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风暴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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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和我关系变得更加亲近的人是中原中也。
他像忽然多了很多时间一样，下班后经常提着他的昂贵红酒来找我，用他的话来说，是：“我酒量一般，自己一个人喝光的话就会喝醉，两个人分掉的量刚刚好。”
太可爱了中原中也，想要和朋友一起喝酒的话完全可以直说啊，这样一副别扭的神态太欲盖弥彰了吧。
不过我还是会很配合他，装作没看出来的样子就是了。
我们聊些世俗的东西——哪种酒的口味好，哪个新锐设计师的风格符合我们胃口，出差时遇到过什么趣事看过什么美丽风景……
和中原中也呆在一起时我觉得那种原初的生命力在我身体里涌动——我开始会像他一样享受生活，为点点滴滴的小事发笑，甚至期盼着有一天也能去横滨之外的世界：到阳光灿烂的那不勒斯、阴雨连绵的伦敦、长夜与长日交替的北欧旅行或是居住——那种被我主观压抑下去的野蛮的激情又开始熊熊燃烧。
有时候他会借着酒意对我说些心里话：“小姐根本就不需要……一个不漏地救他们吧……又没人逼迫……”微醺的浅红在他脸颊上晕染开来，他像是无比烦躁一样抓着头发小声抱怨。
心疼——我触碰到了这种陌生的情绪，我只在别人口中与眼中见过寥寥数次——中也在心疼我吗？
“可是中也不也是这样么？”我垂眸望着杯中如血般的液体，轻声开口。
“哈？”他扭过头疑惑万分地看向我——看来酒精让他反应迟钝不少。
“面对多棘手危险的事情也不能退缩。”我向他浅浅地笑了笑，“我也一样，面对痛苦的人，我可没有不去救他的选择。”
他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般理解了我的意思，耳垂红得像要滴血：“什么啊……”他别过头小声嘟囔着，不去看我了。
中也的坚毅与勇气确实让我惊讶，尤其是“暗杀王”事件里击败魔兽吉格的时候，那种义无反顾的精神意志太令人震撼了。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魏尔伦。
事实上，和中也他哥哥的初次会面可不怎么愉快，正相反，我气得要死——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要来杀我，为的是一个必将失败的愚蠢目的——这谁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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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尔伦想不到自己来到此处的第一次暗杀，就在这个与他弟弟一般大的女孩手里碰了壁。
“幸会，魏尔伦先生。”我注意到这个女孩的气息从看到他的一瞬间由毫无波澜的冷漠转为……愤怒？
“您好，小姐，□□名义上的医师，实际上的参谋。”他打量了女孩一番，为她动人的容貌和出尘的气质咂舌，也难怪自己那个弟弟会……“不过这并不重要，您影响到了他……”
“所以你这个自身陷入无意义的人要把整个世界拖入无意义的深渊里陪葬。”黑裙女孩近乎傲慢地打断了他，“啪”地一声把文件扔在办公桌上——魏尔伦凭极好的眼力看到那是自己的资料。
“您没资格评判我。”他不悦地皱眉，想赶快结束她的性命。
“是么？”女孩挑挑眉，他注意到她正气得发抖——她平时一定不是具有强烈情感的人，但她依然保持着冷静，冷冰冰而慢条斯理地说，“那么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孤独者被无意义所击中的时候不是选择与其搏斗，而是放任自流地沉沦其中，还要将你那窝囊的情感发泄给别人破坏他们的生活？”
“一个懦夫。”她锐利的目光使他无处遁形。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被激怒以及被冒犯？还是被一语中的的羞惭？又或者是……兴奋？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激烈情绪几乎要从他体内撕裂而出——这也写在那2383行程序中吗？
但是想到程序他又恢复了理智：“您对我们的孤独一无所知，非人感使我们成为不被观测也无法接近的彗星，您根本无法理解发现自己的灵魂只是字符串的感觉。”
“第一点，魏尔伦先生，不是‘你们’而是‘你’——中原中也和你并不相似；第二点……”女孩顿了顿，冷漠地直视着他，头颅昂起，像个女王宣布她的判决，“你比他更像一个人。”
他的心跳滞了一拍，难以言喻的情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感到好奇，他开始确信她的确知道一些什么，她的手中握着人类的秘密。
“知道我在你进门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她绕过她的办公桌朝他走来，“一个把自己困于方寸之地的人，一个自我纠结于自己设下的难题的人。”
“在别人拿出证据之前，魏尔伦先生，你先自己否定了你的身份，然后自顾自地痛苦，再自说自话地将你痛苦的锅甩到了世界身上并憎恨世界。”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盛气凌人地指着他鼻子骂，然而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毫不生气，而是极度兴奋——她说的没错，甚至他期望女孩继续说下去，他或许真的能明白些什么。
“告诉你吧，太多的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怎样的——基因就是大自然给人类编好的程序。”她一字一顿，极为专注地凝视着他的双眼，“所困扰你的问题就是困扰整个人类的问题——我们究竟有没有自由意志？”
女孩卸了力，垂下双手，像是极为疲累般放松了表情，神态平静下来——魏尔伦觉得这才是她的正常状态。
“您还是想让我相信自己是人类，而这种把戏我已经腻了……”他企图反驳。
“是谁想让自己相信呢？魏尔伦先生，人最不能干的就是自我欺骗。”
他觉得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东西被面前的女孩勾出，狼狈不堪无地自容：“如果你想从我手下活命，那应该说的可不是这些，小姐。”他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冷静。
“好吧。”她疲乏而漠不关心地坐回了椅子上，抬头用没什么感情的黑色眼瞳注视着他，“那我给你三个预言：第一，你带不走中原中也；第二，你会幡然悔悟并抱憾终身；第三，你会定居安定下来……”
莫名其妙，他想嗤笑这是无稽之谈，可是联系到女孩之前精准的剖析，他又没有这么做的底气了，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您应该给我的是计策而不是这种不详的预言。”他一说出口就懊恼起来——这不是承认了他相信她的话了吗？
“如果我说‘现在停下一切’，难道你就会照做吗？”她没有任何特别反应，毫无波澜地反问他，“魏尔伦先生，预言就是这个意思，你会像悲剧主角一样继续演你的剧本。”
“那我也会照常杀死您。”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莫名希望那张无动于衷的脸蛋露出些别的神情——哀求、恐惧、惊慌失措，这些都可以。
“我的建议是不要，你未来会需要我的。”她的确浮现了其他表情，但不是他所预想的那些——女孩朝他微微笑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却如此璀璨夺目。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击中了。
虽然知道女孩的话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仍然不由自主想些很旖旎的事情——这个笑容是否可以解读为她的讨好乞求呢？
蓦地他又怀疑自己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冲昏了头脑，犹疑不定该不该动手。
“作为刚刚冒犯你的道歉，我也告诉你我的弱点吧。”女孩又看出他的动摇，不急不慢地补充道，“我很怕死，我害怕你杀了我。”
“为什么？”他几乎是不经思考地发问——他完全看不出她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告诉他这一点。
“因为世界上还有像你一样痛苦而迷茫的人。”
她凝望着他说，漆黑的眼眸不再是死寂，而是深切的忧虑。这眼神投向了他，却不止投向他，她似乎还注视着千千万万与他相似的人们。
魏尔伦几乎是落荒而逃。
说起来自己明明只是几行程序而已，却根本无从分辨这种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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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我也如自己所承诺的，在□□高层内部会议上力保失去大半力量的魏尔伦。
“我可以担保现在的他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从精神上来说对外界毫无攻击性，相反大概会很乐意为我们培育后辈。”
“而且他只能依靠我们逃离那个地方的追捕。”太宰治懒洋洋地补充。
森先生采纳了我们的意见，将魏尔伦安置在地下隔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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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才是我给出计策的时候，魏尔伦先生。”我第一次去探望他的时候微笑着说，“最近还好么？”
他依然有些郁郁寡欢，似乎还沉浸在失去的哀痛里，只是无所谓地缓慢摇摇头：“失去一切之后的计策么？”
“瞧。”我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将手上的长诗翻开——我知道魏尔伦喜欢诗歌，“这儿有首诗我想请您务必听一听。”
见他惊讶地转过头看向我，我开始朗读。
“我获得自由的时刻会来临吗？
来吧，来吧！——我在向它呼求，
我在海滨踯躅，等待着天时，
向飘过的海船频频地招手。
何时我才能冒着风暴的喧腾，
同浪涛搏斗，顺着自由的海路，
开始我那自由的航程？
我该离开这寂寞的海岸了，
我将抛弃这敌视我的海涯，
在南方微微泛起的涟漪中，
在我的非洲的天空底下，
为乌云密布的俄罗斯悲伤，
我在那里尝过苦痛，爱过，
在那里我把心儿埋葬。”
我全部读完这才抬头——魏尔伦的眼眶已经湿润。
他闭闭眼睛，沉默许久后才长叹一声，像是呼出所有积压在心头让他无法畅快呼吸的愁郁之气：“难以置信，诗歌总是如此有力量……”
他的声音虚弱却饱含情感，微微勾起一层薄薄的笑来：“风暴是一个好的意向。”
“自由、勇气、激情、死而复生……”
他又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无法忍受的悲恸，却还是有些哽咽：“只是……我的风暴已经过去了。”
“怎会？”我蹙眉望着他，“您的下一场风暴还未到来。”
他怔愣地看向我，充满悲伤却又有所期许。
“现在您要做的是休息，从创伤中恢复。”我将那本诗歌放在他身前的桌子上，往前推了推，“然后是等待——等待你新的感召。”
他垂眸望着我递来的诗歌许久，嗫嚅了一下：“谢谢。”
然而我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小姐，您是否还记得……那个时候，您说我比中也更加像一个人？”
“是的。”我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他思索着说，“中也的确……”
“他是专注于现实生活的人。”我接上了他的话，“人来到这世间不是为了生活做准备，而是为了去生活的。”
“他就是热爱、享受生活本身，爱生活甚于爱生活的意义的人。”
这样的人也是握住幸福的钥匙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