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吗？》惊花a

5、你又见仙师了？ “嗯，

　　“嗯，赵欢地窖里的酒。”赵听白坦然道。

　　村里哪还有食物，他想起了赵铃姣说的赵欢家有个地窖，跟着赵欢的记忆，他寻到了地窖里去，里面也没别的，都是些大坛子，一坛一坛拍开看，全是这玩意。

　　不过这酒也就是有些辣喉，没别的反应，这才敢喂给赵铃姣喝，谁想到凡人这么娇贵，连酒喝着都呛。

　　“哥，”赵铃姣感动得一把眼泪，“赵牛哥呢？有没有送蛋过来啊？给我煮个蛋吃吧？”

　　“你不是说的好东西都让给我吃？”赵听白道。他现在找不到蛋，除非去林子里给赵铃姣找蛇蛋来吃了。

　　“哎。”赵铃姣叹道，“哥哥饿了吗？不如，我们都去赵欢婆婆家混一顿饭吃？”

　　赵听白不悦，将脸撇向一边，“我不饿，赵欢不在家。”

　　这一撇，他见到赵铃姣胸前戴了个什么东西，反射了光。

　　他寻着亡者的记忆，看到了赵铃姣总戴着的一枚吊坠，不过指甲盖那么大，泛着银白光泽，微微透亮，看不出材质。

　　但没什么特殊的，据说是父母留下的遗物，赵听白看了眼不远处小桌上摆着的排位。

　　不知原来的赵听白有没有给赵铃姣留下些什么。也许，他可以把赵听白的牌位也做出来，日后他身体恢复好了，也是要离开的，离开以后，赵铃姣还能有个念想。

　　赵铃姣这时候静下来，听着外面树叶的沙沙声，鸟兽虫鸣的喳喳声判断，天黑了。

　　山中寂静，不同于以往，她听不见远处的人烟声，闻不到百家饭菜的香，仿佛天地之间只剩她这一粒粟。

　　渺小又孤单。

　　赵铃姣心中的恐惧日渐增加。
　　为什么从前日日都要来的赵牛哥这么久不来，为什么过来的赵欢婆婆声音沙哑僵硬，身上哪里来的血腥味，为什么这段日子总听草木呜咽，不闻欢笑。

　　忽然久远的记忆开始回响，赵牛仿佛在院门外喊着：“铃姣妹妹，我给你带了些豆子，你可以拿去种，也可以煮着吃。”

　　赵欢婆婆坐在院子里，“你看你，也不注意多穿些，开始变天了，要记得换厚衣服啊，叫哥哥给你找出来不就行了？你们是亲兄妹，有事没事你就使唤他，都是互相照应着过来的。”

　　赵小柱坏笑着打开赵铃姣的手，把一只毛毛虫放到她手中，“嘿！吓你一跳！这个是虫子！哈哈哈哈！哎？姐姐你怎么不怕啊？”

　　赵铁娃把眼泪鼻涕都擦到赵铃姣的身上，“姐姐，我的小春好像快不行了。”

　　还有啊，还有赵元子，他远远挥了挥手，赵铃姣伸手去抓，这些人第一次在她的脑海中有了模样，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样子，面部扁平，身子歪七扭八，赵元子对赵铃姣喊了声：“照顾好自己啊，孩子，眼睛看不见，就用心去看，风寒会好的。”

　　赵铃姣缓了缓情绪，将那些记忆统统收回，抹了抹眼泪，笑道：“我已经没事了，哥，你先睡去吧，我们明天一早，去镇上卖灵药。”

　　赵听白当赵铃姣是因为这个酒喝得难受，竟难受得哭了。
　　凡人真难伺候，他堂堂神龙王之子……
　　他咬了咬牙。

　　院子旁边的药田足足有两亩左右，上次赵听白不过取了其中一半，为了赵听白这个身份，为了赵铃姣好好活着掩护自己，他还是卷了卷裤腿，下了田。

　　仙师要收的上品和中品灵药全被赵听白吸了，剩下的一些次品，看上去仙师确实没法再要了，如果能在镇上换点钱也好。

　　-

　　兴许赵欢家的酒喝了有好处，赵铃姣一早起来活蹦乱跳的，倒是赵听白，一晚上泡在田里，哪怕他已经跳进缸里洗过一轮了，还是觉得身上哪哪都是臭味。

　　“哥，我们从现在开始，假装你是赵牛哥好不？
　　“虽然你现在已经能讲话了，但那些认识我们的人，还是不能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所有哑巴都跑来问我们要灵药吃，万一有些吃不好的，找我们算账就麻烦了。

　　“所以就委屈哥哥一下，今天当做赵牛哥跟我讲话就好啦！”
　　赵铃姣跟赵听白把这话叮嘱了一早上，说得赵听白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赵铃姣神秘兮兮地跑去那间塌了的柴房里捡了个包袱出来，背在身上，又挎了一只小包，小包针脚别扭，用了许多布料拼接而成，可以看出缝制小包的人十分用心。
　　她叫“赵牛哥”背好灵药，然后赵铃姣拉着他背篓底下的绳，二人一起往镇上走去。

　　赵铃姣在赵听白身后慢慢走，一边问：“赵牛哥，前面那座桥好像每次下雨都会淹没，这次还能走吗？”

　　赵听白抬眼望去，那个能通向花桥村的桥早就塌成颓垣断壁，连破碎的小石块都被水冲走，没剩几块了。
　　他冷漠道：“走不了。”

　　赵铃姣“嗯……”想了一会儿，“那我们走北面那个坡，就是绕一点，我哥经常带我走那条路。”

　　赵听白听这个话觉得十分自然，自然到有些怪异。
　　仿佛是，赵铃姣真的在对他介绍自己哥哥似的。

　　但想到了赵铃姣说他需要假扮赵牛哥，干脆也懒得追究。
　　赵铃姣这人就是，你越对她提问，她就能有越多的话要说出来，赵听白不喜欢聒噪，干脆不去招惹。

　　远在伏灵山上的苍衡，将传音螺一直贴身带着，从昨日一直到现在，始终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多番揣测后居然对赵铃姣生出一些同情。

　　一个爱说话的小女孩一直面对一个听不见说不出的哥哥，成日是怎么过来的？

　　这时候突然听见了声音，发现赵铃姣是在对哥哥以外的另一人说话，听这个意思，二人似乎是准备下山。

　　苍衡收好传音螺，又准备御剑而出时，一道浑厚苍劲的声音从远方传音而来，“苍衡。”

　　他朝高耸入云端的高峰方向拱手行礼，“师尊。”

　　“可还记得你正在受罚？”高峰之上的忘尘道人传音而来，语气不容置喙，“先前你去了花桥村，没有追究你，现在你还想下山？”

　　苍衡赶紧跪下，“师尊，徒儿有那妖龙的线索，我会去戴罪立功。”

　　“安分跪着去。”忘尘道人的高峰中徐徐闪出一道虚虚实实的金钟残影，移至苍衡头顶之处，“当”的一声，罩下来，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师尊！那赵家兄妹有问题！”苍衡急道。

　　“一个村都是赵家人，已经被你除尽了，你现在是要赶尽杀绝吗？”忘尘道人说完便收了声，任由苍衡跪在大殿之外。

　　怀中的传音螺仍在发出女子嬉笑跳跃的开朗话语，
　　“赵牛哥，你看看这是什么颜色的？”

　　赵铃姣从树干上摸到了一株菌子，拔起来给赵听白看。

　　赵听白瞥一眼继续往前走，“绿的。”

　　“赵牛哥学会睁眼说瞎话了，它告诉我它是红色的。”赵铃姣把这株菌子塞到挎着的小包里去。

　　赵听白皱了皱眉，那蘑菇明明是黄色的。
　　“瞎的是你。”

　　苍衡拿出传音螺，想要叫一声赵铃姣，问问她要去哪里，身边人是谁，是否有生人气息。

　　他想了半晌，赵铃姣一直在絮絮叨叨讲话，对面的男人只是“嗯，嗯”地答应她，没有多少话说。
　　导致苍衡一直没有机会插嘴。

　　这么等着，他又突然不想问什么话了。一个瞎子，能走多远，何况，一会儿不就能听出来到了哪里么。

　　赵铃姣突然“哎呀”一声，赵听白不耐烦地停下，“又怎么了？”

　　“赵牛哥！你看看那个方向。”赵铃姣感应到了什么，却又不能明着说出来，她牢记着苍衡的传音螺在身上。
　　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充满灵气的洞穴，源源不断的灵力正从那里面涌出来，赵铃姣闻到了与自家药田里相似的味道，还有哥哥身上的味道。

　　赵听白向赵铃姣指的方向看了眼，不知怎的就是有一种令他不适的气息，远离就对了，于是拽了一把赵铃姣，“什么也没有，快走。”

　　赵铃姣被拽了个踉跄，差点跌一跤。

　　-

　　伏灵山脚有一伏灵镇，这镇子是东西连络商队的枢纽，往来商队多，经济也算繁荣，也因此这个镇子鱼龙混杂，不说人是各式各样的，就连妖也是混杂其中。

　　他们伪装成凡人，与凡人通婚，兴许除了繁衍子嗣，一辈子都不会被凡人发现。也会有凡人发现对方是妖，要么选择和气分离，要么就是你死我活。

　　但不论是人还是妖，他们最忌讳的就是龙。

　　大虞国历朝历代都谨记妖龙毁天灭地，重现生灵涂炭，人人皆谈龙色变，就连说书人都只会讲龙族在千年前如何将凡人生吞活剥，吸筋食髓。

　　一到镇上，赵铃姣哪也没有乱跑，直领着赵听白去了一处药房。

　　药房的人经常见到赵铃姣，今日生意有些忙，还没来得及与赵铃姣寒暄两句，赵铃姣便率先大笑一声：“掌柜的今日辛苦啦，我与赵牛哥来送灵药，这次的灵药有些不太好，掌柜的看着给点就行。”

　　“哦，那你哥……”掌柜刚问出口就被赵铃姣打断，“我赵牛哥背着的药都给你哦，我要带去给齐花花的药在我包里啦。”

　　赵铃姣拍了拍自己挎的小包，又拽了拽赵听白的手臂，“掌柜的，麻烦先帮我看看嘛，这会儿肚子有点饿，结清以后我就去吃一顿好的。”

　　掌柜也就不再继续寒暄追问了，赶紧过来把赵听白背上的背篓拿下去。

　　赵听白木头似的杵在那边，脸色黑如锅底，人群就是浊气重，难闻至极！他内心天人交战八百回合才能保持自己仍站在这里，而不是化形为龙，冲破屋顶翱翔九天去。

　　二人拿上钱，赵铃姣对赵听白指了一个方向，“大概走上两百步，有一处小酒楼，里面的饭菜特别香！”

　　“满宴春？你总吃，没吃够？”赵听白说出来又惊觉，这是某一个人记忆，记得赵铃姣爱吃的东西，总想去的地方。

　　赵铃姣微仰着脑袋，眼神定定“看着”赵听白的下巴，她演戏演得太入迷，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哥哥”了。

　　赵听白不懂她愣什么神，直领着人往那个方向走了。

　　但在快要到满宴春酒楼时，赵铃姣拉了拉赵听白，然后用一根手指在自己嘴上盖了盖，示意赵听白别说话。

　　这都不消赵铃姣提醒，他压根不想说话。

　　赵铃姣走向了旁边的摊位，朝里面正在说话的女人的方向望去，从小包里拿出来一只玉螺。

　　“姐姐，您帮我看看这个多少钱？”

　　女人眼熟赵铃姣，过来将玉螺接到手里打量一番。

　　片刻后，赵铃姣把赚到手的灵石丢进包里数了好几遍，然后欢快地在赵听白身边叫“哥哥”。

　　“哥，我跟你说哦，刚才那个玉螺，是伏灵山上的仙师给我的，没想到居然能换到五十块灵石！比我们卖药还赚得多！”

　　赵听白心中猛然一滞，“你又见仙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