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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产小少爷的打工奇遇 第二章破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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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破产小少爷的打工奇遇
第二天,阿强把沈言送到城东那个拆迁小区门口,面包车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响。
"下车吧,三号楼一单元101,一楼。"阿强叼着烟,下巴朝小区里面一扬,"王奶奶,七十三,老伴走了,儿女儿都在外地。手里那套拆迁房值两百多万,补偿款刚下来。你上去先把人哄好了,混熟了再开口借钱,老人心软,你一哭穷她就给了。"
沈言攥着车门把手,手指尖发凉。
"愣着干什么?"老四从后座探过身子,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去啊。"
沈言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四个人正隔着玻璃盯着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着口袋里那张写了地址的纸条,一步步往里走。
三号楼一单元101。门是旧的防盗门,门口摆着一双浅口布鞋和一把塑料矮凳,矮凳上搁着一个搪瓷缸子,泡着一把蔫了的葱。沈言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悬在门铃上方,心跳快得像擂鼓。他闭了闭眼,在心里跟自己说:就一次,就骗这一次,以后再也不干了。然后他按下了门铃。
等了半分钟,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探出来,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眼神警惕:"你找谁?"
沈言的嘴巴张了一下。骗人的话昨晚排练了十几遍——"奶奶您好,我是社区志愿者来给您送温暖"——可此刻对着那张脸,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样上不去下不来。他憋了好几秒,耳朵尖都红了,最后蹦出来一句:"奶奶,我……我路过,看见您门口那缸葱都蔫了,给您换一把新的吧。"
王奶奶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缸蔫头耷脑的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孩:"你……是卖葱的?"
"不是不是,"沈言慌忙摆手,"我就是……我看您一个人住,想帮您干点活……不要钱。"
王奶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门缝又开大了一点。她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慢吞吞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沈言进去了。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格局,收拾得干净,沙发铺着蕾丝边的白罩子,茶几上放着老花镜和半杯凉掉的茶水。王奶奶慢慢坐下来,抬头看他:"你多大?""二十二。""家里人呢?"沈言站在茶几前面,两只手绞在一起:"有个妹妹……父母没了。""吃饭了没有?"
沈言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先替他咕噜了一声。王奶奶笑了,撑着拐杖往厨房走:"等着,给你下碗面。"沈言连忙拦:"奶奶不用我不饿……"话没说完肚子又咕噜了一声。王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什么都没说,进了厨房。
沈言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他闻到厨房飘出来的葱花爆锅的香味,熟悉得让他鼻子一酸。他小时候妈妈也爱这样做早餐,葱花炝锅下面条,卧一个溏心蛋,端到桌上冲他喊"小言快起来,面要坨了"。
王奶奶端着面出来的时候,沈言正盯着墙上那张黑白老照片发呆。面放在茶几上,细细的挂面浸在琥珀色的汤里,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蛋,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沈言低头看着那碗面,喉结滚了一下,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趁热吃。"王奶奶戴上老花镜,拿起一本翻卷了边的《故事会》。
沈言坐在小板凳上捧起碗,第一口下去,滚烫的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低着头呼噜呼噜地吃,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他用袖子蹭了一下。
"好吃吗?"王奶奶从老花镜上方看他。
"好吃。"沈言声音闷闷的。
王奶奶点点头,又低头看她的书。沈言坐在那里抠了半天手指甲,注意到茶几上放着几盒药,水壶旁边贴着"每天上午一片"的字条,厨房水池里泡着两个没洗的碗。他悄悄站起来溜进厨房把碗洗了,又看见灶台上那个旧保温杯内胆全是茶垢,找了一圈没找着洗洁精,就用盐粒一点一点把茶垢刷掉了。
他端着洗干净的保温杯出来的时候,王奶奶正抬头看着他。老太太的眼神有点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直直地看着他。沈言心里一虚,赶紧把保温杯放茶几上退后两步:"奶奶,我……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他逃似的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王奶奶的声音:"小沈。"
沈言回过头。
王奶奶坐在沙发上,老花镜推到了头顶,目光温和:"明天还来吗?"
沈言的嘴巴动了动。他来干什么的呢?他来是为了骗钱的。可王奶奶那碗热腾腾的葱花面还暖在他胃里,他实在没法对着这张脸说"明天我跟你借钱"。他点了头,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来。"
出了单元门,阳光晃得他眯起眼。面包车还停在那儿,拉开车门坐进去,阿强从游戏里抬了下眼皮:"怎么样?"
"还行,"沈言坐好,"她让我进去坐了,还给我煮了碗面。"
老四在后座啧了一声:"给吃的了?那有戏。明天再去带点水果,嘴甜一点,说奶奶你对我真好像我亲奶奶一样,然后抹两滴眼泪,老人最吃这套。"
沈言把脸扭向窗外没接话。面包车发动,灰扑扑的楼房一帧帧滑过去,他看见路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玻璃罩子里亮晶晶的。沈星上次看见糖葫芦走不动道,他当时兜里只剩十块钱,假装没看见把她拽走了。沈星回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第二天他带了两个苹果去,有点蔫了。王奶奶洗了切了,两个人一人一半坐在沙发上啃。沈言笨嘴拙舌地找话题,问王奶奶年轻时干什么的,王奶奶说纺织厂干了三十八年,退休金两千七。沈言说那挺多的,王奶奶看了他一眼说够花。然后两个人安静地啃苹果。
第三天他空手去的,帮王奶奶把阳台窗户擦了,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洗了。油垢厚得泡了半天热水才刷动。王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去客厅翻出一个小铁盒,从里面摸出几颗奶糖给他。沈言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得有点发苦。
第四天他把沈星带去了。沈星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叫了一声"奶奶好",王奶奶手一抖,拐杖差点没拿稳。那天沈星在客厅背幼儿园学的儿歌,磕磕绊绊背了三遍才完整。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从茶几底下摸出橘子塞到沈星手里。沈言在厨房做饭,半颗白菜两个土豆炖了一锅,三个人围着小桌板吃午饭。
吃完饭沈言去洗碗,客厅里传来沈星和王奶奶的对话:"奶奶,你孙女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来。""那她不想你吗?""……她忙。"沈星小小声说:"那我以后来陪你好不好?我哥哥做饭可好吃了,虽然有时候会糊掉,但是糊掉的他都自己吃,让我吃没糊的。"
沈言在水槽前停住了动作。他低头看着水池里浮着油花的水,吸了吸鼻子,拧开水龙头。
那天走的时候,王奶奶把他们送到门口。沈星抱着王奶奶的腿说奶奶我下周还来。王奶奶摸着她的头说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着的小包,塞进沈言手里。沈言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一共八百六十块。
"奶奶,这……"沈言的手烫得缩了一下。王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拿着,你瘦成什么样了,给星星买点好吃的。奶奶不缺钱。"
沈言攥着那叠钱,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奶奶我是来骗你钱的,想了四天了,每天晚上对着天花板排练这句话,可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沈星抱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单元楼眼泪就下来了。他低着头快步走,沈星趴在他肩膀上拍他的后背,小声说哥哥不哭,星星以后不吃糖葫芦了。沈言把脸埋进沈星的头发里闷声说"星星乖,哥哥没事"。
回到出租屋,他把那八百六十块一分不少地装进一个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王奶奶"三个字,压在枕头底下。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阿强发了条消息:"强哥,钱我没要,还回去了。换个别的事干吧。"
阿强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语音。沈言点开,阿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牙疼似的无奈:"……行,明天来福满楼洗盘子,三百一天日结。"
沈言飞快地打字:"谢谢强哥!"
他放下手机,蹲在床边看了看枕头底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沈星。他过去把沈星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星星。明天哥哥去洗碗,洗完碗给你买糖葫芦。"
第二天一早他到了福满楼。领班刘大姐扔给他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围裙和一个塑料筐:"先把这筐碗洗了,洗完擦干码好。"沈言撸起袖子就开干。洗了三天碗,手泡得发白发皱,但三百块一天,三天九百块,他给沈星交了手工材料费,剩下的钱小心收进铁盒子里。
第四天出了事。中午饭点,沈言端着一摞盘子往洗碗间走,刘大姐在后面吼了一嗓子"小沈快点",他脚下一慌,手臂一歪,整摞盘子哐当砸地上。碎瓷片飞溅,最大的一块擦着桌腿弹出去,崩到了一个正在夹菜的男客人脚面上。
那客人四十来岁,秃顶啤酒肚,手腕上一块金灿灿的大表。他嗷一嗓子跳起来,低头看见自己那双锃亮的鳄鱼皮皮鞋被划了一道白印子,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巴掌揪住沈言的衣领把他猛地一提,沈言后脑勺磕在桌角上,眼前一黑。"我这双鞋两万八!你赔得起吗你!"
经理来了赔了半天礼,免了单赔了鞋。秃顶男人不依不饶指着沈言的鼻子:"这个人!让他滚!以后别让我在这片看见他!"
沈言被拽到后门口,经理把一百块塞他手里:"走吧,得罪不起。"沈言站在后巷里,身上系着那条工作围裙,兜里躺着一百块钱和一颗奶糖——他想拿回去给沈星的。风灌进来,他靠着墙给阿强发了条消息:"强哥,打碎盘子得罪了客人,被辞退了。"
阿强回了一个"哦"。
沈言不知道的是,福满楼的经理十五分钟后接了个电话,对面问了句"赔了多少",经理说两万八。对面沉默两秒:"从我账上走。"挂了。
当天晚上,阿强又来了。这次他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着路灯底下蔫头耷脑的沈言。
"碗洗不成了,"阿强叼着烟,"换一个。"
沈言低着头:"强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阿强喷了口烟,眯眼看了他两秒。他干了十几年催收,头一回碰上这种债主和债户。认干奶奶认成了真奶奶,洗盘子赔了鞋钱——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精准地把所有事都搞砸的,他真想不通。
"少废话,"阿强从兜里摸出张纸条,"明天去这个地址,密室逃脱当NPC,一小时八十。"
"NPC是啥?""扮鬼扮僵尸进去吓人。你长这样,往黑灯瞎火的地方一站就够吓人了。"
第二天下午沈言到了那家叫"冥府"的密室逃脱。店长是个染蓝头发的姑娘,打量他一圈:"行,'吊死鬼',开场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对着客人嚎一嗓子就完事。"
沈言被化了白脸黑唇,穿上破烂长袍吊到了架子上。第一批客人进来三女两男,店长在耳麦里催:"上!"沈言一咬牙从架子上放下来,铁链哗啦一响,他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惨白的脸垂下去——张嘴想嚎,喉咙一紧,发出又细又颤的一声:"啊……"
前面那女生尖叫着后退,一脚踩在同伴脚上,两个人往后摔,胳膊肘撞翻墙上挂着的道具骷髅头,骷髅滚下来砸在另一个男生肩膀上。底下乱成一锅粥,沈言手一滑,锁链没抓稳,整个人从架子上掉下来,啪叽摔进道具堆里。那群客人被吓疯了尖叫着往外跑,最前面的女生一头撞在走廊消防栓上,额头磕出了血。
二十分钟后沈言坐在前台旁边的小塑料凳上,白粉卸了一半,脸上白一块黄一块。店长赔了三千块钱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回头瞪他:"你到底会不会当NPC?!"沈言缩着脖子:"对不起,我恐高……"店长脸绿了:"你他妈恐高你早说啊!"
沈言被轰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他蹲在商场门口台阶上,兜里揣着八十块"辛苦费",后腰被硌得生疼。他给阿强发消息:"又砸了。对不起。"
对面沉默了十分钟,发来一条语音。沈言点开,阿强的声音混着引擎声和叹气:"行了行了,回你的狗窝待着吧,明天再说。"
沈言慢慢往家走。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城中心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陆淮安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福满楼两万八,冥府三千——这小废物几天工夫给他捅了三万多的窟窿。阿强刚才打电话来把沈言这几天的事讲了一遍,讲到"认干奶奶认成真奶奶、洗盘子赔鞋钱、当鬼把自己摔下来还伤了人"的时候,阿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牙疼似的无奈:"陆总,这活我真没法安排了。"
陆淮安握着手机,嘴角抽了好几下。他想骂人,可那股火气涌到嗓子眼时变成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滋味。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翻到阿强之前传的那张照片——沈言蹲在电磁炉前煮面的侧影,瘦得肩胛骨从T恤下面凸出来,灶台的火光照着他的脸微微发暖。旁边小板凳上沈星仰着脸等他。
陆淮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骂了一句:"操。"
他点开阿强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一条:"让他歇两天。"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他闭上眼,那张煮面的照片挥之不去。
阿强在电话里最后说:"陆总,我琢磨着,那小子怕是真干不了这活。要不咱换个路子?"
换个路子。换什么路子呢?他本来只是想出一口气,让沈建国的儿子吃点苦头。可苦头没吃着,他先倒贴进去三万多。沈建国坑了他五个亿,他恨得牙痒痒。可沈建国的小儿子蹲在出租屋里给妹妹打鸡蛋的样子,他怎么就恨不起来。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映出的,是沈言蹲在灶台前微微弯着腰的侧影。
"沈言。"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像一个无人应答的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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