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哥吗？》惊花a

4、哥！你给我喝的，是酒啊！ “镇龙

　　“镇龙鞭何等威力，岂是能随意取用的！”
　　伏灵山顶，苍衡跪在大殿之外，被一夜的雨从里到外浇了透彻。

　　师尊忘尘道人德高望重，尽管有心想要包庇苍衡，也必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整个仙门都出动去补天漏了，独留苍衡还跪在那里，自我反省。

　　他是天之骄子，怎会做错事？为屠龙而已，天漏又何妨？妖龙出世必然危害人间，届时天下生灵涂炭，又岂是区区天漏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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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铃姣前日落进田里，又被赵听白用水淋了，本就有点不适，昨晚又把赵听白从田里捞出来，照顾了一宿，今日天光一亮，她便病倒了。

　　赵听白醒过来的时候，赵铃姣就趴在自己床边，脸色憔悴苍白。

　　他动了动筋骨，发现昨日被打得皮开肉绽，一夜过去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也不知是灵药的作用，还是那颗奇异的龙珠的作用，起身的时候，被赵铃姣攥住了手腕。

　　“哥，你醒了，好些了吗？”赵铃姣虚弱疲惫地问着。

　　她知道自己眼睛生得漂亮，所以哪怕看不见，平时与人讲话的时候也努力把眼睛睁大一些，此时眼皮沉重得实在是撑不起来，说完，就松开了攥着赵听白的手。

　　赵听白起身离远了点，冷冷道：“嗯。”

　　“那就好。”赵铃姣说完，就又困倒下去了。
　　赵铃姣的手滚烫如火，烧得赵听白手腕灼疼。

　　赵听白用手指戳了戳赵铃姣的肩膀，赵铃姣却一点反应也给不出来了。他又去触碰了一下赵铃姣的脸颊，触感柔软却也滚烫，他回想起昨夜的凶险。

　　在他落入药田之后，仍能听见那法旨之音如同催命的环身咒，声声入耳不曾远离，咒言仿佛跟随着雨滴坠落，铺天盖地，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

　　但他闻到了熟悉的臭味，口中仍想骂一句“该死的赵铃姣是想臭死我是不是！”
　　他周身已经被那泥土沾满了，赵听白十分嫌弃，想要挣扎起身，在模模糊糊中，看见一道纤薄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朝自己靠近。

　　太好了，是赵铃姣，赵铃姣一定不会不管哥哥的。

　　他把命交给赵铃姣，也比交给镇龙鞭好。

　　赵听白此时，站在床边看着那瘦弱的身板，有些震惊她这么小小的身体是怎么把他这么沉的一条龙从田里拉出来的。

　　此时腰侧火辣辣的刮痛传来，才隐约想起，自己好像是被赵铃姣从田里硬拽上来的。

　　后来她又去打水烧水，还给自己换了衣服，擦了身子。
　　不过这一晚上都没怎么听到那个总是恼人的絮叨声，而是被一种棉针一般细密轻柔的哭声充斥着五感。

　　赵铃姣紧闭的双眼有些红肿，脸颊上还留着哭过以后的印记。

　　赵听白站在这里，看着赵铃姣趴在床边的小身板，一只手无力地伸直，似乎还是在握着他手的姿势。
　　她若是死了，自己岂不是没了落脚之处？也没有了身份掩护？
　　于是赵听白纡尊降贵地弯下腰，将赵铃姣抱起来，放在了自己床铺上，还惊道：“怎么这么轻？你吃的鸭蛋应该都比你重吧？真是浪费了你赵牛哥给的鸭蛋了。”

　　赵听白简直是菩萨降世，专门来渡赵铃姣的。他这么想。
　　他将赵铃姣放到了床上，还给人掖好了被子，学着赵铃姣守着他的时候的模样，坐在床边，一边拍着赵铃姣，一边讲话。
　　“生病了想吃什么？蘑菇汤？灵药汤？野菜汤？还是鸭蛋汤？”

　　赵听白有点嫌弃自己，居然落魄到了要照顾人类的地步，还是如此虚弱的人。

　　赵铃姣晕晕乎乎的，浑身乏力，听见赵听白讲话，脑子里转了小半天，才似乎理解什么蘑菇汤，野菜汤的，她内心一万个抗拒，于是闭着眼睛回应赵听白，“我不吃，都留给哥哥吃，我要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哥哥。”

　　赵听白略微感动：“你哥哥吃了药田里的灵药，已经飞升成神仙了，不用吃东西了。”

　　赵铃姣又晕了好一会儿，虚弱道：“赵听白你个败家子，那些灵药多珍贵啊，卖给仙师后，钱还要拿来给你娶媳妇呢。”

　　“消停点吧。”赵听白耐心告罄，起身离开。

　　别说蘑菇和鸭蛋了，现在花桥村连菌丝和鸭毛都不见一根，镇龙鞭下哪还有生灵能够存活。
　　那人还能吃什么呢？

　　赵听白灵机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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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答答缠绕了一夜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内也没有了水滴的声音，但是潮湿的气息还是充盈，山中雨水不少，但下成这样，赵铃姣还是头一次遇到。

　　门窗大开着，竹林弥漫出来的清香四溢，赵铃姣咳嗽两声，呼唤哥哥，没有得到回应。

　　“赵家兄妹在吗？”
　　院外传来人声。

　　不是熟悉的仙师的声音，赵铃姣仔细听了一会儿，这人没有再唤第二声。但赵铃姣迷迷糊糊想起了，这是上次那仙师带来的师兄，名叫苍衡，没什么礼貌的一位仙师。

　　苍衡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淡，清了清嗓子，正要喊第二声时，赵铃姣面色苍白地扶着门框站着。
　　“苍仙师请进。”

　　苍衡看着赵铃姣这副模样，还心惊难道镇龙鞭打到她身上了？才几日不见，怎么憔悴成这样？
　　苍衡独自进了院门，立于院中问道：“赵姑娘这是？”

　　赵铃姣虚弱地露出勉强的笑容，“小屋有点破，遇到这种大雨就难免受了寒，仙师进来坐吧，外面凉。”

　　苍衡负手而立，有些抗拒。先前想进却被阻止，现在叫他进，他又不愿了。何况孤男寡女的。

　　“你哥哥呢？”苍衡又问。

　　赵铃姣：“哥哥去给我准备吃食了，仙师是嫌弃我这小屋破漏，不愿入内吗？”

　　苍衡皱眉，终于迈步朝里面走去。

　　赵铃姣本就看不见，现在更是虚弱至极，往回走时还踉跄一步，苍衡跟在身后，心中难免怜悯。
　　“赵姑娘可找大夫看过？”

　　赵铃姣摸索着坐到床边去，答道：“村里的赵元子会点医术，但是哥哥说去了村里没找到人。”

　　苍衡回想，赵铃姣说的村里，难道是先前包庇妖龙的那个村？那村中确实无人，都是尸体，这么说，这个赵听白必然是看见尸体了，也或许，见过那妖龙。

　　所以关键线索，就是先见到赵听白，可赵听白又聋又哑的，如何向他问妖龙所在？

　　“你哥哥是如何跟你说，村里没有人的？”苍衡逼问道。

　　赵铃姣没忍住嗤笑：“还能怎么说啊？”
　　她伸出双手在身前扇了两下，“就这么说的，没见到人啊。”

　　苍衡：“你不是看不见吗？”

　　“苍仙师，上次你来我就说过了，我能闻到你袖口扇出来的风。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味道，我能闻出来。”
　　赵铃姣懒得睁开眼，闭着眼睛，也没多少礼貌了。

　　“是我冒犯了，赵姑娘，在下并非有意如此咄咄逼人，只是最近伏灵山上下，都在抓捕一只逃逸妖龙，此妖龙格外危险，若百姓遇到，极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苍衡耐住性子将这话说给了赵铃姣听。

　　妖龙出世的毁天灭地的危险，总要讲给百姓听，叫百姓不可包庇，不能被蒙蔽。
　　苍衡：“我们大虞国之所以能江山稳固千年，靠的就是皇室、仙门的警惕，全力杜绝妖龙祸世，护卫百姓的安宁。”

　　“那仙师真是辛苦了，这么说的话，昨夜大雨，难道就是那逃逸妖龙造成的？”赵铃姣不耻下问。

　　苍衡点头，赵铃姣看不见，苍衡便轻“嗯”了一声，“可想而知，一旦叫妖龙羽翼丰满，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所以赵姑娘，如果有可疑的人或物，或是其他什么事，一定要告知我们。”

　　赵铃姣静静坐着，好一会儿也没回答他，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苍衡清了清嗓子，又问道：“这里就一张床铺，你们兄妹俩睡一起？”

　　赵铃姣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瞎，仙师也瞎吗？”她指了指自己对面，“那里面是我的房间。”

　　苍衡并不恼赵铃姣的态度，而是四下打量起这间房。
　　房屋陈设简单，窄小却不昏暗，床的另一侧安放一张小桌，上面供奉着两块牌位，都没有刻字，但桌上摆有早就黑烂的水果。

　　他只看了两眼，便又转过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玉螺，柔声道：“这是传音螺，你把这个带在身上，如果见到生人，或是遇到危险，都可以用这个传音螺告诉我，无论多远，我一定会赶来相助。”

　　他把玉螺递到赵铃姣手上，赵铃姣感受到手中多了一只冰凉的角锥型物件，轻咳了两声，苍衡低眉瞥见赵铃姣苍白的面容，伸手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又道：“当然，如果你感到无聊寂寞，也可以通过这个与我讲话，天上地下的故事，我都能讲给你听。”

　　事实上，苍衡最讨厌与人交流，为了抓捕妖龙，他也算豁出去了。

　　赵铃姣难得露出真实的笑，总算睁开了眼，仰起脸来面对他，“这可太好了！我正需要一个陪我解闷的人呢。好些天都没有人陪我讲话了，谢谢你啊，苍仙师。”

　　“赵姑娘叫我苍衡就好。”苍衡道。

　　赵铃姣举起传音螺放在唇边，小声对着传音螺的开口处喊道：“苍衡苍衡，我是赵铃姣。”

　　随即，苍衡怀中的另一只传音螺中传来赵铃姣的声音，连呼出的气息都清晰可闻，赵铃姣看上去脸色要红润了些，扬起笑颜，“可这应该是很贵重的宝贝吧？”

　　苍衡语气缓和道：“这是仙门常用的通讯器，算不上多贵重。”
　　他想起师弟劝他的话，要多同人笑笑，这样才能更与人亲近，要是能得到妖龙的线索，赵铃姣是务必要亲近的。

　　苍衡露出一个假笑，又迅速收敛，赵铃姣看不见，没必要这么虚伪，但还是依旧语气温和道：“赵姑娘病着，我也没有事先准备药材带来，不如我教姑娘一道可以驱寒的心法，自己练一练，能强身健体。”

　　“那太好啦，苍衡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仙师了！”赵铃姣仍仰着脸笑。

　　苍衡十分认真地教赵铃姣念了一段心法，心思纯净的人修习这些也比较快，就这么一会儿，赵铃姣练得脑袋上冒大烟，看上去脸上也更有了些血色。

　　他又给赵铃姣留了些保命的符咒和法器的，还详尽地教了她使用方法，就这样，都没等到她哥哥回来。
　　传音螺中，苍跃开始催促，苍衡是受罚时偷跑来的，估摸是要被师尊发现了，苍跃一连催了好几遍。

　　苍衡这才离开。

　　赵铃姣累得疲乏，躺回了床上。

　　大虞国与妖龙向来不共戴天，赵铃姣当然知道，但是伏灵山上的生灵谁都没有见过龙，这世上真的存在妖龙吗？那老天爷要下雨，也能是妖龙能控制得了的吗？

　　不过仙师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苍生为了百姓，赵铃姣理解他们，只是草木皆兵让赵铃姣感觉到被冒犯的不适。
　　她将仙师给的东西用好几个布包包住，藏到了塌了的那间柴房里去。

　　赵听白回来的时候，赵铃姣又睡过去了，迷糊听到赵听白整了些瓶瓶罐罐的声音，没一会儿，又坐到了身边来。

　　他早晨才抱过赵铃姣，感受到人类的身体十分柔软，所以这次他小心翼翼地把赵铃姣扶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手上的劲一重，就把人给折断了。

　　赵铃姣好生靠在他肩头了之后，他才把手中的碗口递到赵铃姣的唇边，赵铃姣下意识张口饮下。

　　直到喝了好几口以后，嗓子里火辣辣的感觉才传出来。

　　赵铃姣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又狠狠咳了几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开始大喘气，“哥！你给我喝的，是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