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番外 多年后在主 ...
-
“明天干部A会搭乘邮轮押送一批货物。”森先生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说,“你会跟他一起,名义上是为到达后与对方交接谈判。”
不要啊,那种事情不要啊:我不喜欢A——确切来说是不喜欢他的异能力,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异能?把人的性命量化转变为待价而沽的宝石,太糟糕了……
“那么实际上是?”
然而森先生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沉吟着——我很少见他这样深思熟虑。
“龙头战争中,你同我汇报过你与一个俄罗斯男子有一面之缘……”
“那是A新抓住的死屋之鼠头目费奥多尔?”我一下子想起来这回事。
“只是猜测。”他缓缓摇头,沿着落地窗踱步,“我将审讯他的任务交给了A,那么地点很可能就是在那个邮轮里。”
“我明白了,森先生。”
那个六年前我见过的俄罗斯男人深不可测。如果A抓到的不是他,那么自然皆大欢喜——我猜他留下那人亲自审讯八成是为谋划篡位,但A本身不足为惧,毕竟他的想法都写在眼睛里;可是……如果抓到的偏偏正巧是那个男人,那就太可怕了——他是冲着什么来的呢?
说白了,这个任务非常危险。
“小姐,保重。”森先生面色复杂地转过头望着我。
-
-
见鬼了,我低估了A的愚蠢——他是真的想一举篡位,已经完全不考虑后果——他彬彬有礼地把我请上船的第一天就彬彬有礼地把我软禁了起来,拿走了我的配枪、匕首、药物和手机——不过他至少没有蠢到让我戴上那个宝石项圈。
为什么说是彬彬有礼呢?A在邮轮上单独划了一块区域给我,专属餐厅、酒吧、游泳池、健身房……还安排了两个宝石人在我身边美其名曰随时倾听我的任何诉求。
我谢谢他。
虽说我的确留了个心思,手上还有紧急联络设备,但是宝石人的监视和随处可见的摄像头使我不便轻举妄动。再说,此次目标是那个费奥多尔,更不好打草惊蛇——我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说实话,第一天过得还挺舒服——又有海洋的陪伴又有诗歌和小说可读,我差点又以为自己在度假了。然而第二天的遭遇就令我以为这种愉快是死神将至所给我的补偿。
还没见到费奥多尔本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噩耗——费奥多尔就是那个我六年前见过的人。这天宝石人忽然说A传呼他们,于是把我锁在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我就嗅到了屠杀的气息——高级邮轮的隔音效果很好,可是血腥气还有那种特有的,难以言表的鲜活生命消失的感兆是无法隔绝的。
就是他,那个紫色眼睛的俄罗斯人,我无比确信。
然而知道以后此刻我反而什么也干不了了——从上次白鲸事件中不难看出他或者他的同伙里有技巧高超的黑客,这意味着我的通讯设备宣告报废;锁死的门让我痛恨自己之前为何拒绝太宰治传授的□□。
啊……不过其实都无所谓,他这次是有备而来,一切早已在他的棋局之中了。
-
-
费奥多尔打开那扇他期待已久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一切还是让他略微讶异。
黑裙女孩放松地半卧在软榻上,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读——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么?他微不可见地挑眉——女孩见他进来才不紧不慢地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平静地看他一眼。
“你来自深邃的天穹还是那深渊?哦,美呀,你的目光淬着恶意又充满圣洁,混淆了善恶,为此人们将你媲作一杯美酒。”
她纤细的手腕托着诗集缓缓念着,随着她的话语,费奥多尔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一点点上勾起来。
“别来无恙,小姐。”他含着笑意注视着这个比六年前更加成熟智慧的女子说,“我认为您也是一个这样的人:哪怕挖出他的肠子,他还是站着不倒,微笑地望着刽子手——只要找到信仰或上帝。”
她也绽开笑容,像一朵摇曳生姿的黑色鸢尾,从容不迫地下榻朝他走过来:“别来无恙,费奥多尔先生,您知道我不可能协助您不是么?”
“您只需要注视就足够了。”他温和而包容地说,一边拿出小姐的配枪与匕首递给她。
女人似是惊异地望了望他,然后又笑了:“好吧,那我确实没理由拒绝。”
说起来,趁他转身的时候我又怀疑地嗅了嗅——除了血腥味之外,费奥多尔身上好像还有一股红酒味?哈哈,他不会是下了A的面子被酒瓶砸了吧?
鼠鼠你啊,是真的生气了哦!
-
-
我本来以为我和命中注定的地下室又要再续前缘,但没想到费奥多尔把我安置到了一个装潢还不错的公寓里,像招待一个在他家里小住几天的朋友一样,一起过着风平浪静温馨舒适的生活。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那八九个电脑屏幕上无所不包的情报信息,和偶尔打电话时的简短又危险的命令。
不过费奥多尔这人行,能处——处理事务制定计划完全不避着我,是真不把我当外人。我神色复杂地看着坐在我旁边翻看资料的死屋之鼠头目、天人五衰军师,如果我不是出现幻觉的话,他正在看的是□□内部成员异能力资料吧?
我真是服了A了。
“治愈型异能,发动条件为在自己身上创造相似的伤口并拥抱被治疗者,治愈范围包含外伤、中毒。”他突兀地开口,不急不徐地念完这段描述我的异能力的文字,然后掀起眼帘用紫色的眼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息凝视着我。
我沉默地回望他。
他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忽然微笑了一瞬:“资料果然还是有不少纰漏,也是,毕竟……”他垂下眼帘,似乎是想遮掩自己眼中的嘲弄之色。
毕竟A的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组织内的情报都收集不全也在情理之中——我猜这是费奥多尔的未尽之语。不过我果然还是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想法,连这么细微的情感变化也被他全收入眼底了——没错,我听完这一段也是为A连这种资料都整理不好感到好笑,我的治愈范围应该不难打听才对。
“小姐的治愈范围应该包含……基本上……一切对人体有不利影响的负面状态吧。”他的食指弯曲抵在唇下,一边思考一边说,“我是否可以知道,您如何称呼它呢?”
费奥多尔又挂上了那种冷清的含笑面孔。
“理解。”我说,同时开始猜测他六年前的一面之缘就对我的异能感兴趣的原因。
“是个好名字。”他冷淡的,仿佛尘世之外的气息改变了,掺杂入初见时我感受到的那种兴奋与癫狂,“但是,我觉得它或许也可以被称作是——”
“赦免。”
他像念一个蕴含着无上秘密的咒语,必须轻声小心地不愿惊扰神祇,又带着说出真理般的崇敬郑重。
“赦免?”我短暂的讶异后反问他,一时间弄不清其中的含义。
“拥抱承受苦难者并代他们受过,将他们饱经磨难罪行累累的身躯恢复至洁白如初——这是神的行为,您宽恕了他们,并赦免了他们的罪恶。”
费奥多尔紫色的虹膜后像是藏了两盏蜡烛,跃动着狂喜的火焰,目光灼灼地望着我,企图洞穿我的内心,描摹出我灵魂的轮廓。
“面对人们的罪孽,您不是降下惩罚,而是赦免……”这个绝不算多话的人此时却有些滔滔不绝,“您是怎样想的?”
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屏气凝神地等待我的回答。
然而我完全失语了——将我的异能力自顾自地放在宗教体系中解读,就如同将电场磁场这类的物理现象阐释为神迹——我不可能按照他所理解的东西回答他。
“这么说,您选择的是降下惩罚?”忽然我想起在邮轮上见识过他的异能——接触类瞬死型异能,这是他所谓的惩罚吗?
“罪与罚——我的异能。”费奥多尔颔首,“罪孽深重的人们凭此得以从罪孽中被解放。”
“那在您的理解中,我们的异能效果刚好相反?”我倏地想起了什么。
“如果您指的是可以创造出‘特异点’的话,我确有此意。”他全无隐瞒,微微笑了,“不过不是现在。”
这是想回到之前的话题上了,我凝视着他温和却坚持的紫色眼瞳想到。
“您所言的罪孽,让我想到拜伦的诗。”我最终还是决定先摸清他的想法,想了想背诵道,“亚当和夏娃犯下罪被逐出乐园的时候,我不是还没有出生么?为什么我必须承受他们所要承受的惩罚?”
“《该隐》。”费奥多尔叹息一般,注视着我了然地笑起来,“原来您是这么认为的。”
“您所言的惩罚,让我想到《日瓦格医生》。”我没有回应,只是望着他继续说,“如果指望用监狱或者来世报应恐吓就能制服人们心中沉睡的兽性,那么,马戏团里舞弄鞭子的驯兽师岂不就是人类的崇高形象,而不是那位牺牲自己的传道者了?”
他像是惊喜万分那样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口中却不愿冷落似的快速接上了我引用的段落,继续背了下去:“关键在于千百年来使人类凌驾于动物之上的,并不是棍棒,而是音乐,这里指的是没有武器的真理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和真理的榜样的吸引力。”
说完之后他一副回味良久的样子,然后又恢复了游刃有余近乎戏谑的表情:“帕斯捷尔纳克的观点,我很赞同……”
“只是,真理的吸引力所作用的人万里挑一。”费奥多尔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冷光,嘴角却仍是上勾,“而人们中的大多数……他们同动物一样愚蠢,却比动物更加罪恶。”
“因此惩罚与清洗必不可少。”他的目光又转向我,真切地绽开微笑,“或许您仍难以理解,事实上您的赦免是对待罪孽的最佳方式,不过上一次还是在两千年前——神的宽恕可遇不可求。”
我瞠目结舌——费奥多尔将我和耶稣基督相提并论,这可不是太宰说我是“耶稣在世”的嘲讽调侃,这个俄罗斯教徒估计是认真的。
“您过于抬举我了,我这么做只是出于我的私心,不想看到人们的痛苦而已……”我蹙眉解释着。
“那么您就超越上帝了。”他喟叹道,以一种我承受不起的惊喜赞叹的目光凝视着我。
我欲言又止,想要申辩反驳自己真的只是想实现一己私利的普通人,却又担心费奥多尔再次语出惊人把我捧到更高的地方。
“啊,不过……”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忘记了他的绅士形象,下意识啃咬着手指,“我有些不知道……救赎罪人,将所有罪孽承担于己身——您究竟是罪孽最深之人,还是真正无罪之人呢?”
费奥多尔扬起奇异的微笑,定定地注视着我。
“您要试试看么?”感受到暗含的威胁与杀意,我昂起头挑眉,也微笑起来。
对视两秒后,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吃过午餐再说吧。”他神情温和下来,开始从容有序地整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