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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中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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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时光簌簌而过,自太宰治叛逃之后,Mafia的一切都平静了许多,没再出现龙头战争或是魔兽吉格这种大事件,似乎就像是那个总出其不意的BUG消失后,世界都循规蹈矩了起来,再也没有什么状况外的,值得人瞪大双眼的事情了。
又或者,什么东西在缓缓酝酿——我始终忘不了那个俄罗斯人,也不相信他会善罢甘休。
我在这几年里大概也是有变化的,比那个沉默寡言漠不关心的少女来说,我笑得更多,说得更多,也更愿意了解并使自己的行为合乎人情世故,为此红叶姐还调侃我“辉月姬越来越适应凡间生活了啊”。
这是好事吗?我不知道,就像太宰开始伪装他自己,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而是一种必然的,如同长大和衰老一样的变化。从这种角度而言,我和太宰都无可避免地越来越像森先生了。
真诚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而我的另一个变化是……我变得有些疲惫。倒不是说我对自己的理想和工作感到厌倦,而是……这么说吧,我始终认为,受伤时的疼痛不仅作用于□□,还作用于心灵——在一颗子弹打向人的时候,实际上造成的是身体与心灵的双重伤害——□□的伤痕我可以治愈得完好如初,但我拿灵魂上的疤痕毫无办法,毕竟那杏仁体所储存的疼痛记忆只有失忆才能完全治愈。
我也是这样,每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治愈的都只是□□的伤,而心灵上的难过还完完整整地呆在那儿——是的,只是很细小的创口,可同样也是数以万计的口子——哪怕我自认忍受痛苦的阈值不低,郁气依然层层叠叠地在我心中越累越高,且正以远超我排遣它们的速度不断堆叠着。
于是疲惫之色爬上了我的眉宇,照镜子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凭着一口气,就以为什么苦都能吃下的天真少女。
我也明白自己这样下去迟早崩溃,要么变成一具灵魂死亡的行尸走肉,要么主动走向自我毁灭。然而或许这就是医者不能自医,我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到别人生命的出路,现在却找不到自己的那条了。
我敢说太宰治和森先生都看得出来我面临的难题,但一如我曾洞穿他们的痛苦一样,他们也对我的矛盾彷徨缄默不语——真正的生命问题只有自己能真正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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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间只有两次谈话值得一提。
一次是我21岁那一年,森先生终于提起太宰治的时候。
“太宰君还好吗?”在和他一顿东扯西扯后,森先生状似不经意地问,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口气像在问这块巧克力蛋糕好不好吃。
事实上我和太宰治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昨天刚好是近半年未见的再次会面——只一起吃了个饭而已。我也并不意外森先生会知道,毕竟我和太宰治都没想隐瞒。
“挺好的。”在略微诧异了一下之后,我如实回答。如果把太宰比作水獭猫咪一类的有毛动物,那他从前在□□的时候一定是毛色干枯毫无光泽,而现在在武装侦探社,他的皮毛已经养得油光水滑,鲜艳锃亮——尽管内心还是痛苦,至少外表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是么?那还真是令人欣慰啊。”森先生从容优雅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又不紧不慢地添上一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水土不服呢。”
他皱起眉头,一副苦恼不已忧虑至深的样子。
可以,这很森先生,连关心个人都要疯狂试探。
“无论在哪里他都融入不进集体吧。”我不以为然地说,并不相信他不了解太宰治,“倒是您,真的要永久空出那个干部位吗?”
我可不认为太宰会再次回来。
“诶?”森先生挑挑眉,复又托腮笑盈盈地望向我,“小姐对这个位置有意愿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哦。”
“……还是空着吧。”我愿意再和森先生探讨一下太宰治回归的可能性。
他做出失望至极的表情叹了口气,用落寞无比的口吻说:“是啊,小姐肯定也会离开的吧,像太宰君一样不告而别一去不返,把我和爱丽丝酱孤零零地丢在空旷寒冷漆黑的首领办公室……”
他声音难以忍受悲痛般地越来越低,甚至以手掩面,像是下一秒就要抽泣起来。
虽然我只想笑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森先生今天穿的也不是首领黑西装,而是他的休闲服——白大褂。白色是医生的标志,与我清一色的黑衣黑裙对比鲜明,倒是提醒了我,自己从来不是个医生。要知道,“黑天使”终究不是“白衣天使”,黑色肃穆庄重,比白色更常见于葬礼,与那拯救生命的含义刚好相反——我一成不变的黑色衣服是在为无数痛苦的人们致以永恒的哀悼。
我本就不是医生,却扮演着医生的角色已经太久。
“姐姐会走吗?”爱丽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瞪大眼睛惊慌地看着我。
我回过神,有些犹疑地望着小女孩——离开……恐怕是肯定会离开的。
“姐姐不许走!”爱丽丝已经机敏地从我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着急又生气地喊叫,又加大了握住我手腕的力度,将热乎乎的脸蛋贴在我的胳膊上,别过头压抑着哭腔嘟囔,“姐姐不要走……留下来陪爱丽丝嘛,姐姐不喜欢爱丽丝么……”
我感到不知所措,小姑娘的确让我有些心软,但这又不是心软就能干涉的——我不愿说谎,更不愿违背自己的理想。
猝不及防地,森先生面无表情的脸上深沉而压抑的目光与我相接,我明白他也在等待我的答复。
“我没有离开的理由。”我安慰地轻拍爱丽丝的后背说道。
至少是现在,我还没有离开的理由。
紧绷的气氛略有所缓和。
“这样啊。”森先生勾出一个笑来,却并非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得更好地对待小姐了呢,你说是不是,爱丽丝酱?”
他慈爱包容地看向自己的异能力实体。
“爱丽丝把最喜欢的草莓蛋糕给姐姐吃!”小姑娘仰头气鼓鼓又泪汪汪地盯住我,像是下定决心,哪怕做出很大的牺牲也要达到目的。
“谢谢爱丽丝。”我笑了起来,摸了摸女孩子的头说,“不过留给我巧克力蛋糕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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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谈话是和红叶姐,原本只是一次很平常的下午茶而已,但是聊到的东西很不寻常。
“妾身新得的普洱。”她将小小的茶盏递过来,红褐色茶汤微微晃动,香气扑鼻,“这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茶,果真芬芳醇厚。”
我如往常般接过品尝——果然,还是尝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红叶姐喜爱品茶,每次拿到了味道上乘的茶叶都会邀我一起分享,然而这么多年来我注定让她次次失望。
“很好喝。”我把茶盏放回托盘上,微笑地看向红叶姐,“可惜这么好的茶进我的胃里可是暴殄天物了。”
“好喝不就足矣?”她用精致的折扇掩住唇,弯起笑盈盈的眸子,“你就是喝得太少,多尝尝各种茶饮,自然就品得出高低了。”
“这话森先生第一个不同意。”我无奈地摇摇头,“他那里那么多高档红茶全被我做成奶茶了。”
“中也也是……我这样的存在简直就是在亵渎好酒好茶啊。”我又感叹地补充道。
红叶姐噗嗤一声笑出来,发饰上的红色流苏像被风吹过般地晃动着。
“此言差矣。”明丽的粉红眼影与她明亮的笑靥交相辉映,“与合适的人共饮,反而给这些好酒好茶更增光添彩了。”
我微微怔住,这样直白的抬举使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在红叶姐并无听我回应的打算,而是开始若有所思:“不过中也嘛……你觉得他怎样?”
说罢她好奇又仔细地观察我的表情,想从中获取她想知道的信息。
这个问题肯定不是在问中原中也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是触及到了我很陌生的领域——爱情,红叶姐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中也。
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这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并不排斥,并且像和红叶姐相处一样,我也很乐意和中也呆在一起。
“挺好的?”我想了想,最终憋出这么个毫无价值的答案。没办法,我既不关心又不理解自己的人际关系:中也、太宰、森先生、红叶姐、芥川……这些人到底算是我的同事、熟人、朋友、亲人还是喜欢的人呢?事实上我不觉得要用这些定义框死我们的关系,我只是和这么一个个的具体的人用真心相处——他们是我的什么人,这完全不重要。
她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当初……我拿到中也的档案时,还担心过他会不会像个机器……现在倒反而是活得最像人的一个了。”
是啊,暂且不说中也是由那所谓的程序人工制造的性格,即便是个真的正常人,在□□这个充斥着血腥暴力的环境下呆这么多年,精神也会受损,灵魂也会枯萎——但是中原中也几乎不曾改变,一如当初,内心坦荡热烈。
红叶姐的目光感慨万分,大概是回想起了森先生刚上位的那段时间,记起了她自己的往事。
“中也……是个好孩子,哦不,现在该说,是个可靠的好男人了。”她微笑地望着我,粉红色的长发与和服衬得她温暖柔和,“考虑一下也很不错呢。”
折扇遮住她的下半张脸,深粉的眼瞳在戏谑下是认真的色彩。
我张张口,却好一会才发出声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