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6、第 6 章 因为她还是

　　演讲结束，领导陪同蒋英一起参观校园，何夕的任务告一段路，接下来是梁维茵负责讲解。
　　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看见蒋英上了二楼小包间，前一秒还在叫嚣的胃，这一刻突然就饱了，何夕转头准备走，但是秘书小姐叫住了他“走吧，一起吃。”
　　何夕知道自己应该推辞，但他没有，顺从地上了二楼，进包间后发现领导不在，只有蒋英和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
　　“米雪儿，你们也去吃饭吧。”蒋英对秘书小姐点点头。
　　玻璃转桌上一盘白灼虾，一份糖醋里脊，还有一锅土豆炖牛肉咕嘟冒烟，何夕拿起筷子扒白米饭，一只剥好的虾尾从天而降，盖在他的饭尖，蒋英见他吃进嘴里，才松了口气“嗨呀，好吃吧？不生了气吧？”
　　何夕不回答，一口一个，直到吞光了一盘虾，蒋英擦着手，凑过来问“挺好吃的吧？要不要再来一盘？我可没有对外开放剥虾服务，过时不候。”
　　何夕总算笑了起来，蒋英心中大石彻底落下，开始和土豆牛肉较劲，三碗米饭干光了所有菜，他吃饱喝足，站起来，拿上外套，嘱咐孩子的口气对何夕说“小何夕乖乖上课，哥哥要去干活啦，有空带你吃好的去。”
　　“嗯。”
　　何夕望着他的背影，裹进人潮，匆匆离开，他知道蒋英忙，但没想到他这句随口的承诺，居然有效期会拖到三个月后，何夕依旧保持着天黑以后去MH大楼蹲守的习惯，但从那天起，蒋英的身影没有再出现过。
　　这期间，他还是有零星收到几封信息，无非是叮嘱他按时吃饭，早睡早起，周末多出去玩等内容，他一一回了，口气和对郑明明的基本一致，再后来，两人信息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字数越简短，也就不了了之。
　　何夕没有觉得失落，他知道本该如此，从高考结束那刻，橘子海边的问答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场空的准备。
　　这期间他照常去别墅区上课，也另外接了几个市区的家教工作，日程安排的挺满，说不上来原因，总之有一部分是为了阻止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吧。
　　月底的时候，学校通知，十二月一号将举办新生家长见面会，何夕想过要不要和老师私下协调，毕竟他父母双亡的情况是事实，可他转念一想，还是发消息通知了郑明明。
　　当天晚上，大忙人郑明明抽空前来，何夕看她头发乱糟糟，脸上还带着妆，就知道肯定是从公司直接杀过来的，心里有点发虚，不知道这样整她，万一被发现，自己会不会死很惨。
　　现场类似座谈形式，没有初高中那种一板一眼的紧张感，老师和每个家长基本都是讨论孩子的生活习惯，未来职业规划等问题，偏现实层面，所以也没有虚头巴脑的社交顾略，都挺诚恳。
　　结束后，何夕送郑明明去停车场，两人并排走着，在冷风里等着对方先开口，何夕故意走的很慢，他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梁维茵的姐姐，不出意料，这会她应该要跟上来了才对。
　　果然。
　　“郑明明！”
　　虽然路灯昏暗，但何夕能明显感觉出他姐脚步停顿，梁维蕴小跑着来到跟前，笑着打招呼“何夕，好久不见，听说你和小茵一起参加了这次的演讲工作，校领导很满意，看来你们教育学院的设备赞助应该是没问题了。”
　　何夕没有听懂，郑明明反应快，解释的很通俗“哦，蒋英说要给什么学校捐设备，就是你们这儿啊？”
　　何夕低下头，心跳有点快，面颊泛红，他以为单纯的一次邀请，居然背后是这样的利益关系，蒋英不但要推掉工作来演讲，还要倒贴经费，甚至结束后对他的款待也仅仅是二楼小食堂的三菜一汤而已，何夕握紧拳头，替他不值。
　　郑明明接下来的话却刚好平复了他的情绪“嗐，他们每年都有专款资助的名额，不用也是浪费，再说了，能抵税的，皆大欢喜嘛。”
　　两个成年人彼此心照不宣，点到为止，毕竟有孩子在，何夕装作不在意，和郑明明说再见，非常识相的给梁维蕴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预防针打下去，没过几天，何夕主动上门，去郑明明家做客，说是来看姐姐，其实是冲着免费好戏来的，因为他的未来姐夫，相真也在家，上一次郑明明见义勇为抓小偷，伤到脑袋被梁维蕴救治并看上后，何夕就点过相真“你的情敌有男有女。”
　　相真没有表露过多担忧，仿佛对自己胸有成竹，于是何夕再接再厉，添了把火，趁郑明明不在的时候，回顾了下家长会那天，两人黑灯瞎火热络聊天的场景，说完就走，郑明明想送他都没回头。
　　何夕心想：我又不傻，扔完炸弹，自己不跑，等着同归于尽么？
　　虽然过程曲折，对郑明明耍心眼，确实风险也很大，但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不知道相真用了什么方法，总之，从那以后，郑明明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过，取而代之的是何夕的新监护人，蒋英。
　　“麻烦你了哥，这么忙还要抽空来参加周末活动...”何夕低着头，分外难为情，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蒋英这段时间确实有事牵绊，道理上来说是走不开的，但没办法，郑明明发话了，她的弟弟，和自己家孩子也没区别，再说了没爸没妈已经够惨了，如果他再忽略，孩子该多可怜啊。
　　所以他来了，没有请秘书代替，没有一句抱怨，准时准点，带上红袖章，硬是在他生平最讨厌的地方-图书馆，当了两小时的志愿者。
　　活不复杂，就是假模假式对着参观的家长咧嘴笑，电视台采访车来的时候，找准镜头拍几个特写就好，这种活他以前不会，但自从家文收购了这家MH娱乐公司后，他也算熟能生巧。
　　“嗐，这有什么的，我现在都练出来了，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一台摄像而已，你哥我最厉害的时候，四面八方都是记者，闪光灯跟闪电似的，那才叫恐怖呢。”
　　何夕微微仰头，满眼都是蒋英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这刻多希望自己是机器人，随时可以暂停，截屏，拍照，保存。
　　中午学校安排了食堂盒饭，何夕拿给蒋英，对方一点架子没有，直接蹲在花坛边上，私下一次性筷子，就往嘴里塞。
　　边吃还边评价“这味还行，就是油太大了，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笑话我啊，天天在外头大吃大喝，我还挺想你做的那碗素面条的，真的，好几次梦里都流口水，哈哈哈...”
　　说者无心，但何夕认真了，他接了一句“晚上我做给你吃。”
　　蒋英愣了下，快速扒拉两口盒饭盖上扔垃圾桶，回来后看见何夕还半蹲着仰头望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你们宿舍，我进不去啊，是不是？”
　　他以为这样说就算翻篇了，但何夕站起来，双手插着兜，眼神轻飘飘的，又把话题掰了回来“我在外面租了房子，可以不回宿舍。”
　　这下蒋英彻底没辙了，按计划他参加完何夕的周末家长日后，应该要回公司，下午有会在等他，可鬼使神差的，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他居然带着何夕一同去了那间小两居。
　　“这楼可够老的了，不安全吧？”蒋英站在单元楼下，不太满意。
　　何夕没有回答，径直上三楼，拿钥匙开门，走进去蒋英无话可说，这里简直就是相真那间老房子的翻版，一模一样的格局，南北通透的采光，连地板颜色都是差不多的上世纪款，他本能走向卧室，床单被罩，正是他最想念的蓝白格子纹路，光是吸一口气，仿佛就被催眠一般，想躺上去眯一觉。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继续住呢？还要多此一举。”蒋英靠着门框，难得露出正经神色。
　　何夕与他对视，不再刻意扮演无知弱小的形象，眼神坚定“因为，这里离你最近。”
　　空气凝结一秒，随即又流动起来，蒋英闻言笑了笑，夸张地挥挥手，脸上是一如既往不着调的情绪“你早说呀，哥哥别的没有，房子多的是，你就是住总统套房也没问题，这儿也太旧了，地基都超过50年了吧？结实吗？不行不行，我得跟你姐说一声，给你换个地方。”
　　蒋英说着拿出手机，何夕见他真的要联系郑明明，心急伸手按上去，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的事，你为什么总想着要给她交代？”
　　蒋英像听了个笑话，反问道“她是你姐，唯一的亲人，我不跟她交代行吗？”
　　何夕本想留着这层纸，继续骗自己，但今天他突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你说实话，之所以愿意照顾我，参加我的学校活动，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我？”
　　蒋英皱起眉头，他不知道何夕这是怎么了，以往乖巧懂事，话不多的一个孩子，怎么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你这叫什么话？没有她我都不认识你。”
　　何夕的心头当下一震，有种碎玻璃渣滓吞进喉咙的灼痛，他一字一顿重复“没有她，你根本不会认识我...好...”
　　何夕松开压住蒋英的手，打开门“你请回吧，以后学校任何活动，不会再麻烦你们任何人。”
　　蒋英不理解他为什么变脸，还想试图辩解，他认为自己说的话没有问题，但明显何夕理解错误，所以他要把话说开，以免误会扩大，可是对方并不打算给他机会，几乎是连拖带拽，何夕用了吃奶的劲才把蒋英“请”了出去。
　　“砰”地一声，大铁门迅速合上，蒋英站在楼道里，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