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汪 竟让他一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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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
极轻极柔的声音落入耳中，缠绵悱恻。
青年一袭月白衣衫纤尘不染，手持折扇，踏雪而来，看似闲庭信步，却在几息之间，已近前来，垂眸凝视着他，眼底柔情似水，指腹留恋地摩挲他的脸颊。
沈卿尘掌心覆上他的手，茫然抬眸，与他对视。
青年指骨后移，扣住他的后颈，俯身贴近他的耳畔，滚烫的泪珠滴在他的脖颈，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仿若喟叹一般的呢喃：
“卿卿，我爱你啊……”
几乎在话音出口的一瞬间，青年手中折扇化作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口，顿时，猩红鲜血喷涌在脸颊，与灼热的水珠混杂。
青年松开握剑的手，紧紧箍住沈卿尘的身体，仿佛欲将其融入骨血，颤抖的指尖轻抚他的肌肤，留下点点血色。
可奇异的是，沈卿尘竟然没有任何旁的感觉。
仿佛一切都陷入了空白。风声、雪声，甚至一声声近似疯癫的笑，尽皆消失，唯独一片素白的雪色里，尚存梅花零落的簌簌。
利刃剜心的疼痛、愈演愈烈的泪滴，乃至青年怀抱中残余的暖意，都仿佛离他远去，竟让他一时分不清……濡湿衣衫的，究竟是对方的泪，还是自己的血。
沈卿尘猛然惊醒。
纷乱的意识尚未及回笼，便最先感受到了疼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疼痛，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
许久，才在朦胧之中睁开双眼，下方引仙台上人山人海、排列整齐的盛况旋即映入眼帘。
他按了按太阳穴，猛然想起，今日三月初三，正是含光宗弟子入门大会的日子。
含光宗傲立群山之上，终年白雾萦绕，各峰楼阁高耸入云，望之生寒，虽作为新兴宗门，底蕴并不深厚，但面积广阔，共有枕云、青鸾、漱雪三峰，最重要的是——
有当世不足一掌之数的大乘期大能之一，卿尘仙尊坐镇。
然此前门市一向冷清，此次参与试炼的人数倒是出人意料，无他，只因闭关数年的卿尘仙尊此次有意收徒。据说，仙尊深居简出，距离上次露面，已是数十年前了。
当然，消息是沈明瑛放出去的，沈卿尘不久前才知情哈。
他端坐高台之上，白衫墨发，衣袂飘飘，淡定地接受一众目光洗礼，复又闭目养神。
旁人看来，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手风范。
实则，沈卿尘是真的昏昏欲睡，被方才那梦一激，越发想早些回阁了。耳畔响起的外门长老那抑扬顿挫的殷殷教诲，简直仿若催眠曲一般，也不知其他人是怎么听下去的。
余光掠过走神的人，沈明瑛嘴角微抽，好险没有给他一下。
“弟子试炼秘境魁首，可自行择师。”外门长老终于停止说教，缓言说明，“当然，需双方自愿。”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令牌，同时分发给在场所有通过试炼的弟子。
“注入一缕灵力，即可查看名次。”外门长老解释，“届时，通天碑上会公示排名三日。”
此言一落，有人依言注入灵力，下一秒，通天碑上涌现明亮的字体，几息之间，呈现完整排名。
沈卿尘无心关注，沈明瑛却不让他如愿：“枕云峰此次至少再收一位弟子，听见没？”
沈卿尘抿唇，显然不太愿意，念及这是自家亲姐姐，勉强服软道：“……如果有合眼缘之人。”
沈明瑛道：“瞧见角落那位黑衣少年了？”
沈卿尘依言望去，见那少年与一众跃跃欲试的弟子截然不同，面容冷硬，眼底宛如一潭死水，据他观察，这人安安静静站立许久，从始至终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头雕塑成的人像。
沈明瑛：“我瞧他是个好苗子，考虑考虑？”
沈卿尘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那试炼榜首扬唇一笑，单膝跪地，势在必得般傲然开口：“弟子愿拜入卿尘仙尊门下。”
沈卿尘垂下眼帘，无悲无喜，似乎在遥遥端详。
半晌，方才纵身跃下，无视试炼榜首那道狂热的眼神，径自停在先前说起的黑衣少年身前，淡色的唇轻启，吐出清泠泠的一句话：
“可愿入我门下？”
黑衣少年仓促抬眼，眸中泛起细微波动，不太明晰他为何越过榜首选中自己，可犹疑不过须臾，便半跪于地，眉目低垂，将弟子令牌送入他的手心。
沈卿尘指尖拂过弟子令牌，银白光芒闪烁。令牌之上，“谢沉殊”二字旁边，多了一朵惟妙惟肖的梅花，梅花中心则为师尊之名——
『卿尘』
谢沉殊拇指摩挲那朵梅花，攥紧令牌，毕恭毕敬地抱拳一礼：“多谢师尊。”
“嗯，随本尊回去。”
话罢，沈卿尘神色淡淡，拂袖离场。
“是。”谢沉殊直起身子，紧随其后。
“仙尊且慢！”
沈卿尘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试炼榜首难以置信地看向二人：“我才是魁首，仙尊为何收他不收我？！”
沈卿尘半步不停，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
“你不配。”
淡漠果断，半分恻隐都无。
其实，倒不是当真不配，只是这人心气浮躁，实在吵闹，远不如谢沉殊讨人喜欢。况且，沉默寡言，才不会四处乱说。毕竟他的情况……不足为外人道也。
试炼榜首却不想简单作罢，愤愤不平地指着谢沉殊：“若我不配，那他排名垫底，岂不是更加不配？！”
沈卿尘止步，寡寡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点情绪不带，以至虽不见半分冷意，仍让他止不住地一怵，心底涌起的妒忌登时消散，无影无踪。
“本尊收徒，还需理由？”
话音落下，沈卿尘再不停留，步履平缓，端的是一派仙风道骨。
谢沉殊神色微滞，放下叩在剑柄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二人渐行渐远，方才沉寂的氛围重新热络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偏向了沈卿尘。
“这就是大乘期的威压吗？恐怖如斯！”
“听闻卿尘仙尊性格阴晴不定，也不知被他选中，是福是祸……”
“得了吧，你想被选中人家还看不上呢！连试炼魁首都不要，何谈你们？”
闻言，试炼魁首脸色黑如锅底，死死盯住二人远去的方向，双拳紧握，指甲几欲陷进肉里。
沈明瑛清咳一声，见弟子们安静下来，开口圆场道：“仙尊收徒唯看眼缘，诸位不必过分在意，今日且先回去，入门之礼，明日再行。”
无视身后一众或仰慕或恐惧的目光，沈卿尘脚步匆匆，满脑子只有快点回去，再待下去他恐怕要破功了。
甫一进门，沈卿尘便捞起一旁的灵兔雪团子，闲适地斜倚在软榻上。
揽云阁位于气候严寒的枕云峰，地处偏僻，灵气浓郁，虽名义上是峰主居所，但整体规格与掌教处相差无几。
况且他一向不爱出门，此番若非沈明瑛生拉硬拽，沈卿尘压根不想去那一趟，只想安安心心窝在殿里，混吃等死。
说来，自前些时日重生以后，他自觉丹田之中灵力充沛，直逼大乘，可惜的是，他残损的魂体与这具完美的大乘躯壳不太契合，不仅无法轻易发挥全部修为，甚至于日日疼痛无力，难捱得紧。
他当然知道，这与沈明瑛脱不了干系。
在他的记忆中，沈明瑛素来行事作风奇诡，整出再精妙的东西都不足为奇，但……能够让旁人借尸还魂，属实是过于逆天了。
……罢了，多说无益，不如关注眼前事。
见他一进门就躺上厚实的软榻发呆，谢沉殊眸中不可避免地带上几分困惑，仍本本分分地侍立一旁，一言不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待沈卿尘思绪回笼，察觉到谢沉殊的存在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已经抚摸过雪团子好几轮就是了。
沈卿尘心虚地瞥了谢沉殊一眼，见他未改平静模样，这才松了口气，十分不负责任地随口打发道：“偏室久未住人，你自行收拾一番。”
揽云阁偏室名为栖云居，一室多房，专供亲传弟子居住，前世仅有重霄一人，不过因他时常下山历练，实际上已经久未住人了。
想到那厮，沈卿尘面色一寒。
思绪翻飞间，还未及深思，便听“砰”地一道近在耳边的巨响。声音之大，激得沈卿尘条件反射地捏起术法，定睛看去，才发现竟是谢沉殊跪在榻前，低眉顺目。
沈卿尘硬生生止住刚抬起一点的手，强撑师尊体面，仍不免恼羞成怒道：“逆徒！你作甚？！”
幼时的记忆涌上脑海，谢沉殊抿紧了唇，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脸色，话语字字清晰：“弟子触怒师尊，甘愿受罚。”
沈卿尘不解其意：“……你做什么了？”
谢沉殊沉默不语，分明是请罪，可脸上竟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只是刻进骨髓的生存本能一般。
“说话！”沈卿尘斥道。
谢沉殊头颅压得更低，依然缄默不言。
此人怕不是有病！沈卿尘一时之间有些后悔收他入门了，气愤地往谢沉殊怀里扔了一个药瓶，臭着脸道：“你莫名其妙跪什么跪？膝盖不疼吗？药！别搞得好像本尊欺负了你似的。”
谢沉殊接过玉瓶，神色认真：“师尊没有欺负弟子。”
你这样说得更像我欺负你了好吧！沈卿尘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只觉得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疼痛更严重了，无奈地摆摆手让他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