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聚会（下） 陆年就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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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关上时发出极其沉闷的声响，我没正眼看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是吗？”
陆年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貌似是在忙什么事。闻言，他将手机收起来迈步，我想他是想站在我身侧的，所以我往一旁挪了一小段，好拉开一定的距离。
他站定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我偏头，却只窥见了他的侧脸。这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上学那会儿比起他的正脸我见得最多的就是他的侧脸了，次要的就是背影。
少年时候的陆年眉眼没有如今这般具有攻击性，反倒极其的温和，笑起来时有种痞气。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人确实跟“高富帅”这个词很搭，毫不夸张的说，这个词就像是因他而有的。
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在十七岁这个年纪里就拥有了惊人的185厘米的身高，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稍显臃肿的校服套在他身上都会显得极其修身。
学校的礼堂总是熙熙攘攘，校方很抠搜，不愿意打空调，导致容纳下近千人的礼堂十分闷热，窗户呼啦啦的打开，阳光斜撒进来，总能精准地找到他所在的位置。本就优越的身形轮廓会在这时渡上一层金，那光慢慢往周围溢着。
他微微垂头看着手上的稿子，眨眼间睫毛会微微颤动，察觉到远处的动静时会下意识抬眸，背书的动作却从未停过。
不过就像他说的那样，几年了，我也记不清了。
某然的一个瞬间，那个总是站在阳光下，周身浮尘飘飘扬扬地洒下，随之轻轻掉落在地，举手投足间自带着的某种气质会突然闪现于我的脑海里，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我挥之不去的记忆。
如今那侧脸再度出现在我的眼前，却不见当年半分模样。
我笑了一声：“我们那时候很熟么？”
“或许吧，”他没动，至始至终维持着那个动作，唯有睫毛颤了颤，“这不是我能定义的，熟络与否，你自己有一个评判标准，不是么？”
“那你呢？”
“什么？”
“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你觉得怎样才算熟络？”
我其实不该跟他聊这些的。
他或许是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沉默良久才回过头来，看向我，随即展露了一个笑：“你想知道么？”
废话。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转身就要走，心底的白眼还没翻全他就出声阻拦了我的动作。
陆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不论男女都不会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如若有人想离场，他想挽留也只会说一句“留步”，在他那里，他允许他自己失去每一样东西。
他曾在作文里写过：我们本就是一无所有，如果得到什么都是赚取，那么失去也将是必然。
“下次见面，我告诉你可以么？简宵。”
简宵。
我的空闲时间不多，我觉着他或许不知道，本来打算提醒，却不巧他率先接话了：“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舍得等啊？”
“舍得的。”
那个秋天的枫叶红得太艳了，我曾觉得从中摘取一片就足以抵过整个春天。高中的生活是极其不好过的，即便我好胜心再强也会产生些倦意，挑了节我认为不那么重要的课准备补觉。
运气不好，被政教处的主任逮了个正着，德育分扣了0.5，被贬到操场附近的小道打扫卫生，任劳任怨的干了一天就摆烂了，攥着扫帚胡乱地清理地面的落叶。
从叹气到烦躁。最终将扫帚一丢就坐树下歇着了。苍天不公，碰上了陆年学生会值周，他拿着执勤表站在小道口冲我笑，见我注意到他，他才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捡起扫帚塞进我手心。
“对这些叶子发什么火？”
“你管我？”
“下回，”他敲了敲手中的执勤表，“下回见面就不管了。”
当时我没太懂他的意思，本身处于气头上，粗暴地扫了两下就回班了，值得一提的是，再次见面时他确实没再管我。
放屁。
那天不在学校，而是在游乐园。
每一学期我都会有种干劲儿，想要做一个十分完美的人，其中不乏就有“人缘好”这一项。在我心里我已经尽全力去做这件事了，但周末能聊天的却凑不出三个，想透气就只能自个儿呆着了。
我对游乐园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岁以前，只记得这地方有卖冰淇淋，天气渐冷时就经常上演小孩儿求着自己家长给自己买冰淇淋的大戏，抱着取乐的心情我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儿。
刚在一位男孩儿怨毒的眼神中取出冰淇淋，刚吃上一口就跟陆年撞上了。
“好巧。”
他这次没带执勤表，穿着很休闲，简单的白体恤及短裤。
我回了个微笑，以示礼貌。
本打算绕道去享享清福，殊不知这人穷追不舍，我怀疑过他是不是把我当数学大题了，也怀疑过这人出门时吃错药了，且越想越坚定，毕竟谁会跟自己的竞争对手走那么近呢？
“入秋了还吃冰淇淋么？”
我瞥了他一眼：“不是说下回见面不管我么？”
“对啊，”他走近了些，“是下回。”
看吧，陆年这人就是这样，不讲信用，所以他往后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我不是很想知道你的答案。”留给他这一句话后我就走了。
对于他，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寻常的同学聚会就是走个过场，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之后就会再度回到正轨，没必要留下太多的深刻记忆。
他所谓的答案我并不感兴趣，就无需为下一次见面做铺垫了。
也不会再有下一次。
班主任还是和当年一样啰嗦，甚至因为年纪大习惯更胜了，拉着几个曾经的心腹聊到半夜，喝得醉醺醺的，摊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几个同学站在原地左看右望的，手足无措。
这次聚会只来了二十人，高考后都去了不错的院校，有的步入社会有的还在继续深造，火热朝天地聊着自己的青春，无不感慨时光飞逝。
我在其间就显得突兀了。
过去，未来，乃至每时每刻我都不曾抱有任何怀念或是期待，与我而言，只有当下才是我能切实感受的，另外的无疑都抱有幻想的色彩。
陆年在这场聚会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忙前忙后，却依旧举止得体，谈笑间还能窥见比当年还要成熟的气质。
恍然，一开始的对话或许只是正常的客套，处理人情世故的手段罢了。
年级第一，天之骄子对谁都谦逊，对谁都彬彬有礼，但骨子里的那份骄傲是藏不住的。
我看着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上前拉起班主任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人往店外走。其他人上前帮忙，一前一后的把人送上车。
我站在人群后，瞧着陆年在人群中挺拔的背影，眼睛忽然一眨，才撇过了视线。
“需要帮忙叫车么？”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聚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