在看啥呢？咋不跟我们一起练？”
岑岭没回头，视线依旧盯看程潇和石予蜃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看戏”
曲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笑了：“准备逃？这个事儿你没劝？你不是觉得她们还可以吗”
“劝了，没用”，岑岭耸耸肩，语气随意。
“她认准了，我改不了，况且……”，她顿了顿，看着程潇离开的背影。
“人多，真成了的话，总比几个人单跑强。就看她们能不能混过六点那班岗，让船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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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往海面沉，把整个沙滩染成暖黄色。
时针稳稳停在十二点的位置，下午六点整，码头上的哨声准时响起——换岗的时间到了。
沈枫踩点熟路地走过来，拍了拍在搬箱子的年轻教官，“李哥，今儿换班这么早？要我帮你们搬吗，看样子会错过吃饭时间。”
年轻教官往她身后扫一眼，回拍她的肩膀，松垮地让开路。
“你这家伙上道。今儿总教官带了大半人出去，就留我们几个人看场，这么多箱子堆在码头上，正愁没人搭把手。”
沈枫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压下嘴角的笑意应道：“这么巧？那正好，我们可以搭把手。”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们原本要应付七八个岗哨，现在直接少了大半人，比预想中的顺利一百倍。
另一边，程潇也混进了卸货队伍，确认入口和之前摸清的一样，锁头也是老样子，她用铁丝开了锁。
深吸一口气，程潇抱着一摞装医疗耗材的箱子，脚下一崴。
箱子“哗啦”一声砸在地上，里面装的玻璃针管和消毒瓶，噼里啪啦碎一地。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你干什么呢！眼瞎吗？”，值班教官的吼声一下子炸了出来。
原本守在货舱入口的两个教官皱着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弯腰去看碎了多少东西。
“这是给船上带的耗材，碎了都得扣我们的钱……你是不是找打？”
程潇低着头，攥着衣角站在一边，装出一副害怕到发抖的样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对不起教官，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脚滑了……我帮着捡，我帮着捡。”
说话间，又“不小心″地踢了一脚碎玻璃，发出更大的声响，把不远处另一个岗哨的人也引了过来。
四个教官挤在碎玻璃堆这儿骂骂咧咧，再顾不上货舱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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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背朝这边，对着早藏下的几个黑影悄悄偏头，做了个手势。
小石头第一个窜出去，猫着腰飞快蹭过船舷，利落地扒住船帮翻上去。紧接着阿雅、阿木和另外两个同伴也跟着窜过去，踩着沈枫搭好的手，悄无声息地翻进的货舱。
沈枫最后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翻了进去，看向远边还在交谈的程潇，偏头示意她跟上。
程潇站在原地，冲她轻轻摇头，眼神清亮，坦荡的过分。
沈枫一下子愣在原来——她怎么也想不到，程潇根本没打算走。
她早就打定主意，留下来做掩护，送她们出去。
“潇，你……”，沈枫刚要出声，就被已上船的阿雅一把按低了身子。
“别说话，赶紧进去锁门”
阿雅压着嗓子，声音快得像风，“船马上开了，程潇她留下来引着他们，你现在下去，可都白费了。”
沈枫喉头滚了滚，还想说什么，远处教官已经在催程潇赶紧收拾。
她看着程潇眼底不容反驳的坚决，只能咬牙，翻进货舱，从里面扣上了门闩，只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船身很快传来马达启动的轰鸣，缆绳被解开扔回码头，船体慢慢调转船头，缓缓向外海开了出去。
货舱里的小石头等了半天，终于发现不对，摸黑凑到沈枫身边拽她的袖子：“枫姐，潇儿呢？她怎么没进来？”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只看见码头越来越远，程潇还站在那堆碎玻璃边，小小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他一下就红了眼，转身去掰舱门。
“不对！她没上来！我们停船回去接她！我要下去找她！”
“别闹！”，沈枫一把按住他，手臂箍得紧，把人摁在自己怀里。
小石头挣扎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哭腔压在沈枫肩头，整个身子都在抖：“放开我！凭什么她留下！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沈枫没说话，按着他肩膀的手却越收越紧，眼里发涩。
她又怎么甘心？可船已经开出去半公里，现在回去，不仅程潇的掩护白费，一船人被抓回去，谁都活不了。
她只能咬着牙，任由咸涩的苦味从喉咙漫上来，低声安慰说：“再等等，她说…，她……有其它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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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出去快一个钟头，小岛彻底变成了海天线上一个模糊的点。
夕阳将落未落，金红色的光透过货舱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阿木别过脸擦了擦眼睛，攥着干粮袋，半天才哑着嗓子说出一句：“五年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阳光落在皮肤上，暖得发痒。
所有人都盯着那束光，原来自由的阳光这么暖，这么亮，连灰尘都在光里跳舞……
小石头哭够了，静静趴在麻袋上盯着那束光发呆，没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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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程潇蹲在碎玻璃堆里，慢慢把碎碴捡进纸箱子。
教官骂够了，看着收拾干净的地，还有这小鬼满手的血，没再多罚，只是指着码头最偏的哨岗说：“碎了这么多耗材，扣你一顿晚饭，去那儿站一夜岗，好好反省。”
程潇低着头应了声“是”，低头走到哨岗上。
海风顺着领口吹进来，她抬眼望着船开出去的方向，海天相接处只有一片金色的浪，哪里还有船的影子。
她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地，只要他们走了，就够了。
小石头还小，不该死在这片海里。沈枫那性子，待久了早晚出事。她多待几年没关系，这里有吃有住……
程潇由衷的为她们开心，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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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岑岭正看着程潇。从船开始发动，她就在这儿。
她以为程潇会跟着一起走，没想到直到船开远，她还留在码头上，原来早就算计好了，自己留下来顶锅。
曲南溪凑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哨岗上那个笔直的身影，轻轻啧了一声：“我真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不跑，把机会给别人。”
岑岭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站在夕阳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
她见过这座岛上太多人为了活下去卖队友、啃同伴的骨头，还没见过一个人，主动把生的机会让出去，自己留下来扛。
过了好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往丛林里走，声音散在海风里：“心软的人，不该待在这。可……但愿他们真的能逃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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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自由的气息往岛内吹，沙滩上只剩下程潇一人。她望着远去的方向，嘴角轻扬。
走了，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离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