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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来你一直在躲我” 宋清瓷没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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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瓷没料到会再碰到沈岸。
她回临江整整一周。
这座承载了她半生起落,困住她十五年婚姻爱恨的城市,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适应,可真正踏回来的那一刻,心底积压多年的沉闷,还是无声无息翻涌上来。
这一周里,她推掉了所有同城圈层聚会,拒了所有熟人的饭局邀约,刻意避开了市中心所有高端商圈、写字楼集群,连日常通勤路线,都特意绕开了沈岸公司所在的金融街。
她不是怕。
只是没必要。
没必要重逢,没必要寒暄,没必要把早已烂在过去、翻篇落幕的旧账,再拎出来反复拉扯折磨彼此。
她和沈岸,十五年婚姻,一地狼藉,最后体面撕破,一别两宽。
离婚之后她远走他乡,沉寂两年,重新经营自己的事业,坐稳国内顶流彩妆设计总监的位置,活得独立又坦荡。本以为此生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结局。
可今晚这场饭局,是发小软磨硬泡半个月换来的邀约,句句都是多年未见、难得团聚,她实在推脱不掉,只能松口过来。
她算尽了所有可能,唯独没算到,沈岸会出现在这里。
包厢里暖气很足,人声嘈杂,烟酒味道混杂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堵。
一桌都是年少相识的旧友,时隔多年重逢,个个聊着事业、薪资、房车、婚恋,成年人的寒暄客套又功利。宋清瓷坐在侧边角落,全程安静听着,极少搭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冰凉的玻璃杯壁,神色淡得近乎疏离。
有人酒过三巡,兴致上来,视线扫过全程沉默的她,笑着开口打趣。
“清瓷,我们这群人里,就你最神秘了。这两年杳无音信,突然回临江,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样,现在感情状态如何?单身还是名花有主?”
话音落下,满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探究、好奇、看热闹的意味掺杂其中。
宋清瓷抬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局促。
她随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页面停留在微信主页,顶端一对简约素色情侣头像干净醒目,没有任何花哨装饰。
她轻轻转了下手机,坦然展示给众人看。
“看不出来?有对象。”
桌上瞬间响起一阵哄笑。
“可以啊宋清瓷,深藏不露!”
“我还以为你离婚之后一心搞事业,根本不谈恋爱了呢。”
“这头像也太纯情了吧,多大年纪了还玩这套小年轻的花样?”
一句轻飘飘的打趣,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戏谑,听得宋清瓷心头微涩。
她垂眸锁屏,将手机收回口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冷不热回了一句。
“谈恋爱是自己的事,我喜欢就够了,跟年纪无关,也不用别人评判。”
有人不死心,继续追问:“真的假的?什么时候谈的?本地人还是外地的?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以后再说。”宋清瓷淡淡敷衍。
她不想过多解释,也懒得跟一群许久不联系的旧友剖析自己的感情状态。那对情侣头像,算不上什么实打实的新恋情,不过是她逃离过往、给自己找的一点清净寄托,用来隔绝周遭无休止的相亲介绍、闲言碎语。
可落在旁人眼里,偏偏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饭局气氛热烈,话题翻得极快,没过两分钟,众人就抛开她,转头聊起了楼市行情、行业内幕、生意合作。
宋清瓷坐在原位,只觉得浑身沉闷疲惫。
职场高压,过往心结,加上骤然回归故土的局促,让她连应付这种表面热闹的精力都没有。
她微微侧身,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便起身拎起外套,起身走出包厢。
厚重的实木包厢门轻轻合上,一瞬间,内里所有的喧嚣、嬉笑、酒肉嘈杂尽数被隔绝在外。
走廊安静得离谱。
老旧的中式酒楼,走廊灯光偏暗,暖黄光线柔和,却照不亮人心底的沉郁。窗外下着深秋的冷雨,细密雨丝敲打着窗棂,风声细碎,带着刺骨的凉意从敞开的木窗缝隙灌进来。
地板微凉,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清晰地回荡在空旷走廊里。
宋清瓷走到窗边停下,倚着窗台站定,抬手拆开一颗薄荷糖,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清冽的薄荷味瞬间铺满口腔,稍稍压下了心底的闷躁。
可她还没站稳片刻,包厢门内压低的议论声,就透过门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一字不落,钻进她耳朵里。
“你们说宋清瓷那个对象是真的假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十有八九是幌子吧,她当年跟沈岸闹成那样,谁敢再招惹她?”
“我听说她新谈的那个年纪特别小,小白脸类型的,真的假的?”
“难怪当年敢那么干脆跟沈岸离婚,原来是早有后路,心思真深啊。”
“沈岸那么爱她,十几年掏心掏肺,被她伤得彻底,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似的下场,她倒是潇洒,转头就找小的。”
句句诛心,字字偏颇。
没有人记得,最初是她伸手拉出泥潭里一无所有的少年;
没有人记得,那十五年里她的陪伴、付出、迷茫与煎熬;
所有人只看得到结局,只记得她是率先放手、率先离开、率先开启新生活的那个人。
于是所有过错、所有辜负、所有情断义绝的罪责,全都理所当然扣在她头上。
宋清瓷静静听着,眼底没有波澜,心底却一片寒凉。
她早就习惯了。
世人永远只会看表面,永远只会同情那个隐忍付出、卑微守候的沈岸,永远不会有人问一句,她这十五年,到底困在怎样的情爱囚笼里,熬了多少无人知晓的日夜。
她没有回头,没有推门辩解,甚至连一丝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无谓的解释,从来都是多余的。
口舌是非,从来都堵不住世人的偏见。
她微微抬眼,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夜。整座城市被雨雾笼罩,万家灯火被揉成模糊的光斑,温柔又疏离,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身后,沉稳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节奏很轻,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一步步踩过来,精准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不用回头,宋清瓷也知道是谁。
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仅凭脚步声就瞬间紧绷、下意识戒备的人,只有一个沈岸。
两年未见。
他的气息依旧没变。
还是那种清冽干净的冷感,夹杂着淡淡的烟草气和雨后湿润的凉意,熟悉到刻入骨髓,是她逃避了整整两年、不敢触碰的过往。
脚步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清晰可闻。
下一瞬,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在她头顶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与隐忍。
“你也在这儿。”
宋清瓷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糖纸,将薄薄的纸片揉得皱巴巴一团。
她沉默两秒,终究还是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疏离又客气。
“嗯。”
简单一个字,划开两人之间横跨两年的空白,也划开了十五年爱恨纠葛的距离。
沈岸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视线贪恋又克制,死死锁住,不愿挪开半分。
他瘦了,也更沉敛了。
两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彻底沉淀蜕变。曾经偶尔还会外露少年意气的男人,如今周身只剩商界顶层掌权者的冷沉淡漠,眉眼锋利,气场迫人,唯独看向她的眼神,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与温柔。
“什么时候回的临江?”他轻声问,语气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一周。”宋清瓷依旧简短应答,没有多余寒暄。
短短两个字,终结对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尴尬、疏离、缱绻、隐忍,无数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两人之间,无声拉扯。
沈岸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克制,看着她从头到尾不愿回头、不愿对视的疏离模样,心口积压两年的酸涩与憋闷,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带着笃定的肯定。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笃定、直白,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宋清瓷终于缓缓回过身。
她抬眼看向眼前阔别两年的男人,视线平静坦荡,没有慌乱,没有躲闪,眼底清清浅浅,无爱无恨,无波无澜。
时隔两年,沈岸依旧是这幅模样。
身形挺拔,身姿清瘦挺拔,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衬得他肩宽腰窄,领口微敞,褪去了年少青涩,只剩成熟男人的矜贵冷厉。眉眼深邃,轮廓凌厉,是足以惊艳众生的顶尖样貌,也是当年只独独温柔予她一人的模样。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宠溺的眼眸,此刻沉沉暗色,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晦暗不明,藏满了两年未见的思念与委屈。
宋清瓷静静与他对视,语气清淡,不卑不亢。
“没必要躲你。”
沈岸垂眸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两年未见,她好像一点没变。
依旧是这般清冷淡然的模样,依旧擅长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依旧擅长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疏离的话,把他隔在千里之外。
也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倦怠、任性、试探与依赖,只剩全然的清醒与陌生,像看一个毫无关系的旧人。
沈岸喉结微微滚动,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低声追问。
“没必要躲我?”
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极低的自嘲,又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回临江一周。金融街的晚宴、行业峰会、老友聚餐、同城所有圈子的局,只要我在,你次次缺席。我但凡露面的场合,你永远提前推掉,永远避而不见。”
“宋清瓷。”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嗓音微哑,带着积压许久的委屈。
“你告诉我,这也叫没必要躲我?这也叫巧合?”
字字句句,精准戳破她所有的借口。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刻意避开无人察觉,却不知在这两年里,他一直在等,一直在看,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的所有踪迹。
她的每一次回避,每一次缺席,每一次刻意绕行,他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宋清瓷指尖微顿,心底轻轻一颤。
她没想到,自己刻意保持的距离,在他眼里,竟是如此一目了然的躲闪。
她垂了垂眼,避开他太过灼热深沉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稳,带着成年人恰到好处的理智与疏离。
“沈岸,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们结束了,是完全陌生的关系。我回临江生活,没必要刻意凑你的热闹,也没必要跟你产生任何交集。我避开所有能碰到你的场合,不是躲你,是本分。”
“好聚好散,互不打扰,难道不是你我当初最好的结局?”
一番话,条理清晰,理智冷静,字字都是划清界限。
彻底、干脆、不留余地。
沈岸看着她淡漠疏离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好聚好散?
他这辈子,从未认同过这四个字。
当年那场离婚,从来都不是两厢情愿的放手。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决然离场。
是她厌倦了十五年的朝夕相伴,是她困于误会心生隔阂,是她亲手用谎言和背叛打碎了所有温柔,是她头也不回斩断了所有羁绊。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原地,困在十五年的深情里,困在她留下的所有回忆里,整整煎熬了两年,从未走出来过半步。
沈岸眼底的暗色愈发深沉,情绪压抑到极致,声音却依旧压得很轻,带着近乎偏执的固执。
“你单方面认定的结局,不算数。”
宋清瓷抬眼,微微蹙眉。
她有些疲惫,也有些无奈。
时隔两年,他还是这般模样。
对外杀伐果决、说一不二、掌控一切,是人人敬畏的商界帝王,唯独在她这里,永远这般偏执、固执、不肯放手,永远揪着过往不肯释怀。
“沈岸,成年人要懂体面。”
她耐着性子,轻声劝说。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纠缠过往没有任何意义。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没必要困在过去,困在我身上。”
“更好的生活?”
沈岸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满是寒凉与自嘲。
“我的生活,从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只会是你。除了你,没有更好。”
这句话,他藏了两年,念了两年,熬了两年。
从未变过。
宋清瓷心口微沉,避开他炙热的目光,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
拉扯、纠缠、执念,是他半生的常态,却是她最想逃离的过往。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不愿再多说,侧身抬步,打算从他身侧绕过去,彻底离开这里,结束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与拉扯。
可就在她侧身擦肩的瞬间,手腕骤然被人牢牢攥住。
温热的掌心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极致的克制,却稳得死死的,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熟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唤醒她尘封十五年的所有记忆,酸涩、愧疚、遗憾、无奈,瞬间翻涌而上。
宋清瓷脚步一顿,脊背微微绷紧。
“放手。”
她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抗拒。
沈岸没有放。
他就这么攥着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感受着时隔两年终于触碰到的真实。
这两年来所有的思念、煎熬、孤寂、辗转反侧,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他垂眸,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目光执拗又认真,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试探。
“饭桌上,他们说你谈恋爱了。”
“你手机上的情侣头像,是真的?”
这个问题,他从进门听到闲谈开始,就压在心底,煎熬了整整半个钟头。
两年未见,他最怕的不是她恨他、怨他、躲他。
而是她真的放下了,真的开启了新的人生,真的有了新的偏爱与归宿,真的再也不需要他了。
这是他所有偏执与执念里,唯一的软肋与死穴。
宋清瓷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她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那个情侣头像,本就是她用来敷衍世人的借口,虚假、空洞,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可看着沈岸这般紧张忐忑的模样,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或许这样也好。
让他彻底死心,让他彻底放下,让他不要再困在过去,不要再执着于一个早已破碎的她、一段早已落幕的过往。
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断绝,才是对他最好的成全。
宋清瓷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察的酸涩,眼神平静,语气淡漠疏离,字字干脆。
“是真的。”
“所以沈岸,别再执着了。我的事,与你无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岸扣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微微收紧。
眼底所有的隐忍、温柔、试探,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晦暗与死寂。
雨夜微凉,走廊寂静无声。
他看着她淡漠绝情的眉眼,心口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
在这一刻,轰然碎裂,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