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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不行 活了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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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赛斯对上海这座城市并不完全陌生,他的母亲是上海人,他的兄长也选择长期定居于此,因此过去这些年,他偶尔会在中国的农历新年期间飞回来,与家人短暂地共度几日。
只是,这一次抵达浦东机场的目的,是家族内部那些不安分的残存势力,悄悄探向了这片远东的土地,他必须亲自前来,将某些可能萌芽的麻烦扼制在初始阶段。
处理完几件令人不快的琐事后,他选择在外滩附近漫步。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门面并不张扬的酒馆前,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些,装潢带着刻意仿古的欧式风格,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与门外喧嚣都市隔绝的静谧。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卡座里,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
德赛斯走向吧台,点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
他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口感与他酒窖里那些年份悠久的藏品相比,只能算劣质。
他放下杯子,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酒馆内游移。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收回来,准备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那扇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她。
半年时间,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可供分辨的痕迹。
只是头发比在巴黎那晚见到时长了一些,此刻松松地扎在脑后,形成一个慵懒的低马尾,也不知道那枚Lovelock有没有在她的后脑勺。
她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随意的黑色短款外套,内搭是酒红色的针织衫,下身是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
整套装扮与她半年前那身华丽却狼狈的露背红裙截然不同。
她的脸上化了妆,但很淡,更像是为了夜间出门而随手涂抹的底妆和唇彩。
嘴唇上的颜色不再是那晚明艳到灼目的中国红,而是一种更接近她本身唇色,带着温柔光泽的豆沙粉色。
她的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她似乎在跟什么人聊天,带着点隐约的愉悦。
是约会对象吗?
他看着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脚步未停地迈进酒馆,随后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
她的视线,撞上了他的。
德赛斯没有回避她的注视。他甚至重新端起了那杯威士忌,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又喝了一小口。
他冰蓝色的眼眸在光晕中,呈现出一种浅绿的色调。
他就这样回视着柳婼眠,目光里没有久别重逢的讶异,就像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因为,在她此刻的认知里,他们的确就是陌生人。
因为从她的眼里能看出来,她不记得了,那些酒精已经足够毁掉她对于那个夜晚的所有回忆。
她不会记得自己误闯了谁的地盘,不会记得自己拿走了谁价值两个亿的珍藏,不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荒谬的事。
那些记忆全部被酒精吞噬了,连渣都不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发丝上的Lovelock是哪来的!
坏女人!
柳婼眠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从他脸上移开。
然而仅仅半秒钟之后,那目光又挪了回来,在他侧脸的线条上停留片刻,再次逃开。
如此反复数次。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德赛斯感觉,这个女人的目光,至少“冒犯”了他三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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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婼眠刚结束北京那令人疲惫的颁奖行程,马不停蹄飞回上海,连日的奔波和昨晚与苏瑾言那场令人窒息的压力,让她身心俱疲,急需一点酒精来安抚紧绷的神经。
这家她偶尔会来的小酒馆,成了她潜意识里的避风港。
但她现在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出门没看黄历,或者不小心被什么奇怪的东西下了降头。
原因无他,全都因为那个坐在吧台自带聚光灯的男人。
那个男人,从发丝到指尖,从轮廓到气质,几乎每一寸都精准无比地踩在了她的xp上!
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低束,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颈侧,侧脸的线条深邃得像是女娲亲手捏造,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连握着威士忌杯的那只手,手指都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衬衫,外面随意套了件质感很好的薄羊绒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他的神秘气息。
应该是混血。
那种骨相,不是纯粹的欧美人能拥有的,融合了东方最精粹的优点。
简直是女娲娘娘炫技的得意之作!柳婼眠在心底无声地尖叫。
看发间那枚款式熟悉的蓝色蝴蝶结发饰,他大概是法国人?
这让她莫名联想到自己从法国带回来的那枚红宝石发卡,款式还真有些相似,看来法国流行这个。
不过他那枚看起来……嗯,蓝汪汪的,估计也就是个便宜的工艺饰品,说不定还没她那个红的贵呢。
活了二十一年,柳婼眠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直白冲动,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她的理智还在原地,她的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座位,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几口的鸡尾酒,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光芒中心般的男人走去。
然后,她看到有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抢先一步,摇曳生姿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脸上挂着自信又带着点挑逗的笑容,红唇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柳婼眠的脚步戛然而止,心里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灭了大半。
她撇了撇嘴,转身,有些悻悻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放弃了靠近的打算。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有六个人来找德赛斯搭讪,三个男人,两个女人,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
这几个人都是被拒绝后就自讨无趣走了。
但世界上总不缺那种看不懂别人脸色的人。
第七个上前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某奢侈品牌当季的限量款手包。
她径直走到男人身边的高脚凳坐下,身体微微倾向他,“一个人喝闷酒?”
德赛斯恍若未闻,连眼珠都没转一下,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上。
女人并不气馁,反而换上了法语,发音不太标准,但勉强能听懂,“你是法国人?我看你戴的‘Lovelock’很别致。我在巴黎生活过三年。”
“失恋了?还是失业了?姐姐有点小钱……”
说着,那女人的手,试探性地轻轻搭在了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暧昧地向上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德赛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他讨厌这种未经允许的触碰,尤其对方的目的如此赤裸。
他手腕的肌肉微微绷紧,正想甩开这个女人的爪子时。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右肩向下一沉,一股轻柔的重量压了上来。
同时,一股清甜的花香味钻入鼻尖,像是某种洗衣液或柔顺剂留下的干净气息。
紧接着,一个俏皮的女声,贴着他的耳后根响了起来,用的是流利的中文:
“这位姐姐,你想对我男朋友做什么呀?”
这声音……
那个搭讪的女人显然没料到这出,愣了一下,目光在突然出现的柳婼眠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德赛斯脸上来回扫视,带着怀疑和打量。
柳婼眠趁她愣神的功夫,手臂更加自然地搭在德赛斯肩上,甚至微微歪头,将脸颊靠近他颈侧,做出亲昵依偎的姿态,像是在宣示主权。
德赛斯既没有否认,纵容着柳婼眠的一切行为。
那女人看着两人之间这种亲昵姿态,脸色变了变,但她似乎还不死心。
她重新端起架子,上下打量了柳婼眠一番,目光在她那身随意的装扮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谈论生意般的口吻对柳婼眠说:“小妹妹,开个价吧。五十万,让你男朋友今晚陪陪我,怎么样?”
五十万!
她的心脏很不争气地狠狠跳动了一下,血液似乎都加速涌向头顶。五十万!她辛辛苦苦拍戏,抠抠搜搜过日子,一部戏的片酬扣完税和分成,到手可能还没这个数!
答应她!快答应!
那一瞬间,柳婼眠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开,那个“好”字几乎就要冲口而出。
万幸,在最后关头,被自己的良心拉了回来。
“怎么?舍不得?”
柳婼眠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姐姐,不是钱的问题……是……是我男朋友他……他那个方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不那么伤人的措辞,最终一脸沉痛地说道:“他阳痿,真的,试过好多方法了,吃药都不管用,硬不起来。”
话音落下,三个人都沉默了。
那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德赛斯腰部以下的位置扫了一眼,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最后,她猛地站起身,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粉色鸡尾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废物!”,然后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开了。
直到那个身影在另一个卡座上坐下,她才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德赛斯身侧。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脑后那束浅金色长发上,那枚作为点缀的蝴蝶结发饰上。
离得近些,她彻底看清了。
那编织的纹路,那蝴蝶结的造型弧度……
柳婼眠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看。咦?这款式,怎么跟她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换了宝石的颜色。
看来这真是法国流行的基础款饰品,估计路边摊五欧一个,批量生产。
她那个红色的,说不定还贵点,要十欧呢。
“你这个蝴蝶结……”柳婼眠将自己的红色发结给他看,“看,我也有一个。”
德赛斯握着威士忌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当然,这是我的。
他在心底平静地陈述。
“我的是红色的,就是个玻璃珠子,不值什么钱。我这个大概花了十欧买的,你的那个蓝色的……”她打量了一下他发间的蓝宝石,“估计更便宜,五欧顶天了吧?”
德赛斯·拉特蕾斯,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是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商业帝国,是足以影响某些地区经济命脉的隐形资本。
他外祖母亲手制作的发结,交到他手中那枚鸽血红宝石,是他亲自送去最权威的机构鉴定,得到内部无瑕(IF),颜色达到顶级鸽血红评级的最终报告,市场估值轻松超过两亿人民币。
而现在,这个女人,用她那双无知的眼睛,轻飘飘地将它定义为不值钱的玻璃珠子,还认真地给出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估价。
荒谬。
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