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喵喵 重霄特制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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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分明受伤之人是谢沉殊，可回宗之后卧床不起的人竟然是沈卿尘。
……倒也在意料之中。
苦涩的汤药顺着咽喉流下，盈满整个舌蕾。
沈卿尘下意识偏头避过，反被强硬地掰过下颚，不由蹙紧眉头，试图推开那只灌药的手，却发现浑身虚软，连稍微抬起来都难，只能抗拒地抿紧唇，迷蒙中睁开双眼，这才发觉竟靠在了不知谁的怀里。
那双手臂强劲有力，怀抱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极淡的血腥气。
身侧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让他常年冰冷的体温温暖了许多，朦胧之中瞥见旁边健康的肤色，与他的苍白对比鲜明，竟让他忍不住嫉妒起来。
他不禁咬了下唇，奋力挣扎，反倒被揽得更紧，他甚至能猜到，其实谢沉殊根本没有使出多大的力气，可他偏偏用尽全力都挣脱不开。
他靠在谢沉殊肩头，深入骨髓的眩晕几乎又要将他拉回无边无际的空寂里，以至眸中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水色的雾，不过须臾，便化作透明的水珠，沿着眼尾滑落。
脖颈处滚烫的温度激得谢沉殊颤了颤，顿时僵直了身体，指尖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眼尾，缓缓拭去那滴烧得自己心口剧震的泪。
他的额头依然带着灼人的烫，鬓边碎发被冷汗浸湿，脸颊反倒因发烧染上少许红润，睫毛上尚余几滴未及落下的泪。
“师尊……”谢沉殊稍稍捧起他的脸颊，唤出这个称呼，却无法从匮乏的词汇里找出哪怕一句安慰的话，唯有干涩地软下声，“……别哭。”
“我没哭！”
沈卿尘急促的否认几乎与谢沉殊的话重叠，他怔怔看着谢沉殊眼下憔悴的青黑，眼底漫开一缕连自己都没发现的动容。
“……我只是，有点难过。”他的声音低了许多，“明明是大乘修士，却连稍微吹一吹风都能病倒，你不觉得，这很可笑么？”
“我不觉得。”谢沉殊迫切的回答衔接上他的尾音，目光恳切，仿佛能够穿过他的眼瞳，直入心底。
“可我觉得！”沈卿尘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还莫名地更委屈了，可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什么。
谢沉殊揽住他的肩头，一手取过方才搁置在一旁的药碗，沉默地将碗沿贴近。
怒意上头，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沈卿尘一把拂开他的手，眼尾那抹红色更浓。
“啪——”
药碗狠狠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尚且滚烫的药汁泼洒在谢沉殊的手上，转眼间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潮红。
沈卿尘愣怔不过一瞬，猛地反应过来，匆忙捧起他的手，指尖蜷缩着，颤抖地想去触碰，又怕弄疼了他，眼眶更红，与先前克制的那滴泪截然不同，一连串的泪珠滚下，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的……”
谢沉殊叹了口气，无视手上火辣辣的疼痛，安抚般抱住他，掌心落在他的脊背轻轻拍抚，嗓音温柔：“弟子知道，弟子不疼。”
沈卿尘安分地靠在他的肩头，吸了下鼻子：“……骗人。”
见他情绪稍稍稳定，谢沉殊才松开环抱他的臂弯，扶他靠坐在软枕上：“弟子再去熬一碗。”
“……嗯。”沈卿尘拽住他，闷闷开口：“……抽屉里，有雪玉膏。”
“好。”谢沉殊应了一声，撩开他额角潮湿的碎发，拿起丝帕将冷汗擦拭干净，才转身取药。
抽屉之中放满各式各样的白玉药瓶，外观几乎一致，只有前面的名字不同。
谢沉殊身形一顿，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过来。”沈卿尘软声道，“我帮你。”
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说明的情绪，谢沉殊依言重新坐回榻旁，掰开盖子递过去。
沈卿尘指尖蘸上药膏，动作极尽温柔，涂抹在他手背处红肿的地方，药膏冰凉入骨，沈卿尘手指经过的地方，却让他觉得灼热非常。
从前，无论轻重伤势，从来无人在意，就连最廉价的药物，都需要费尽心力完成任务换取，像这样珍贵的药膏，他向来不敢奢望，像这样体贴的行为，他更是从未有过奢求。
他微垂眼眸，呆滞地凝视下方的人。
沈卿尘低着头颅，看不清表情，鸦黑的睫羽轻轻颤动，捧住他的那双手伶仃纤瘦，腕骨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就连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可偏偏这样柔弱的人，竟能给他从未有过的珍视，竟能让他品尝到什么叫做“安逸”。
谢沉殊正兀自出神，蓦然撞入一双温柔的眼睛。
“……好了。”沈卿尘松开他的手，靠回软枕，撇开头不敢看他，指骨无意识地攥住被角。
谢沉殊抬手覆在他的额头，感受到其下滚烫的温度，唇线抿得更紧。
沈卿尘本想拒绝，余光瞥见他尚且通红的手背，终是心虚地微阖眼帘，任他作为。
半晌，谢沉殊才将手挪开，准备去灶房再熬一碗汤药。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刻意控制力道的敲门声，很轻很缓，就连门外传来的声音都那样温和。
“师尊，重霄求见。”
沈卿尘手指收紧，在被角处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别扭地扯了扯谢沉殊的衣角：“……让他走。”
谢沉殊僵了一下，安抚般轻握他的手背，待撤下床幔，才迈步过去开门。
门外，红梅傲霜，飘雪簌簌零落。
重霄一袭月白长袍，提着紫檀木食盒，操着温雅可亲的笑，花瓣随风吹拂，掠过他的脸颊，在他周身盘旋了几息，方才落于地面。
——端的是一派“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沉殊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示意将食盒递来，嘴上道：“沉殊自会好好照料师尊，不扰师兄修行。”
“师尊病中虚弱，此前常需重霄伺候，谢师弟此举……”重霄叹了口气，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怕是不妥。”
“师尊睡下了。”谢沉殊面不改色地扯谎，稳稳立在门中，如同磐石。
重霄提着食盒的指尖泛起白，一贯挂着的笑意敛下，眸色晦暗，声音冷了许多：“谢师弟日日随侍，不容旁人靠近分毫，是否过于专横了？”
谢沉殊不接他的茬，神色不改地重复了一遍：“师尊睡下了。”
重霄沉默了老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一字一顿道：“那便托谢师弟代为转交了。”
“师兄客气。”谢沉殊终于接话了。
根本就是故意的！！！重霄险些咬碎后槽牙，目光穿过他望向房中，却见床榻之处，靛青帷幔垂坠，将榻上人遮掩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分明，唯有地上早已破碎的药碗与一滩黑褐色的药汁。
重霄视线移下，不动声色地落在他泛红的手背，顿时畅快起来，重新扬起那抹如沐春风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师尊喜怒无常，谢师弟多加担待。”
“不劳师兄费心。”谢沉殊道。
话音未落，谢沉殊接过食盒，不等重霄转身，便毫不客气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任凭他如何恼怒。
——师尊不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听见响声，沈卿尘半掀开床帷，手心还扶在心口，声音轻弱：“……他走了？”
不知为何，自让谢沉殊赶走重霄之后，心脏处即蔓延开密密麻麻的痛楚，不算剧烈，只让人难捱得紧，连带着本来恢复了一些的力气都近乎溃散了。
谢沉殊点了点头，将他揽入臂弯稳住身体，喂下一粒丹药，掌心包裹住他按着心口的手，缓慢输送灵力。
丹药入口，苦得沈卿尘险些失去了表情管理，几乎在瞬间他就认出来了，是先前沈明瑛交给谢沉殊，嘱咐盯着他吃的药。
他曾问过这滋味仿佛炼狱一般的药究竟叫什么名字，结果因为她给出的名字太过逆天，被他强行从脑子里剔除了，所以，它现在叫——
【团子丹】
……其实他也挺逆天的。
这些都不重要，反正心口犯的疼痛确实减轻了许多。
沈卿尘靠在他的肩头，阖目喘息几声。
谢沉殊放下心来，这才打开食盒。
最上一层不出意料地放着药盅，下面则是外形精致的糕点，周身洁白如雪，中间雕出艳红色的花蕊，一眼望去，便如枕云峰的梅花一般。
谢沉殊唇角下压，心底莫名涌现一缕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却还是端起药盅，顺带连那碟糕点也放在了一侧的小案几上。
沈卿尘扫了一眼糕点，眉梢蹙起：“……不好吃。”
他这话属实。重霄特制梅花糕就跟重霄本人一模一样，妥妥的中看不中用型，别看外观人模狗样（糕模糕样），其实吃过的人都说难吃。
前世每逢重霄想讨好他，便会送一碟梅花糕过来，他通常只会当面咬一小口，背地里偷偷倒掉。当然，重霄对此一无所知，一度以为自己厨艺极好。
谢沉殊半点不带犹豫地将糕点放回食盒，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才递至他唇边。
“本尊刚吃过药。”沈卿尘不满道。
“不一样。”谢沉殊执拗地将汤匙又凑近了一些。
沈卿尘迟疑片刻，勉强张口含住，咽得极其折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