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破产小少爷 第一章破产 ...
-
第一章破产小少爷
方便面包装袋撕开的口子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沈言用叉子挑起蜷缩的面条,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汤发呆。
厨房是他拿两个行李箱垒起来充当的灶台,电磁炉是问楼下收废品的大爷花二十块钱买的,说是别人家不要的,还能用。确实能用,只是加热不均匀,面饼泡了半天中间还是硬的。不过没关系,沈星不挑食,沈星什么都吃。
"哥哥,面好了没有?星星饿了。"
小小的人影扒在厨房门框边上,露出半张脸。沈星今年五岁,扎着两个冲天辫,发绳是粉色的,上面缀着褪了色的塑料草莓,是在夜市地摊上买的,两块钱一对,沈星特别喜欢,睡觉都不肯摘。
沈言把火关掉,端起锅往碗里倒,汤洒出来一些,烫到了虎口,他嘶了一声,飞快地把手缩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围裙是米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熊,之前是沈星在幼儿园画画课的涂鸦作品,老师夸她有天赋,沈言就拿去淘宝上花了三十八块钱定制成了围裙,天天穿着做饭。
"来,小心烫。"他把碗端到茶几上。说是茶几,其实是房东留下的一张折叠小桌板,支开来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出租屋太小了,小到沈言一伸手就能摸到两面墙,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排烟管道,常年飘着一股油腻腻的炒菜味,窗帘洗了三遍还是灰扑扑的。但租金便宜,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一,当时沈言兜里还剩两千三,交完房租水电押金,只够买一箱方便面和两袋大米。
沈星爬上塑料小板凳,两只手捧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口汤,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喝!哥哥最棒!"
"少拍马屁。"沈言笑了一声,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葱花抹掉,"今天幼儿园老师有没有说什么?"
沈星咬着叉子想了想:"老师说下周一要交手工课的材料费,五十块钱。"
沈言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知道了,哥哥明天给你。"
"哥哥,"沈星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有点想我的小熊了。"
沈言鼻子一酸。沈星说的小熊是她三岁生日时爸爸送的限量版泰迪熊,比沈星整个人还大,当年沈星抱着它睡觉,把熊耳朵都啃秃了一块。破产那天走得急,什么都没带出来,后来沈言偷偷回过一次别墅,发现整栋房子已经被法院封了,大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院子里那棵他小时候爬过的梧桐树枯了一半。
"快了。"沈言低下头假装吃面,声音含含糊糊的,"等哥哥赚够钱,就把小熊给你买回来。"
"那要赚多少呀?"
"不多。"沈言抬起头冲她笑,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很快就能赚到,你乖乖听话,把面条吃完。"
沈星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往嘴里塞面条。沈言看着董事的妹妹,心里堵得厉害。客厅角落的塑料盆里泡着他昨晚洗的衣服,有一件白衬衫领子磨破了,他一直没舍得扔,那是他十八岁生日时妈妈给他买的,说是成人礼,以后上班穿。可现在他连面试都进不去,谁会让一个身上背着债务的破产少爷去公司上班?
具体欠多少,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一个准确的数字。只记得家里出事那天,妈妈在警察把他接走之前塞给他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说里面是两万块钱,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让他带着妹妹走,越远越好。他被吓懵了,抱着沈星在雨里走了四个小时,最后蹲在派出所门口,裤子全湿透了,沈星在他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后来有个女人从派出所出来,看了他一会儿,过来问他叫什么名字,然后进去打了个电话。再后来他就被人带进了派出所里间的休息室,身上盖了一条毛毯,有人给他和沈星一人倒了一杯热水。他握着那杯热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裤子。
那天晚上,陆淮安来了。他记得那个人,曾经来过家里,是爸爸的合作伙伴。陆淮安蹲下来看着他,说了句"小言,别怕",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说"拿着,照顾好自己和妹妹"。信封里是两千块钱。之后陆淮安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那之后没多久,讨债的人就找上门了。先是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文质彬彬地跟他谈,说沈家欠了哪些哪些人的钱,有些是银行的有抵押,有些是私人的无抵押,加起来数额很大,涉及十几个债权人。当时沈言整个人都是懵的,对着一沓复印件,上面白纸黑字签着他爸的名字,后面的数字他数了好几遍才确认是几个零。那些男人说,你不是法定的债务人,但这钱你爸还不上,你要是愿意帮衬着还一点,我们也好跟上面交代。
沈言说好。他当时甚至不知道该说不好。那些人走了之后,又换了一拨人来。这一拨人就不那么客气了。纹身、金链子、被烟熏黄的牙齿,一进门就把门一关,说他爸的烂账现在已经全部打包转手了,接手的是个大老板。大老板姓陆,据说是原来跟沈家有合作关系的生意伙伴,被沈家坑了一笔大的,血本无归。现在人家拿着债权,就是要出一口恶气。
"你要怪就怪你爸,谁让他把人家坑得那么惨。"当时来催债的领头人这样跟沈言说,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陆老板说了,让你慢慢还,他不急,但每个月至少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沈言问那个陆老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他能不能见一面,当面道歉。对方只是嗤了一声,说你别想了,陆老板不想见你,他说了你爸的面子已经用完了,你沈家人的脸在他这儿不值钱。
后来他每个月十号之前准时往一个账户里打五千块钱,账户名是某商贸公司,备注栏写着他爸的名字。他还了八个月,卡里那三千七加上他打零工挣的钱,掏空了,第九个月实在凑不齐。他给那家商贸公司打电话,说能不能宽限几天,接电话的人冷冰冰地说不行,然后把他的电话转给了"外勤部"。再后来就换成了现在这群人——阿强他们,隔三差五来晃一圈,今天砸门,明天堵人,不过倒也没真动过手,顶多是推推搡搡,骂两句难听的。沈言有时候觉得奇怪,这群人看起来凶神恶煞,但每次都留了点余地,没有一次真正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不敢深想,怕想多了是自作多情。
门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咚咚咚,像擂鼓。沈言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沈星也停了动作,仰头看他,嘴巴还鼓鼓地塞着面。
"谁、谁呀?"沈言喉咙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抖。
没人回答。敲门声停了片刻,换成了一串砸门的动静,力道大得整扇铁皮门都在震,门框上簌簌往下掉灰。
沈言一下子把沈星从椅子上捞起来,抱进怀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沈星眨着眼睛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很乖地没有出声。他抱着妹妹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涂料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知道是谁。上周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他看见过那几个人,穿着黑夹克、剃着寸头,手里夹着烟,站在摊位边上慢悠悠地打量他。他当时拉着沈星掉头就跑,七拐八绕从巷子里穿回了家,心跳了一整夜没敢睡。可现在他们还是找来了。
"开门!沈言!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的声音粗犷中带着不耐,"躲什么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躲到地底下我们也得把你挖出来!"
沈星的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湿漉漉的,小声说:"哥哥……"
沈言低头,对上妹妹那双清澈的眼睛。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气声:"别说话,别动。"然后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二楼,不算高,下面是隔壁楼的铁皮棚顶,跳下去运气好摔不残,但沈星不行。
门外的叫骂声忽然停了。沈言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挪到了窗户下面,接着是几个人压低声音的议论。然后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来:"二楼!那个带小孩的从窗户跳下去了!往巷子口跑了!"
沈言浑身一激灵。他根本没有跳窗。那声音是假的,是故意诈他。他太蠢了。
下一秒,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沈言眼睁睁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旧锁从门框上脱落,铁皮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哐当一声砸在墙上。门口逆光站着四个男人,打头的那个膀大腰圆,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一张脸上横肉堆叠,咧嘴一笑露出颗金牙。
"哟,沈少爷,好久不见啊。"
沈言下意识把沈星的脸按进自己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可他身后是墙,退无可退。他咬了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句:"强哥……我、我在攒钱了,真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时间?"阿强慢悠悠走进来,皮鞋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碾在沈言的心上。他环顾了一圈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啧啧两声,"沈少爷,你这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你说你图什么?陆老板心善,没把你往死里逼,你就这么报答他的?这钱你到底还不还?"
"我还,我还……"沈言的嘴唇在哆嗦,"强哥,你给我指条路,我干什么都行,真的,你让我洗碗端盘子搬砖,我都能干……"
"洗碗端盘子搬砖?"阿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跟身后几个人对视一眼,几个人一起哄笑起来。阿强笑够了,抹了把脸,走到沈言面前蹲下来,金牙在日光灯下晃得扎眼,"沈少爷,你当五百万是大风刮来的?你打工?你打一辈子工能挣五百万?你知不知道你爹当年坑了陆老板多少钱,光那笔生意黄了,陆老板就亏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沈言眼前晃了晃。
五百万。沈言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数字比他想象中还要多,多到他的脑子嗡了一声,眼前黑了一瞬。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撑住没倒下去的,只觉得怀里的沈星在轻轻拍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小小的手掌隔着T恤传来一点温热。
沈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咬住下嘴唇,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不能哭,不能在沈星面前哭。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阿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扭头对身后一个瘦高个说:"老四,把咱们那个计划跟他说说。"
瘦高个凑过来,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沈少爷,陆老板对你爸是一肚子火,但你吧,你毕竟是个小孩儿,老板也没真想把你怎么样。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城东那块有个拆迁小区,住的都是些老头老太太,手里攥着拆迁款,儿女常年不在身边,最好下手。"
沈言愣住了:"下……手?"
"啧,"瘦高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傻啊?你先去跟那老头老太太搞好关系,嘘寒问暖送吃送喝,认个干爹干妈,等混熟了再开口借钱,他们能不给?那些老东西手里少说几十万,你弄几个就差不多了。"
“弄几个?这不是骗钱吗?”
阿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怎么,不愿意?沈少爷,你欠着五百万的债,还挑活儿干?我就问你,干不干吧。"
沈星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沈言低头看去,沈星正好仰着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嘴巴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她才五岁,可她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了。她学会了在陌生人面前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学会了在哥哥发抖的时候用小手拍拍他的后背。她原本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去幼儿园要司机开奔驰送,穿的是意大利代购的公主裙,书包上挂着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挂件。可现在她穿着哥哥从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回来的棉布裙子,住在连窗户都打不开的出租屋里,跟着哥哥吃煮不熟的方便面,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沈言深吸了一口气。
"我干。"他说。
阿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记住,先把人哄好了,别一上来就提钱,那些老东西精着呢。"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沈言,别想着跑。你跑了你妹怎么办?陆老板虽然没说要你的命,但你一跑,那性质就变了。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门被虚掩上了。几个人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渐渐远了。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沈言维持着抱着沈星的姿势在墙角蹲了很久,直到两条腿都麻了才慢慢松开手。沈星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脸被闷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
"哥哥,"她很小声地问,"我们要去骗人吗?"
沈言低头看着她。他想说不是,想说哥哥不会骗人,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是揉了揉沈星的头发,勉强扯出一个笑:"星星,你乖乖在家看电视,哥哥明天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沈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从板凳上爬下去,走到电视机前面按下开关。屏幕亮起来,播的是某卫视重播的动画片,天线宝宝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背景音乐欢快又滑稽。沈星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小的背影对着他。
沈言站起来,走到厨房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冲下来,他把手伸进去,冷水激得他一哆嗦。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最近通话记录——两年前那个打不出去的号码早就沉底了。他没删,但也没再拨过。他又往下翻,翻到"妈妈"的备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那个号码早就停机了,可他一直没有删。有时候半夜失眠,他会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那是出事前一天妈妈发来的:"小言,明天回家吃饭,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他没有回复,他当时在打游戏,打完就忘了。后来他再也没有吃过糖醋排骨。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窗外对面的楼里有人开始炒菜了,油烟混着辣椒味飘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水龙头哗哗地流,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不知道是在洗手还是在哭。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片尾曲,天线宝宝说拜拜了,沈星啪地换了个台。沈言把水关掉,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身边是沈星蜷成一小团的温热身子,呼吸均匀,睡得香甜。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想起两年前的夏天,别墅后花园的草坪上摆着白色的长桌,爸爸在跟客人谈生意,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冲他招手说小言过来吃西瓜。他穿着三千块钱的T恤衫,戴着最新款的苹果手表,躺在花园的吊床上晃来晃去,耳机里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永远会那样过下去。
他闭上眼,在沈星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星星。"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整条巷子陷入沉睡。窗外的夜风从关不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挂在墙上的那件白衬衫的衣角。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明天,他要去骗一个老人的养老钱。
沈言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
与此同时,城中心某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旧疤。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搁在指间转来转去,眼睛盯着面前电脑屏幕上的一小段监控录像。
录像画面不太清晰,像是在某个巷口拍的,能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抱着一个小孩从画面边缘跑过,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被路灯照亮了半秒,然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男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嗤笑一声。
"还跑。"他把烟丢进垃圾桶,往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文件上,那上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栋查封的别墅和一张法院公告,公告上"沈建国"三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男人伸手把照片拿起来,指尖在那三个字上点了点。
"沈建国,"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儿子……挺有意思的。"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很快有人接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陆总"。
"明天让阿强他们收着点,"男人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别吓着人家小孩儿。"
"……好的,陆总。"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男人把那张照片丢回桌上,转椅转了大半圈,面对着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一半的侧脸,眉骨很高,下颌线条锋利,眼神里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想起今天下午阿强打电话来汇报,说沈言那小子住的地方比狗窝还破,带着个奶娃娃,穷得锅底都刮不出油来。阿强在电话里嘿嘿笑,说陆老板,咱要不给那小子松松绑,看他那样子也榨不出什么油水。他当时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恨沈建国,恨得牙痒痒。两家合作了七八年的项目,沈建国在最后关头反水,把所有的资金链全部抽走,他一个人扛下了五个亿的窟窿,公司差点原地破产。那段时间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最狼狈的时候连办公室的房租都差点交不出来。他发誓要让沈家血债血偿。后来沈家倒了,法院查封,债权人一窝蜂地涌上去,他花了些手段把沈建国名下的私人借贷全部买了下来,成了沈家最大的债主。他本来是想看沈建国的儿子跪在他面前求他的。
可阿强传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离谱。那小子不跪不求,也不跑,就蹲在那个破出租屋里老老实实还钱。还了八个月,每个月五千,一分没少。后来还不上了,也不躲,见了阿强他们吓得发抖,抖完了还是那句话——"强哥,再给我几天,我想办法。"
他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屁孩,带着个五岁的妹妹,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陆淮安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阿强传回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汇报,越看越烦。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痛快的,可他没有。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的一张旧照片。那是三年前两家公司的签约酒会上拍的,照片里沈建国搂着一个年轻男孩的肩膀,笑得满脸红光。那男孩二十岁,穿着一身一看就很贵的浅蓝色西装,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对着镜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沈言。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张照片里的笑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烦躁地睁开眼,骂了一句什么,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沈言,"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角那张法院公告的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