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的烦恼》宁丹大道

32、第 32 章 牙签都比你

　　回城的路上，蒋英一言不发。
　　何夕也不敢再提吴宇枫的名字。
　　蒋英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像是随时都会发火。
　　何夕坐在副驾驶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这一刻，恐惧占了上风。
　　那些平日里的脾气，性子，都只能自觉收起来。
　　何夕转头望向窗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蒋英的情景。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应该知道，蒋英并不是什么善类。
　　那天对方先把他和郑明明送下楼，或许并不是出于好意，而是因为他们在场，很多事情不方便做。
　　所以，今天他看到的蒋英，才是真正的蒋英。
　　那个在他面前一再隐忍，克制，甚至努力装得温和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不想吓到他。
　　何夕心里一阵发沉。
　　为什么他总是后知后觉？为什么不能早点看清？为什么非要把路走窄了，才想到回头？
　　他明明已经吃过那么多次亏，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
　　可是很快，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按照郑明明描述的经历，蒋英的童年几乎是一场灾难。
　　父亲常年不着家，母亲去世时，他还没有完全懂事，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的死活，连最基本的温饱都得不到保证。
　　他的父亲可以带着外面的女人买漂亮衣服，却舍不得在亲生儿子身上花一分钱。
　　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开头，那么这样的人，若不是主角，恐怕早就被时代的洪流卷走，连痕迹都留不下来。
　　可蒋英偏偏活了下来。
　　他没有所谓的主角光环，也没有谁替他铺路，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只是那股不肯认输的狠劲，靠自己一次次从绝境里挣出一条活路，他成功了。
　　如今的蒋英，可以和许多大人物平起平坐，称兄道弟，可这一路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有多少次和危险擦肩而过，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何夕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有感激，有崇拜，也有无法忽视的心疼和怜悯。
　　他曾经想过，如果蒋英也像吴宇枫那样，出生在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里，他还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答案或许仍然是肯定的。
　　因为那份狠，不只是环境逼出来的，也早已成了他骨子里的一部分。
　　出了收费站，车子拐进支路。
　　何夕眼看着自己和路牌上的地名擦肩而过，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方向也和城区相反，心里顿时绷紧。
　　他小声问：“哥，是不是开错路了？回我家不走这里。”
　　蒋英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地说：“没开错，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入一处小区。
　　岗亭自动抬杆，没有人上前询问，何夕猜测，这里应该是蒋英名下的房产，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带他来，但至少，他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蒋英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下来。”
　　何夕没有动，“哥，我想回家。”
　　“我知道。”
　　“那你送我回去。”
　　蒋英垂眼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反常：“今晚不行。”
　　何夕心里一沉，下意识往车门另一侧躲，却被蒋英一把扣住手腕，他挣扎着想要甩开，蒋英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不给他反抗的余地。
　　“你放开我！”
　　“先跟我上楼。”
　　“我不去！”
　　何夕用力往后拽，手掌在车门边缘蹭出一道红痕，蒋英的眉眼终于沉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地把人从车里拽出来，带着他往电梯走。
　　何夕一路挣扎，几次想抓住旁边的栏杆，却都被蒋英提前挡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着镜面里两个人纠缠的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门开后，蒋英把他带进屋里。
　　何夕刚站稳，便猛地转身往门口冲，却被蒋英从身后扣住肩膀，直接按在了墙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问你几句话。”
　　“问话需要把人绑到这里来吗？”
　　“如果你肯好好回答，我不会这么做。”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选择？”
　　何夕抬头看他，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愤怒：“蒋英，你凭什么管我？我和谁来往，去哪里，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蒋英的手指骤然收紧。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何夕能清楚看见他眼底压着的阴沉情绪。
　　“你再说一遍。”
　　何夕喉结动了动，却没有退让：“我说，你没有资格管我。”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几秒。
　　蒋英忽然松开手。
　　何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拽到沙发旁，重重按坐下去，蒋英俯身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却没有再进一步。
　　“昨晚去哪儿了？”
　　何夕偏过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吴宇枫？”
　　何夕的沉默，让蒋英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回答我。”
　　“是又怎么样？”
　　蒋英猛地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沉闷的声响让何夕肩膀一颤。
　　“你疯了吗？”何夕咬牙道，“你凭什么冲我发脾气？”
　　“因为你明知道我会生气。”
　　“那是你的事。”
　　何夕抬眼看他，眼里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压了下去：“蒋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足够强，所有人就都得听你的？你想把谁留在身边，就把谁关起来；你不高兴了，就可以随便发火。可我不是你的东西。”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蒋英最深处的伤口。
　　他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比刚才更沉。
　　“我没说你是我的东西。”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个意思。”
　　何夕站起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却被蒋英再次拦住。
　　“让开。”
　　“今晚你不能走。”
　　“我偏要走。”
　　何夕用力推开他，下一秒，手腕便被蒋英扣住，两个人推搡间撞倒了旁边的摆件，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何夕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心里发冷“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蒋英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根本不是在留我。”何夕的声音开始发颤，却仍然强撑着没有后退，“你是在困住我。你所谓的喜欢，不过是想让我失去选择。只要我不听话，你就要把我锁在这里。”
　　蒋英的手慢慢松开。
　　何夕趁机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边，喘息着看他。
　　过了很久，蒋英才低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离吴宇枫远一点。”
　　“那你可以好好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
　　“至少比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强。”
　　蒋英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辨认的情绪。
　　何夕忽然觉得，他或许真的在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被抛下，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最后还是会离开。
　　可这些恐惧，并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蒋英，”何夕慢慢说道，“你以前受过什么苦，不代表别人就必须替你承担后果。”
　　这句话落下后，蒋英很久没有回应。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何夕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便试着往门口移动。可刚走出两步，蒋英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今晚留下。”
　　“我不愿意。”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何夕看着他，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那我也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以把我关在这里，但我永远不会心甘情愿。”
　　蒋英的神情终于出现裂痕。
　　那一刻，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眼底的怒意和痛苦交错在一起。
　　可下一秒，他还是伸手按住了门锁。
　　咔哒一声，门被锁上了。
　　何夕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白。
　　蒋英背对着他，声音低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我不会改变想法。”
　　“那就等到你改变为止。”
　　何夕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发火时更加可怕。
　　因为蒋英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也不再试图解释，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自己的意愿压到别人身上。
　　何夕慢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蒋英突然清醒上。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蒋英走下楼，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过了很久，何夕才坐到床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眼眶一阵发酸。
　　他不知道蒋英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段关系，最后会走向哪里。
　　但有一点，他终于看清了。
　　无论蒋英曾经经历过什么，都不能成为他伤害自己的理由。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因为心疼对方，就替对方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