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何待》玖禾雾

6、第 6 章 秋日

　　秋日征文的初审尘埃落定之后，稿件被统一移交到语文教研组。几位语文老师利用课余时间逐篇细读、打分、讨论，复赛评审的日子悄然到来。校园里的金桂早已度过最繁盛的花期，不再像九月那样一阵风就落下漫天碎金，只剩枝桠间零星残留的小花，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偶尔飘进三楼高一五班的窗户，提醒着所有人，这个秋天还没有完全落幕。
　　L市第一高中有明确的校规，在校期间不允许携带手机，所有通知都依靠班级黑板、校园广播、公告栏和口头传达。学生会的事务往来，也全靠课间在走廊碰面，或是放学后在行政楼办公室沟通。杨泠早已习惯这样的节奏，她做事向来独立，说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娇气，登记稿件、核对名单、传递通知，每一件事都安排得条理清晰。

　　“复赛的名单已经贴在一楼公告栏了，下午大课间可以去看看。”午休时，杨泠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名单，走进高一五班教室，走到黎星愿桌边。她将纸页摊开，指尖点在名单上，“所有进入复赛的作品，语文组已经完成最终打分，获奖名单会在本周周五下午的操场集会公布。”

　　黎星愿放下手中的笔，低头看向纸上的名字：“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老师们挤了好几个晚上的课余时间评审。”杨泠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沈淮茗学长和我们干事，需要提前做好颁奖的筹备。场地定在操场，主席台上要摆放奖状和奖品。学校通知，各班班长需要提前组织领奖代表，在主席台侧方列队等候。高三年级不参与本次集会，他们全部留在教室自习，不参加这类文体活动。”

　　坐在一旁的江璥渊抬眼，目光落在名单上：“操场集会，要提前安排好各班队伍。”

　　“嗯，学生会负责维持现场秩序。”杨泠把名单折好收进笔记本，“我下午要去和沈淮茗学长对接领奖人员的排序，核对每一个奖项对应的班级。”

　　黎星愿忽然想起堂姐，轻声问道：“高二八班，有叫黎月言的吗？”

　　杨泠顺着名单往下翻，目光定格在一等奖那一栏，眼睛微微一亮：“有的，黎月言，高二八班，一等奖。”

　　黎星愿心里泛起一丝惊喜。堂姐黎月言的性格不偏不倚，既不会过分外向，在人群里侃侃而谈，也不会拘谨内向、怯于开口，是温和从容的性子。黎星愿记得，上次在螺蛳粉店遇见她和林若安时，黎月言说话从容淡定，安静却不怯懦。

　　“一等奖只有一名？”黎星愿问道。

　　“对，本次征文一等奖仅一人。”杨泠点头，“学校安排领奖的时候，一等奖获得者只上台领取证书与奖品，不需要发表获奖感言。集会主要是校长讲话，讲本次征文活动的意义，以及对全体同学的期许。”

　　江璥渊安静听着，补充一句：“操场集会，下午的风会比较大，主席台的奖状要固定好。”

　　“沈学长已经考虑到这点了，准备了文件夹，奖状会提前装好。”杨泠合上笔记本，“我先去行政楼一趟，确认领奖队列的顺序。”说完，她转身走出教室，步伐沉稳。

　　三楼走廊，残存的桂香随风飘荡。黎星愿看向窗外，心里暗暗期待周五的颁奖集会。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学生会都在为操场的颁奖仪式忙碌。没有手机，所有的沟通都只能线下完成。课间，沈淮茗会在走廊召集学生会干事，分配任务。杨泠负责核对各班领奖人的信息，确认每一位获奖同学到场的时间，反复提醒各班班长，领奖代表要提前在主席台侧边列队等候，不能随意乱跑。

　　“二等奖、三等奖一共十六人，加上一等奖，一共十七位领奖同学。”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内，杨泠拿着手写的名单，逐条向沈淮茗汇报，“我已经挨个通知各班班长，周五下午集会铃声响起之后，各班有序带到操场，获奖同学在集会中段，听从学生会干事的指引，到主席台旁边排队等候。”

　　沈淮茗坐在桌前，整理着一沓奖状，抬眼看向她：“辛苦你了，通知全部落实到位了吗？”

　　“全部通知完毕。”杨泠语气笃定，“我特意确认，高三班级不会到场，留在教室自习，不会和操场的集会冲突。”

　　“很好。”沈淮茗把装好的奖状整齐堆叠，“集会流程：各班就位，校长发言，之后依次颁奖。一等奖黎月言上台领奖，无需准备发言，接过证书奖品之后鞠躬，直接回到队伍。”

　　“我已经单独联系高二八班班长，转告黎月言相关要求。”杨泠说道。

　　沈淮茗微微点头：“流程你记熟，颁奖的时候，你在主席台侧面引导队列，维持秩序。”

　　“明白。”

　　黎星愿和江璥渊刚好路过行政楼，打算去操场，在门口看见了正在对接工作的两人。杨泠看到他们，抬手简单示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工作，等交代完事情，才走出办公室。

　　“都安排好了？”黎星愿问道。

　　“差不多了。”杨泠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周五下午，操场集会。你们班全员都要参加。”

　　江璥渊轻声道：“我们会按时整队。”

　　三人并肩走出行政楼，走向操场。晚秋的风掠过运动场，跑道边的桂花树只剩下零星几朵残花，香气淡得几乎要融进秋风里。

　　很快，周五下午到来。

　　下课铃声响起，各班按照学校的安排，有序在教学楼楼下集合，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向操场。高一五班的队伍在黎星愿、江璥渊和班长的组织下，安静走到操场指定区域站好。广阔的操场，红色跑道环绕着绿色草坪，主席台在操场正前方，已经摆好了话筒，一叠奖状、笔记本奖品整齐摆在台面上。

　　远处的高三教学楼安安静静，没有学生走出，整栋楼沉浸在自习的氛围里，正如学校的安排，高三不参与本次集会。

　　各班队伍陆续站定，操场上人声轻轻起伏。学生会的干事分散在队伍之间，维持秩序。杨泠站在主席台侧边，目光从容，留意着各个方向，等候获奖同学前来排队。沈淮茗站在主席台一侧，配合老师确认设备。

　　“获奖的同学，请按照名次顺序，到主席台旁边列队。”广播里传来学生会干事清晰的声音。

　　各班获奖的学生陆续走出队伍，向主席台侧边走去。各班班长提前提醒过大家，所有人有序站成一列，安静等候。队伍中段，黎星愿一眼看见了堂姐黎月言。

　　黎月言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蓝白校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不张扬，也不局促，安静站在队列最前方，也就是一等奖的位置。她没有紧张地攥紧衣角，也没有主动和周围人高声交谈，只是安静站着，目光平视前方，正是她一贯的性格。

　　黎星愿远远朝她轻轻挥了挥手。黎月言瞥见，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回应，而后又恢复平静，安静等候上台。

　　集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简单开场，介绍本次秋日征文活动的整体情况，随后，邀请校长上台讲话。

　　校长缓步走上主席台，拿起话筒，温和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同学们，下午好。本次‘秋日随想’征文活动，已经圆满完成全部评审工作。金秋时节，桂香漫过我们校园的三楼窗台，漫过操场的林间跑道，大家拿起笔，记录下独属于第一高中的秋日记忆。文字，是内心的窗口，你们写下的文字，有校园风景，有少年心事，有对生活细微的感知。

　　写作从来不是华丽辞藻的堆砌，而是真诚的表达。这次收到的稿件，我抽空翻阅了一部分，能看见大家细腻的观察。有人写考场窗外飘落的桂花，有人写傍晚操场的晚风，有人写少年之间彼此陪伴的温暖。

　　高中的日子忙碌，学业压力不小。希望大家可以永远保有感知美好的能力，在埋头苦读的间隙，看见秋风、花香，看见身边同行的伙伴。本次征文，所有获奖同学值得肯定。获奖不是终点，希望大家继续保持阅读与书写的习惯。接下来，我们进行颁奖。”

　　校长讲完，放下话筒，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

　　主持人继续主持颁奖环节。
　　首先上台的是三等奖获得者，在杨泠的引导下，队列里的同学依次走上主席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奖状与奖品，鞠躬之后，有序下台，回到队伍。杨泠站在台阶侧边，轻声指引上台的顺序，语调平稳，处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娇气。

　　二等奖依次上台领奖，流程有条不紊。

　　接下来，主持人念出一等奖的名字：“本次秋日随想征文活动一等奖，高二八班，黎月言。”

　　黎月言从容迈步，走上主席台。她站在校领导面前，微微躬身，接过烫金的获奖证书与精装笔记本，安静鞠躬。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准备发言，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领奖完毕，便转身稳步走下主席台，回到领奖的队列之中。

　　台下掌声响起，黎星愿用力鼓掌，眼底带着笑意。江璥渊站在她身侧，安静看着主席台的方向。杨泠站在台阶边，确认黎月言顺利下台，轻轻松了一口气，继续留意剩下的流程。

　　全部奖项颁发完毕，主持人简短收尾，宣布集会结束。各班依次有序退场。

　　人群缓缓散开，操场上喧闹起来。黎星愿拉着江璥渊，走向主席台侧边，去找黎月言。杨泠正在和沈淮茗一起清点剩下的奖状，整理物资。

　　“姐！”黎星愿走到黎月言面前，笑着开口，“恭喜你拿一等奖。”

　　黎月言手里拿着证书，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谢谢，只是刚好写了自己想写的东西。”她的神态不骄不躁，既没有因为获奖格外兴奋张扬，也没有拘谨腼腆，从容自然。

　　“文章写的是什么？”黎星愿好奇问道。

　　“写九月三楼教室窗外的桂花，半期考试的时候，花瓣落在试卷上的场景。”黎月言轻声回答，“路过高一教学楼的时候，看见窗边的桂树，就记下了这个画面。”

　　黎星愿微微一怔，原来那篇她之前看过的、写考场桂花的稿件，作者就是堂姐。

　　“难怪文字那么动人。”黎星愿感叹。

　　一旁的江璥渊安静听着，淡淡开口：“观察很细腻。”

　　杨泠整理好奖状，和沈淮茗一起走过来。
　　“恭喜你，月言姐。”杨泠笑着说道，语气清爽独立，“颁奖流程很顺利，你上台的时候很稳。”

　　“辛苦你们学生会筹备这场活动。”黎月言礼貌回应，目光落在杨泠身上，“通知、列队安排，都安排得很周全。”

　　沈淮茗抱着收纳奖状的文件夹，温和开口：“这是我们学生会该做的，感谢所有参与投稿的同学。”

　　几人站在操场边，晚风徐徐吹过，残留的淡淡桂香随风飘来。操场的人群慢慢散去，各班陆续走回教学楼，高三的教室依旧安静，不受外界打扰。

　　“接下来学生会还要整理活动的资料存档。”杨泠看向沈淮茗，“照片、获奖名单，全部整理好上交德育处。”

　　“嗯，等下我们回行政楼处理。”沈淮茗点头，转头看向黎星愿几人，“你们打算回教室？”

　　“我们打算在操场稍微走一会儿再回去。”黎星愿说。

　　“那我们先去忙了。”杨泠简单道别，转身跟着沈淮茗，一同走向行政楼。她步伐干脆，做事干脆，没有多余的撒娇或者柔弱的话语，独立沉稳。

　　黎月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获奖证书，抬眼望向远处的桂花树：“桂花快要落完了，再过一阵子，校园里就闻不到这个香气了。”

　　“是啊，这次半期考试，桂花开得最盛。”黎星愿轻声说道，“从布置考场，征文征稿，到今天颁奖，一整个秋天的故事。”

　　江璥渊望向天边，夕阳把云层染成浅橘色：“秋假快要来了。”

　　黎星愿眼睛一亮：“对，考完试之后，筹备征文，一晃就到秋假了。”

　　黎月言闻言，轻声说道：“秋假我打算在家看看书，偶尔出门走走。你们有安排吗？”

　　“还没有确定。”黎星愿侧头看向江璥渊，“还没想好假期做什么。”

　　三人沿着红色跑道慢慢散步，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少，晚风卷着落叶，轻轻掠过脚边。曾经满校园馥郁的桂花香已经淡去，可这段秋日里的记忆，却清晰地留在所有人心里。

　　高一五班的黎星愿，选择沉下心专注学业，不加入学生会，在安静的教室里稳步向前；杨泠留在学生会，独立负责活动的通知、稿件收集、现场统筹，一点点锻炼自己；江璥渊始终沉稳，陪伴在黎星愿身边，冷静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沈淮茗作为学生会的学长，认真带领干事完成征文活动；高二八班的黎月言，静下心写下秋日的文字，拿下征文一等奖，从容淡然。

　　所有人都在属于自己的轨道，稳步前行。

　　他们走到操场看台，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高一教学楼，三楼的窗户清晰可见。曾经，金桂的花枝探进窗台，花瓣落在课本、试卷上，香气填满整间教室。那段伴着桂香布置考场、迎战半期考试的时光，连同这次秋日征文的故事，一起封存在这个秋天里。

　　“时间过得好快。”黎星愿轻声感慨。

　　黎月言浅浅一笑：“秋天总是短暂，但是写下的文字，会留住此刻的风景。”

　　江璥渊安静站在一旁，轻声附和：“记忆也会留住。”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晚秋独有的清爽。操场空旷，夕阳缓缓下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另一边，行政楼的学生会办公室内，杨泠和沈淮茗正在整理本次征文活动的全部资料。没有手机，所有名单都是手写或者打印纸质版，一份一份核对、装订归档。

　　“获奖名单全部核对完毕，没有差错。”杨泠把最后一页纸张放进档案袋，抬手理了理额前碎发，“德育处需要的活动总结，我已经写好了初稿，你有空可以看看。”

　　沈淮茗接过稿件翻看，点点头：“条理清晰，辛苦你这段时间跟进。从征稿、收集稿件，一直到今天操场颁奖，你做得很好。”

　　“这是我作为干事该完成的任务。”杨泠语气平静，没有骄傲，“如果之后学生会还有活动，我会继续做好分配给我的工作。”

　　“秋假期间学生会没有任务，好好休息，利用假期巩固功课。”沈淮茗叮嘱道。

　　“我知道。”杨泠合上笔记本，“那我先回教室收拾东西了。”

　　杨泠走出行政楼，往高一教学楼走去。三楼走廊，不少同学已经回到教室，讨论着下午操场颁奖集会的事情。教室里热闹，大家聊着征文、获奖的同学，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秋假。

　　杨泠走进高一五班，黎星愿和江璥渊刚好从操场回来。

　　“资料整理完了？”黎星愿问道。

　　“嗯，归档好了。”杨泠放下书包，“征文活动正式落幕，学生会暂时没有新的工作，可以安心准备秋假。”

　　“真好。”黎星愿笑着说，“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窗外，最后几朵桂花在枝头轻轻摇晃。秋意渐深，桂香将尽，秋假的脚步越来越近。操场的颁奖集会画上句号，秋日征文的故事就此收尾，而属于这群少年少女的校园故事，还将在往后的日子继续书写。

　　教室里，同学们收拾书本，讨论假期计划。有人打算在家刷题，有人计划短途出行。黎星愿拿出笔记本，夹进之前捡来的那片干枯桂花。小小的花瓣，留存着九月的香气，留存着三楼教室、半期考试、征文与操场颁奖的全部回忆。

　　江璥渊侧过头，看向她本子里的桂花花瓣，轻声说：“秋假，如果有空，可以再去操场看看。”

　　黎星愿弯起嘴角，轻轻点头。

　　杨泠坐在一旁，翻看自己的学生会工作笔记，把本次征文活动的经验简单记录下来，为之后的工作做好准备。她独立从容，不娇气，一步一步，慢慢积累属于自己的成长。

　　远处的高二教学楼，黎月言回到八班教室，将获奖证书收进书桌抽屉。她没有大肆和同学炫耀，只是安静拿出课本，准备收拾东西放学，一如她不张扬、不怯懦的性子。

　　整座校园，慢慢迎来放学的时刻。夕阳落向远处的楼宇，晚秋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第一高中的校规安静生效，校园里没有手机的喧闹，人与人依靠面对面的交谈传递消息，所有的故事，都在这朴素安静的校园里缓缓流淌。

　　桂香快要散尽，但这个秋天，少年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