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5、第 5 章 嘴碎的代价

　　军训结束的欢送晚会上，梁维茵拨开人群，终于在散场时，逮到了何夕“上周你去云峰大厦了吗？”
　　一般梁维茵找何夕，不是送吃的就是假借讨论课题说两句闲话，像今天这样目的明确倒是少见，何夕随口应和“嗯，去吃饭。”
　　这个话题本应到此结束，但架不住有人坚持“那天我也在，我姐替她老板去送花篮，正好看见你了，我在外面冲你招手的，你好像没看见我...”
　　女孩子原本兴奋的回忆，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有种可怜见的委屈，何夕无动于衷，他只能如实相告“我提前也不知道会去那儿，人太多了吧，可能没听见，不好意思。”
　　梁维茵听到他的道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只是...我只是...”
　　何夕其实很反感这种吞吞吐吐的性格，不论对方是谁，但偏偏，梁维茵和他一路同学走来，也算认识多年，最基本的人情礼貌他还是要遵守的，耐心地等了她一会，也不见她有下文，正好有人在远处喊了何夕的名字，他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跑走了。
　　梁维茵呆愣在原地，望着何夕的背影，她其实是替梁维蕴来打听内幕的，自从偶遇了何夕的姐姐后，交往并不密切的堂姐，像是突然改了性，三不五时来学校看她，还会借工作之便带她当面追星，待遇变化翻天复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冲着郑明明，梁维茵既释然又失落，感觉自己再一次成了顺带。
　　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往好处想，堂姐这样直白果断的性格，正是值得自己学习的，她对何夕的爱慕从高一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却迟迟没有得到任何正向反馈，也许就是因为她总是小心翼翼，害怕别人察觉导致的，所以她要像堂姐看齐，大胆，勇敢，出击！
　　何夕不知道自己众多追求者里，已经进化出了一名进攻型人格，宣传部的同学找他，聊了几句后拜托他负责下个月的客座演讲接待。
　　这种活动，何夕在高中时接触过几次，教育部领导视察，外宾来访，都是派他出马，美其名曰，面子工程。
　　没想到大学也能延续，何夕挺纳闷，对方从哪儿打听到他的过往经历，后来转念一想，梁维茵在宣传部，那就说得通了。
　　自从蒋英再次“口出狂言”后，两人的联系又断了几天，蒋英一直坚持发，只是何夕单方面拒收而已。
　　但是门卫处的小礼物，倒是不间断的出现，有时候是润唇膏，有时候是新出的游戏机，有时候又变成了联名球鞋，情绪起伏之大，让何夕觉得蒋英根本没动脑子，纯属看到什么买什么。
　　他照单全收，依旧不拆封，只不过单独用袋子装好，需要时拿出来欣赏即可。
　　所以没有人发觉他在物质上有什么变化，始终给人一种“朴素，干净，物欲极低”的印象，包括他的学生卢雪莉。
　　一小时的错题讲解结束，卢雪莉叫住何夕“老师，你是只有这一条裤子吗？”
　　何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今天穿的是卡其色的休闲裤，这个牌子的他好像确实只有一条，于是他老实点头“嗯，怎么了吗？”
　　卢雪莉转着红笔，上下打量他几眼，颇为惋惜的摇摇头“虽然我知道勤工俭学的家庭条件都比较差，但老师你这样的长相，实在让人无法和穷人联想在一起，不过...连新裤子都买不起，确实是挺困难，需要我和他们说一下，给你预付点钱去置装吗？”
　　何夕莫名其妙，随后反应过来，卢雪莉是在嫌弃他两次上课穿同一条裤子？
　　他仔细回想，上次来，好像确实也是卡其色的长裤，但他没记错的话，郑明明给他挑衣服都是几家品牌，混着来的，同样款式，颜色的，他可能有四五件，看上去都差不多，用他姐的话说“你长得就够招蜂引蝶的了，邋遢点好。”
　　没想到真让郑明明说中了，他的学生，真的以为他没钱买裤子，不管是同情也好，嫌弃也罢，居然主动开口，要替他争取一下福利待遇，说不上来，何夕居然有点感动。
　　最后当然何夕没有拿到预支的工资，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卢雪莉根本就联系不上她的父母，徐姐好心给他解释“先生太太，这几天应该在法国呢，那边的酒庄在赶着出货，根本没时间看手机，小何老师别介意啊。”
　　何夕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敢。
　　回到学校，天已经黑透，正好赶上自习课，何夕坐下，桌子上的酸奶盒表面凝结了一圈水珠，看样子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何夕没动，抽出自己的书，一封信掉落，署名上的三个字让他瞬间失去看小说的心情，何夕塞进抽屉，当做无事发生。
　　梁维茵的情书攻势持续了一个月，石沉大海，连朵浪花都没有，她不禁着急，寻求了堂姐的支招后，决定用何夕拒绝不了的理由做切口。
　　“周一的演讲嘉宾名单已经出来了，联系方式在上面，你也加他下，方便沟通。”
　　何夕接过简报，首先是一长串的名头印入眼帘，他不禁好奇，这人真的做过这么多行业？
　　还是说他太孤陋寡闻，一叶障目，刻板的认为以他的外形性格，只在打架斗狠上有所建树？
　　“好的，谢谢，我回头就联系。”
　　何夕捏着薄薄的纸张，拐弯后就扔进了垃圾桶，他和蒋英还要别人来介绍？
　　周一上午，主任和校领导难得同时出现，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在门口迎接演讲嘉宾。
　　何夕站在末端，蒋英的保镖围着他匆匆掠过，他只看得到对方的耳朵，进入大礼堂后，领导和主任落座第一排，何夕，深吸一口气，上台做了一番主人公履历简介，台下大部分都是新传和金融系的学生，毕竟其他专业和今天的演讲内容联系不深，但他眼尖的发现，还是有很多没报名的学生混进来旁听的，女孩子居多，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蒋英一上台，整排瞬间低头禁声，他在幕布后扯着嘴角，冷哼出声。
　　两个小时的演讲内容，蒋英从他淘气的学生时代，匆匆带过，重点放在了他“出来”后打拼的阶段，这里何夕也是第一次听到，心头一震，郑明明从来没说过蒋英的这段“黑历史”，他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蒋英能如此坦诚。
　　“其实原本演讲稿里，没有这段的。”一个女人出现在何夕身边，是蒋英的秘书。
　　何夕不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没有接茬，对方继续开口“但是蒋先生说，如果他一直在泥潭里打滚，或许可以隐瞒，但现在他爬上来了，这段过去就没那么重要了，如果可以作为激励年轻人奋发的例子，也算有价值。”
　　何夕顺着秘书小姐的目光，远远凝望讲台上坦然大方的男人，心中最坚硬的一块，不自觉跟着柔软起来。
　　台下掌声雷动，男生的崇拜，女生的仰慕，蒋英一一收获，最后还加时了一轮学生提问，是原本没有的。
　　何夕用眼神询问主任，对方没有阻拦，他便顺应学生要求，念起了纸条上的内容“你好，我是金融系的新生，家里条件一般，但父母希望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阶级跃迁，我想请问，您认为，我有逆天改命的机会吗？”
　　何夕念完，蒋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他在思考，但衬衫袖子里露出的腕表，却引起一阵骚动，有懂行的同学看出了它的价值，小声惊呼“破百万了”，刹那在台下传开。
　　校领导回头，咳嗽两声，眼神严肃，希望同学们不要扰乱秩序，好在蒋英不受影响，他勾唇一笑，顺势解开袖扣，正面展示起自己的手表，并开口道“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说的家庭条件一般是指哪一种，如果说吃喝不愁，有存款，无贷款，那在我看来，其实已经超越很多同类家庭，这样的情况下你坐在今天的礼堂里，想必学习上面也胜过了很多人，如果是一本小说，你这样的开头，已经是人中龙凤了，所以，不要那个什么，对，妄自菲薄。”
　　蒋英的幽默，引起台下一阵哄笑，他也跟着哈哈两声，接着正色补充“至于第二点，你问我这样的你有没有逆天改命的机会，从我的人生经历出发，我一定会说，有，不光你有，在座每一位，都有，但它可能只有一次，在你犹豫不决的时候，或者在你低头赶路的时候，它就像流星，划过就消失不见，所以，你该做的不是问我这个已经做到的人，而是看准目标，跟他死磕到底，成为下一个我。”
　　现场一片安静，两秒钟后，掌声雷动，何夕在台上一角，情不自禁，眼眶湿润，他鼓掌的力道过大，手心泛红，但完全不在乎，他为蒋英骄傲，更为自己选中他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