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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有你在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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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没想到,独自生闷气也能变成一件持久的事。
蒋英昨晚和他争执了大半夜,直到何夕精疲力竭,才终于肯停下来。第二天一早,蒋英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拾妥当,准时去了公司。
这种铁打的身体素质,着实让人震惊。
何夕就不行了。
自从蒋英离开后,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上午,连翻身都嫌费劲。要不是监控里传来声音,他甚至打算一直躺到天黑。
“小何夕,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
蒋英趁午休的间隙,通过屋里的通讯设备叫他。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何夕明明听见了,却仍然选择闭着眼睛装睡。
蒋英看着监控画面里缩成一团的人,只露出半张脸,忍不住皱了皱眉。
“何夕,楼下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你先吃一点。晚上我带饭回去。”
何夕终于被吵得烦了,掀开被子坐起来,冲着摄像头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让我走?”
蒋英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
“先把饭吃了。”
“我不吃。”
“那就饿着。”
“我要回家。”
“想走?”蒋英的声音沉下来,“你尽管试试。”
何夕的倔脾气一下子被激了起来。
他忍着浑身的不适,扶着床沿一点点站起来。刚踩到地面,双腿便一软,差点摔倒。他咬牙缓了片刻,扶着墙走出房间。
心里把蒋英骂了个遍。
靠着这股不服输的劲,他总算挪到了一楼。
昨天进屋时,他已经留意过电梯的位置。何夕按下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他走进去,才发现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
他尝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何夕只能退出来,在一楼转了几圈,最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找到了蒋英说的牛奶和面包。
牛奶是当天的,面包也没有过期。
他盯着那盒牛奶看了一会儿,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蒋英以为准备点吃的,就能让他消气吗?
何夕拆开面包,随便吃了几口,又仰头把牛奶喝了大半。
一个小时后,蒋英刚结束一场部门会议,耳机里忽然传来连续的提示音。
是屋内的监控报警。
他立刻调出画面。
客厅里,何夕正趴在地毯上,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了。系统给出的风险评估为中级。
“何夕?”
蒋英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几遍,画面里的何夕仍然一动不动。
蒋英脸色变了,立刻起身,却被秘书提醒还有下一场会议。几个重要项目同时推进,他暂时无法离开,只能把电话打给米雪儿。
“去别墅看看何夕。”
“现在?”
“马上。”
作为曾经的一号特助,如今夹在老板和其他人之间的米雪儿,已经很久没有被蒋英单独交代过任务。
这次任务虽然特殊,但也说明老板对她仍然信任。
她不敢耽搁,拿上车钥匙,直接赶往别墅。
密码解锁后,米雪儿谨慎地关上门。
蒋英在电话里再三交代,让她确认何夕没有受伤,也不要让他趁乱离开。米雪儿听得头疼,却只能一一答应。
这处房子她以前来过一次,曾经替蒋英搬过一些东西。那时她只在一楼停留了片刻,并没有仔细看过。
“何夕?”
没人回应。
米雪儿走进客厅,正好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吓得脸色都变了。
她连忙跑过去,将何夕扶起来。
“何夕?你怎么样?”
何夕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软绵绵的,像是耗尽了力气。
米雪儿探了探他的呼吸,确认人还清醒,才松了一口气。
“你别吓我啊。”
她一边叫何夕,一边拿出手机联系蒋英。
“老板,他状态不太好,最好送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蒋英说道:“开免提。”
米雪儿照做。
“何夕,”蒋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听得见吗?”
何夕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盯着米雪儿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让医生回去吧,我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米雪儿气道,“你刚才差点把我吓死。”
“我只是没力气。”
“那也得检查。”
“我不去。”
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和人声,显然蒋英还在公司,会议已经催了好几次。
蒋英沉声说:“先让米雪儿照顾你。等我回去再说。”
何夕偏过头:“谁要你照顾?”
“别折腾自己。”
“我想回家。”
“晚上我回去。”
“我不等你。”
蒋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边有人再次叫他。他停顿片刻,只能放低声音:“先吃点东西,别和自己过不去。”
电话挂断后,米雪儿和何夕面面相觑。
何夕忽然问:“姐姐,如果我在你眼皮底下消失了,你会失业吗?”
米雪儿认真考虑了一下。
“失业应该不至于。毕竟这是老板的私事,本来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何夕眼睛亮了亮。
米雪儿紧接着说道:“但是你知道的,资本家想开除一个人,理由多的是。我要是今天让你从这扇门走出去,明天可能就不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何夕长长地“哦”了一声,刚燃起来的希望又灭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准备回二楼。
米雪儿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走路也有些不稳。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夕咬着牙:“肚子疼。”
“吃什么了?”
“面包和冰牛奶。”
米雪儿看了一眼厨房,顿时明白了。
“你空腹喝那么多冰牛奶?”
何夕不说话。
他现在后悔了。
米雪儿叹了口气,扶着他往卫生间走。
“先别逞强,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处理。”
何夕照着她的指示折腾了一会儿,终于缓过劲来。虽然过程狼狈,但总算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他扶着门框出来,脸颊有些发红,小声问:“姐姐,你学医的吗?”
米雪儿摇头。
“我可吃不了学医的苦。我是正经商科毕业的。”
何夕顿时肃然起敬。
米雪儿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说:“以后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蒋英做得不对,你可以跟他吵,可以拒绝他,但别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反抗。”
何夕垂下眼睛。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米雪儿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很难用普通的词语解释。
一个控制欲太强,凡事习惯用命令解决;另一个表面看着软,骨头却硬得很,偏偏一遇到蒋英,就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三句话不到便能吵起来。
“好了,别垂头丧气的。”米雪儿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公司了,不然这个月全勤又没了。”
她临走前,还是忍不住提醒:“我劝你一句,蒋先生回来后,你们好好谈。别一见面就吵。”
何夕别过头:“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那你至少把饭吃了。”
“他做的我不吃。”
“饭不是蒋英本人,没必要迁怒。”
何夕没说话。
米雪儿走到门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对了,一个人实在无聊,可以去地下室看看。那里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说完,她便离开了。
何夕站在原地,反复回想这句话。
感兴趣的东西?
等米雪儿走远后,他还是没忍住,顺着楼梯下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有一间玻璃房,房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他找到开关按下,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下一刻,何夕愣在原地。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旧物。
限量版球鞋,联名保温杯,熨烫整齐的长款风衣,木吉他,电钢琴,还有一台已经停产的唱片机。
书架上甚至放着一本《蛤蟆先生去看心理医生》。
何夕走近几步,逐一看过去。
这些东西里,有六成以上都是他曾经挂在二手平台上低价卖掉的旧物。剩下的一部分,他没有见过,却从包装和款式上猜得出来,大概也是按照他的喜好准备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台唱片机。
表面没有灰,显然有人经常打扫。
旁边的木吉他也被保养得很好,琴弦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可以拿起来弹奏。
何夕一件一件看过去,心里原本筑起来的防备,渐渐出现了裂缝。
他一直以为,蒋英送给他的那些东西,只是随手买来的。
蒋英向来不缺钱,送礼物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可如果这些东西都是蒋英亲自挑的呢?
如果他曾经认真记住过自己的喜好,记住自己随口提过的话,甚至悄悄把那些被自己卖掉的东西重新买回来呢?
何夕站在房间中央,忽然不知道该继续生气,还是应该为此动摇。
他低声自言自语:“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话说出口,声音却没有多少底气。
蒋英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
他推开门,看见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屋里却不见何夕的身影,心里顿时一紧。
“何夕?”
没人回答。
他快步走上楼,又折回来查看厨房、书房和客房。
直到听见楼梯方向传来声音,他才猛地回头。
何夕靠在楼梯扶手旁,正冷眼看着他。
“这儿呢。”
蒋英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强装镇定:“谁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何夕看着他:“你是不是傻?洗衣机里能藏人吗?”
蒋英嘴硬道:“我买的可是大容量洗衣机,放个人不成问题。”
何夕没接话,转身就往洗衣房走。
蒋英察觉不对,连忙跟过去。
果然,何夕正伸手去拉洗衣机的门。
蒋英脸色一变,赶紧从后面扶住他的腰,把人往后拉。
“你干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那是洗衣机,不是储物柜。”
“你刚才不是说能装人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说话还挺不负责任。”
蒋英被他堵得一时无言,只能把人拉到一旁。
“别闹了。你身体还不舒服,先去休息。”
何夕没有反抗,却也没有配合,任由蒋英牵着走了几步,忽然问:“你为什么把那些东西放在地下室?”
蒋英的动作停了下来。
“米雪儿告诉你的?”
“嗯。”
“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回答我。”
蒋英沉默片刻,才道:“你以前不是喜欢吗?”
“我现在也不一定喜欢。”
“那就放在那里。”
“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看见合适的就买了。”
“蒋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东西都买回来,就能证明你很在乎我?”
蒋英看着他,神情慢慢沉了下去。
“我没想证明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收吗?”
何夕一怔。
蒋英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一些:“你以前总说不需要。送到你手里的东西,你转头就卖了。后来我只能先替你留着。”
“你可以问我。”
“我问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我怎么不知道?”
蒋英看着他,终于露出一点疲惫:“因为你根本没认真听。”
屋里安静下来。
何夕想起那些被自己敷衍过去的对话,想起蒋英曾经问过他喜欢什么、缺什么,也想起自己当时总是不耐烦地说“随便”。
那时他以为蒋英只是随口问问。
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记着。
厨房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两个人同时回头,才发现浴缸里的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水流漫过边缘,淌到了地面上。
蒋英连忙走过去关掉水龙头。
何夕站在门边,忽然问:“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蒋英背对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这里安静。”
“你房子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蒋英看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神情显得有些陌生。
“因为这里是我最早买下来的房子。”
“你不是说,自己住哪里都一样吗?”
“以前是。”
“那现在呢?”
蒋英转过身,看向何夕。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白天的强硬,也没有命令和威胁,只剩下一点迟来的坦诚。
“现在不一样了。”
何夕没有说话。
蒋英朝他走近,却在一段距离外停下,没有再伸手碰他。
“我以前觉得,房子只是房子,住在哪里都一样。后来才发现,屋子里有没有人等你,完全是两回事。”
何夕的手指轻轻蜷起。
“所以你把那些东西都放在这里?”
“嗯。”
“因为想让我来?”
蒋英点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里不是关你的地方。”
何夕抬眼看他。
蒋英认真说道:“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我不会再拦你。”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何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蒋英继续说:“以前是我做错了。我总觉得,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你就不会离开。可你不是东西,也不是我可以锁起来的人。”
何夕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敷衍,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过了很久,他才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明白?”
蒋英垂下眼睛。
“因为我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何夕心口一紧。
蒋英抬头看他,语气终于软下来:“有你在的地方,才像家。”
浴室里一片安静。
何夕没有立刻原谅他,也没有答应留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习惯用强硬掩饰脆弱的人。
半晌,他说道:“这句话不能抵消你做错的事。”
“我知道。”
“也不能保证我会留下。”
“我知道。”
“以后不许再关我。”
“好。”
“未经允许,不许碰我。”
蒋英沉默了一下,认真点头:“好。”
何夕这才稍稍松开紧握的手指。
“那地下室的东西……”
“你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处理掉。”
“真的?”
“真的。”
何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那本书也是你买的?”
蒋英点头。
“你看过吗?”
“看过一半。”
“看不懂?”
“看得懂,但不想承认。”
何夕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蒋英看着他终于有了些松动的神情,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走到门边,给何夕让出位置。
“先吃饭。”
何夕没有动。
“我不想吃你做的。”
“我买的。”
“那也不吃。”
蒋英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何夕抬起眼:“你先保证不骗我。”
“我保证。”
“送我回去之后,再来接我。”
蒋英沉默片刻,点头:“好。”
何夕看着他,仍旧没有完全相信。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立刻拒绝,而是慢慢走出了浴室。
楼下的灯光暖黄,地下室的门还没有关严,里面整齐摆放的旧物安静地等待着。
蒋英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阻拦。
直到何夕走出几步,他才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仍然隔着一段距离。
但至少这一次,谁都没有试图强行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