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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猎物入笼 第七章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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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猎物入笼
沈星住院的第七天,傅明修已经来得比沈言这个当哥哥的都勤了。
每天早上九点,护士刚查完房,傅明修就推门进来,手里要么提着一盒水果,要么带着一本新的恐龙绘本,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陪护椅上看沈星画画。他话不多,来了就坐那儿,翻翻手机或者看沈星折腾彩笔,偶尔在沈星把恐龙画成四不像的时候伸手帮她改两笔——他改得也不怎么样,笔下的霸王龙活像一只腿瘸了的青蛙。沈星笑得前仰后合,说叔叔画得好丑,傅明修面无表情地说这叫抽象派,沈星说什么是抽象派,傅明修说不就是丑的另一种说法,沈星笑得更厉害了。沈言在旁边给两人削水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发现傅明修在沈星面前和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面他是那个冷着脸、一杯酒泼掉别人几万块西装面不改色的傅总,在沈星面前他会弯腰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蜡笔,会被要求再讲一遍小霸王龙找妈妈的故事,会乖乖让沈星在他手背上贴一张恐龙贴纸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沈言有一次跟着他出病房,在走廊里看见一个护士盯着傅明修手背上那张贴纸捂嘴笑,傅明修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沈言跟在后面差点笑出声,傅明修回头看了他一眼,沈言立刻把笑憋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那天下午沈星睡着了,傅明修还在。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线在病房地板上切成一条暖黄色的长带,灰尘在那道光里慢慢浮沉。沈言坐在床边看手机——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他只是不知道该跟傅明修说什么,两个人单独待在安静的空间里他总是手心出汗。傅明修靠在窗台边,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杯咖啡,医院的咖啡机冲出来的那种,味道不怎么样,他喝得很慢。
"你不用天天来。"沈言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沈星。
傅明修侧过头看他。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点,斜斜地落在沈言侧脸上,把那层白净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镀了一圈金色的光晕。他低着头看着手机,睫毛垂下来,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紧张微微抿着,露出一小截齿尖。傅明修看了他好几秒才移开视线,喝了口咖啡,嗯了一声。
"你天天待这儿,公司不用管吗?"
"管完了。"傅明修放下咖啡杯,"又不像有些人,削个苹果削掉三分之二的肉。"
沈言的脸红了——那天的苹果核他还记得,沈星拿着啃了两口就只剩个芯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他嘟囔了一句"我以后多练练不就行了",话音落了他就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叫"以后多练练",难道他以后还打算天天给傅明修削苹果?他慌慌张张地找补:"我的意思是……给星星练……"
傅明修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他从前没有这种表情——那种想笑又压着的、眉眼间棱角微微松弛的弧度。沈言正好抬起头撞见那个表情,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住了一样,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没动。
傅明修也看着他。房间很安静,只有沈星均匀的呼吸声和空调低微的送风声。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着,空气里有一种沈言形容不出的东西,黏稠又轻盈,像棉花糖在高温里缓慢拉丝。沈言的睫毛颤了两下,他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可傅明修的目光像是有重量,压在他身上让他动不了。
然后傅明修朝他走近了一步。
沈言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傅明修在他面前站定,低下头。他的呼吸落在沈言额头上,温热的,比上次巷子里近多了,近到沈言能闻见他毛衣上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沈言的后背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弦,连眼睛都不敢眨。
傅明修抬手,指背沿着他的颧骨滑下来。上次在巷子里也是这个动作,可上次是在暗处,现在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沈言能清晰地看见傅明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根手指从他颧骨慢慢蹭到下颌,然后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沈言被迫仰起头,后颈拉出一道修长的弧线,喉结露出来,白净的皮肤下面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跳动着。
"沈言。"傅明修喊他的名字,声音低哑。
沈言的呼吸全乱了。他看着傅明修越来越近的脸,睫毛抖得像被风吹的蝴蝶翅膀。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闭眼还是该推开,他脑子里全是浆糊,浆糊里混着傅明修手背上那张恐龙贴纸、窗台上那盆绿萝、冰箱上那张"按时吃饭"的便签条。他听见自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抖的气音:"……星星还在睡觉……"
傅明修顿了一下。然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沈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傅明修的手从他下巴滑到了后颈——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颈侧,拇指在他耳垂后面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沈言整个人像被通了电一样颤了颤。然后傅明修松开了,退回到窗台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你妹妹睡着的时候,"傅明修喝了一口咖啡,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别说话太大声。"
沈言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喝咖啡的样子,脑子里嗡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都在抖。他悄悄把手藏到膝盖下面压住,脸朝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可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脸是红的,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眼眶都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完蛋了。他彻底完蛋了。沈言盯着玻璃上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在心里想。他刚才差一点就闭上眼了。如果傅明修没有停那半步,如果傅明修真的亲下来,他可能连"我是直男"这四个字都想不起来。
可他没亲。他又停了。上次在巷子里停了,这次在病房里也停了。沈言不知道傅明修为什么要停,但他知道傅明修停下来的时候,他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叫——可惜。他在可惜傅明修没亲下来。
沈言攥紧了膝盖下面的手,把脸从窗户上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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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晚上,沈星睡熟了之后,沈言破天荒地主动给傅明修发了条消息。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一瓶矿泉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分钟,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行字:"今天谢谢你来看星星。"
对面回得很快,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嗯。"
沈言盯着那个"嗯"字,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被掐灭了一半。但他今天被下午那个差一点发生的吻刺激到了,脑子里有一股不太正常的冲劲,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你就只会嗯吗?"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他想撤回,可对面已经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久到沈言握手机的手心全是汗。然后傅明修回了一条,八个字:
"那我还可以说什么。"
沈言看着这条消息,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又拧上,又喝了一口又拧上。他绞尽脑汁想回复,可什么话都觉得不对。最后他发了一个很傻的表情——一个小黄豆捂脸的表情包,还是他从沈星微信里偷的。
对面回了一个字:"傻。"
沈言看着那个"傻"字,把脸埋进了膝盖里。他把手机放在膝盖旁边,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那个"傻"字在夜里发着微微的光。他咬着嘴唇闷声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抬起头看看走廊两头有没有人——没有人,深夜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
他给傅明修发了一条:"你明天还来吗?"
对面回得很快:"你让我来我就来。"
沈言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沈星问的那句"叔叔你明天还来吗",傅明修当时的回答是"你哥哥让我来我就来",现在对着他本人又问了一遍,答案一模一样。沈言攥着手机,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暖融融地涨开来,像一壶被慢慢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冒泡。他打了好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来呗。"
发完他把手机按灭塞进口袋里,站起来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傅明修回了一个"嗯"。这次沈言不嫌弃这个"嗯"了,他把手机凑到嘴边亲了一下屏幕,然后飞快地塞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干。
他推门进病房的时候脸是烫的。沈星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踢到了脚底。沈言过去把被子给她盖好,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在黑暗里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又想起下午那半分钟。傅明修的手指托着他下巴的感觉,傅明修掌心贴着他后颈的温度,傅明修低低地说"沈言"时喉咙里那种哑。他攥了攥自己发烫的耳垂,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言你完了。你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护士推着小车进来量体温,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光铺了满床。沈言揉着眼睛从陪护椅上坐起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发信人傅明修。
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睡不着的。"
沈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他抬头看了看沈星——小姑娘正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霸王龙……别踩我尾巴"——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发了一条"来呗",然后对面失眠了。
沈言把脸埋进自己掌心里,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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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傅明修来了之后,沈言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右手手背上那张恐龙贴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内侧多了一小块红色的印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沈言凑近了才发现那是被什么东西压出来的痕迹,像是有人趴着睡觉时手腕压在什么东西上面硌出来的。他想起那条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消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护士站要了一管药膏,回来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放在傅明修旁边的桌上。
"你不涂的话会留疤的。"沈言说。
傅明修低头看了一眼那管药膏,又抬头看了一眼沈言。沈言正假装在整理床头柜上的水果,耳朵尖红着,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柔软又干净。傅明修把那管药膏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沈星从病床上探过半个身子:"叔叔,哥哥给你药膏了,你要说谢谢。"
傅明修看了沈星一眼,又看了沈言一眼。他嘴角动了一下:"谢谢。"沈言背对着他,耳朵更红了,嘴里嘟囔着"不客气不客气",手里的苹果被削得只剩下一半。
沈星在旁边咯咯笑。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叶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柔和地铺在地板上。沈言低头看着地上傅明修的影子挨着自己的影子,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一指宽的缝隙,他偷偷把脚挪了挪,让两个影子靠得更近了一点。
傅明修看见了。他没说穿,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那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维持了很久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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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傅明修走了之后,沈言在病房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傅明瑶发了一条消息。他存傅明瑶的备注是"瑶姐",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瑶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对面秒回:"说。"
沈言:"你弟弟以前对人……都这么好吗?"
傅明瑶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沈言点开,傅明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等着你问"的得意:"他以前对人?他以前对狗都比对人好。我跟他二十几年,没见过他给谁剥过水果、没见过他凌晨三点跑医院、没见过他手背上贴恐龙贴纸——那玩意儿他出门没撕?他居然没撕?沈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言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蹲下去假装系鞋带。他的鞋是帆布鞋,没有鞋带——他蹲在地上盯着那双没有鞋带的帆布鞋看了好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意味着什么呢?他问自己。意味着傅明修喜欢他吗?可傅明修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两个字。他只会给他剥水果、揉头发、付药费、凌晨失眠发"睡不着的"。他会在最后关头停下来,两次了,他都没有亲下去。
沈言仰起头看着天空。今天的天很蓝,蓝得干净透亮,一朵云慢慢飘过。他扶着栏杆,白净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粉。他对着天空呼出一口气,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再躲了。傅明修不开口,他沈言就自己往前走一步。反正傅明修跑不掉了——沈言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张他偷偷贴上去的恐龙贴纸(跟傅明修同款的那张,他从沈星的贴纸本里偷的),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小霸王龙都找到妈妈了,他沈言也该学会主动出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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