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魂幡3（小副本3） 全修仙界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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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骨坠落，尽皆凝结成冰蓝的雕塑，下一瞬猛地炸裂开来，碎成一片片带着微弱红丝的冰块，在围困它们的冰雪中剧烈挣扎，却无济于事，片刻便没了生息。
红雾稀薄了许多，天穹绯红色彩散去，未及多久，已恢复浓稠如墨的夜色，连那引人作呕的气味都在短短几息间消失殆尽，仿佛方才那惊悚一幕从未来过。
冲天妖气散尽，沈卿尘隐去『枕雪』，问道：“那墓碑究竟有何奇特？为何一靠近它，这些魂幡就像发了疯一样？”
闻言，谢沉殊走近几步，停在墓碑之前，俯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拭去碑上残存的字迹，却依旧只能勉强看清一个“罪”字。
字迹斑驳，篆刻得十分细浅，若非仔细观察恐会误以为是一座无字碑。
他心有疑惑，指腹摸上刻字，触手冰凉刺骨，纵他习惯了沈卿尘身旁的寒气，仍被这如若直钻进皮肉的寒冷冻得一个激灵。
几乎在刚触摸到刻痕的一瞬间，耳畔忽的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似乎远在天穹之上，又似乎近在咫尺之间，即使声音那般明晰，依旧找不出究竟来往何处。
“殊儿……”
他听见有人在唤他。陌生的声音，缥缈无踪，一时竟让他连是男是女的分不清。
“救我……”
这个声音分明如此陌生，在他听来竟觉得那样熟悉，心头突兀地涌上一种怪异的感情。
“殊儿，救我……”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好似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谢沉殊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应，可那声音戛然而止，好似忽然被切断了，再听不见分毫。
他的心底突兀地涌现一缕怪异的情绪，连带着似乎连心脏都揪痛起来，可他分明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亦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殊儿？”
许久未曾等到回答，沈卿尘疑惑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唯独轻浅的呼吸尚存。
缄默，安静，死一般的沉寂。
沈卿尘忽而发现，神识被封之后，他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情。他曾以为，既然选择了冲动，就理应承担随之而来的代价，可结果告诉他——
在天命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大乘期大能，你不是枕云峰峰主，你在祂眼里，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你只是拥护天命之子的角色之一，你只是送他登临云端的垫脚石之一，你于祂而言，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可他不理解。正如谢沉殊那时问他的那句——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他不明白，他无法接受。
分明所有人都在努力地做着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他们修炼、历练、交结，他们分明那样认真地生活，分明所有人都在幻想着某日可以飞升……可凭什么？仅凭一句“天命不可逆”，他们就要经历重伤、病痛、死亡，承受那些不该有的代价？
前世重霄登仙时，可曾想过……
这个世界，不该是围绕他而运行的？不，是天道告诉他，这个世界本就是因他而存在的，不是么？
心头翻涌的戾气几乎压抑不住。
沈卿尘想，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轮回多少遍，他都会杀了他。
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指尖，带着些许粘稠的湿意，沈卿尘猛然惊醒。
雪团子收回舌尖，蹭了蹭他的指头，指路道：“谢沉殊在你身前五步处，直走。”
沈卿尘定了定神，脚尖试探地面的平陡，尝试着迈出一步。他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只知道落脚之处黏腻地粘住靴底，抬步之间，还能听见细碎的“吱嘎”响动。
雪团子瞥了一眼，若无其事地靠回他怀里。
如果他知道自己踩的是皮肉与碎骨，不知会作何感想？它突然有些坏心眼地想。
他走得极慢，分明只有五步，于他而言却举步维艰。直至踩到一个奇怪的凸起，雪团子那句“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地面那块骨头湿滑的边缘便擦着泥土过去。
繁复的衣着本就阻碍行步，脚下一滑，沈卿尘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一下往前扑倒过去，下意识死死抱住雪团子，防止将它甩出去。
幸运的是，他没有摔下去。
一双沉稳的手及时揽过他的腰，稍一使力，便将他拉入怀里，紧紧贴在胸口，连粗重的呼吸都听得分明。
他臂弯一松，雪团子失去支撑，连忙跳回地面，耳朵耷拉下来，通红的兔瞳凉凉盯着谢沉殊。
谢沉殊选择性忽略它的眼神，声音温软，掺杂几分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焦急：“师尊，当心。”
沈卿尘紧紧攥住他的衣衫，莫名有些委屈，环住他的腰身，又往他怀里窝近一些，咬了咬唇，闷声道：“逆徒，你为何不应我？”
“弟子知错。”谢沉殊安抚般哄道，转而解释，“是那墓碑，似乎设有幻阵，将我困在其中。”
“幻阵？”沈卿尘眉梢蹙起。
“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似乎认识我的名讳，”话及此，谢沉殊顿了顿，才说，“让我救它。”
“救它？”沈卿尘推开他，转而握住他的小臂，力道渐重，“你应了？”
怀中的柔软消失，谢沉殊遗憾地蜷了下手指，否认道：“没有。”
沈卿尘松了口气，劝诫道：“许是言灵，不要应它。”
谢沉殊轻“嗯”一声，带他停在碑前，指尖摸到冰凉的墓碑：“碑上字迹看不清晰，弟子只勉强辨认出‘罪’与‘敖’二字。”
手下碑体坚硬，他指尖下滑，一一掠过刻痕。如谢沉殊所言，痕迹极细极浅，仿佛刻意为之，以他估算的大小来看，此碑无论是大小、材质、抑或字体，皆与寻常墓碑全然不同。
他注入一缕灵力，细心探查。如他所料，与方圆数里无妖无鬼的情况截然相反，坟茔之内邪气凝得几乎溢出，偏偏独独聚集于这一处，如同封存其中，半点逸散不出。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所谓“幻阵”。
尚未来得及再探，谢沉殊一把将他拽入怀中，沉声道：“又复活了。”
果不其然，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数具皮骨重新站起，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他们。分明堪称四分五裂，甚至连残存的骨头都随着动作从那破开的洞里掉落出来，却仍然不管不顾地拖着破烂的尸皮，极慢地走来。
纵然谢沉殊自认与妖兽诡物缠斗数年，见过比这更加恐怖的怪物，可唯独这一次，望见怀中人的侧脸，心底竟止不住地发怵。
他握紧长剑，一手揽住沈卿尘的腰身，剑气从正中斩断尸皮，却见它们仅仅停滞了一秒，又如同感知不到疼痛，复扑了上来。
——更难缠了。
谢沉殊尚且来不及提醒，就听他道：“先撤。”
“是。”
谢沉殊乖乖应下，再不与它们缠斗，当机立断掐诀御剑，将他牢牢护在怀里，隔开寒冷夜风。
几乎在他们脱离乱葬岗的那一刻，身后的尸皮霎时失去生机，软软趴倒，与最初瞧见的模样如出一辙。
谢沉殊眉宇拧紧，总觉得这尸皮与济仁村的鬼尸那样相似，又仿若有所不同。
二人夜探的时间不算晚，经过方才一番折腾，归来时仍未破晓，幸亏城主府上没有巡逻守卫的习俗。
他们本来是这样想的。没想到回来时却发现与初至时空旷无人的情况截然不同，分明天尚且黑沉，可街道上竟然人满为患。
……这下好了，本来还想无声无息回城主府，未曾想直接被抓了个现行。
天外天白日燥热，夜晚寒凉，行人兽皮裹身，正卖力吆喝，纷乱的声响却在他们踏入的一瞬间骤然静默下来，由近及远，直到最后已全然归于沉默。
沈卿尘脚步一顿，扶着谢沉殊的手不由攥紧些许，向雪团子传音道：“发生什么事了？”
雪团子笑得颤抖，打趣道：“兴许是被你的美貌迷住了？”
沈卿尘：……
总觉得不像夸，像损。
“正经点！”他止步，将手从谢沉殊臂上拿开，狠狠拍了一下它的脑袋。
雪团子吃痛，缩起脑袋，委委屈屈解释：“城主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不敢吵闹，怕得罪你。”
沈卿尘：？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之前谢沉殊对他也是像对待洪水猛兽一样，恨不得天天跪在面前，生怕惹他生气。
“你的名号太大了，全修仙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卿尘仙尊那是一个暴戾无常、阴晴不定……”
沈卿尘气急，又狠狠拍了下它的脑袋。
雪团子安分了，愤愤窝进他怀里。
沈卿尘却不惯着它，摸到谢沉殊的肩膀，直接毫不客气地拎起它的后颈皮，一把塞进他的怀里。
谢沉殊茫然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雪团子生气，还是顺从地接住。
“可恶的宿主弟弟！”雪团子不满道，“忠言逆耳利于行懂不懂！”
“不想懂！”沈卿尘面无表情地传音回答，主动去牵他的手。
谢沉殊微怔，旋即掌心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走前半步，放缓步伐，在前方引路。
行人立刻分散在道路两旁，特意空出一条通道，低垂着头颅不敢去看，余光又忍不住偷偷打量。
嘈杂的脚步声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又恢复死水一样的平静。沈卿尘嘴角抽了抽，懒得去管，拢紧狐裘，随口问向谢沉殊：“几时了？”
“才至寅时不久。”
“这么早？”沈卿尘讶异道，“我们来时才该是早市时辰，怎的反倒这个点开市？”
他的问题尚未得到答案，远处传来一道拉长的呼喊：
“师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魂幡3（小副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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