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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做戏做全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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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出后堂的门,沈大夫后脚就换了一副神态。
方才在后堂里那个苦口婆心的长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以为不苟言笑、医术精湛的老郎中。
他沉着脸走到诊案后,撩起衣摆坐下,端着一副十足的大夫架子。
看见这一幕,余瑾妤暗自感慨:不愧是老资历,装的就是比他们像回事。
沈大夫瞥了一眼跟着走出来的几人,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医馆里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老夫方才看了,这位小娘子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受了惊吓胎像不稳罢了。我给你们开几副安神保胎的要,回去用水煎服,仔细养着便好。”
说完,他拿起毛笔,沾上墨汁,在纸上刷刷写下几个字,接着递给旁边的药童,命人家去抓药。
余瑾妤听得晕头转向。
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沈大夫冲他们使了个隐晦的眼色,用一种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既然做戏,还不做个全套?”
韩逸云瞬间反应过来——沈大夫这是松口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帮他们。
韩逸云顿时生出底气,陡然拔高音量,差点把旁边打瞌睡的老汉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去:“什么叫受了惊吓?我难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就这般吓人吗?”
说着,他直直看着沈大夫,“你还是个大夫呢,连个碰瓷的人都看不出来,成日里净做一些自砸招牌的事情,也不知这医馆是如何在京城开下去的!”
沈大夫闻言霎时间板起了脸。
“胡闹!”他猛地一拍桌子,“老夫行医几十年,什么脉象摸不出来?人家娘子分明就是受了惊吓,你撞了人,不赔礼道歉就算了,还这般不讲道理!”
韩逸云不愿听他的指责,怒气冲冲地转身,跨过门槛,大步走到了医馆外头的街上。
这个点,街道上人来人往的。
这会儿医馆里头的动静闹得不小,门口已经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
韩逸云便顺势往中间一站,“大伙快来给评评理!”
泠烬和余瑾妤跟着走出来。
韩逸云指着他们,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方圆百里的人都听见:“这对夫妇大白天出来碰瓷!你们都瞧瞧,这小娘子好好的偏往我身上撞,撞完后就说肚子疼,非说动了胎气,直接赖上我了!”
第一次被人这般用手指着义愤填膺地控诉,余瑾妤脸烧得慌,靠在泠烬怀里头都不敢抬。可开弓没有回头箭,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围观的百姓一听“碰瓷”二字,登时炸开了锅。
这年头,碰瓷可是件人人喊打的事。
“这小娘子看着挺标致的,怎的干这事儿?”
“哎呦,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你再看看她相公,一脸正气,还不是做起丑事来面不改色的?”
一个提菜篮子的老妇人啐了一口:“怀着身子还出来讹人,当真不怕遭天谴?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折了福报!”
韩逸云见群情激愤,为了将这把火拱得再大一些,又趁机指向那块刻着“同顺堂”三个字的牌匾。
“还有这同顺堂的大夫,我看也就是个庸医!连个脉象都摸不准,助纣为虐,帮着这种人欺负我们外地人!”
人群里,有个穿得还算规矩的年轻妇人开口:“我觉得,此事我们不可只听一面之词,得听一听这对夫妇怎么说。”
这话一出,人群当中那几个始终沉默不言的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对小年轻还没说话呢。”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出来就好了嘛,咱们可别冤枉了人家。”
沈大夫还在医馆里面,看见外面的情形胡子都气歪了,“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
他愤愤不平地走出来,当众谴责韩逸云:“事情的真相外面的人不知道,屋里头的病患可都看得一清二楚,你这人何故倒打一耙、蛮横不讲理?!”
话音落下,有个老汉扶着门框也走了出来。
正是方才被韩逸云惊到的那个。
他原是来抓药的,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惹得一身腥。奈何韩逸云的嗓门实在太大,吵得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汉对着外面围观的人群摆手:
“诸位街坊邻里莫要听这个人瞎嚷嚷,我方才就在里头坐着,对事情的真相再清楚不过了。”
“这小娘子和她相公从进来时便一直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也没说,倒是他——”
老汉指向韩逸云,满脸的嫌弃,“大呼小叫跟个炮仗似的,嘴叭叭叭一直没停过,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这几句话一出,风评瞬间转了个方向。
“合着真是个无赖啊?”
“呸!倒打一耙,不要脸!”
“看着人模狗样的,还不赶紧跟人夫妇道歉?!”
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嘴的,余瑾妤从头到尾都靠在泠烬怀里,手捂着肚子默不作声,将一个“柔弱孕妇”扮演得活灵活现。
韩逸云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鄙夷的视线,不自觉就涨红了脸,却也只能梗着脖子,装作一副百口莫辩的憋屈样。
这时候,大家口中的“好脾气相公”终于出声。
他没有理会在场的喧哗,而是低下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娘子,“夫人莫怕。既然此人蛮横,我们也不必与他多费口舌。待会儿我便去衙门报官,定会还你个公道。”
“报官”二字清清楚楚落入所有人耳中。
不止群众噤声,韩逸云也心虚了起来。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都要报官了,还不赶紧道歉呐?真的是扫把星,可别连累我们!”
“报什么官?多大点事就报官!”
韩逸云气急败坏地反驳。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他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明明内心生怕把事情闹大惹上麻烦,表面上偏偏又要装作口是心非的样子。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慌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直接往泠烬脚边一扔。
碎银子砸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我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这才倒霉遇上两个骗子!不就是想要银子吗?给你们就是了!小爷我又不缺这点银子,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丢下银子后,韩逸云便逃命似的拔腿就跑,背影极其狼狈。不过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在了巷子里。
百姓们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仍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阴阳嘲讽。
“什么东西?怂包一个!”
“算他跑得快,像这种人,官府来了打上几大板子都不解气。”
甚至还有人催促余瑾妤:“小娘子,快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呐,买点补品,权当压惊了。”
余瑾妤偷瞄着韩逸云逃跑的方向,憋笑憋得肚子竟真的开始疼了。
人群渐渐散开。
泠烬半搂着余瑾妤正打算离开,余瑾妤却突然从他怀中挣脱。
“银子银子!”
她跟个小财迷似的,两眼放光,蹲下身去捡地上韩逸云丢下的银子。
方才还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人,这会儿捡银子的动作比谁都快,左瞄右瞄,生怕有漏的。捡起来后,她还不忘在袖子上蹭一蹭上面的灰,如获至宝般攥在手心里。
可很快,她倏然意识到什么。
她可是千金小姐。爸妈要是知道她此刻蹲在地上捡钱,定会心疼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这个念头仅存在两秒。
因为她转念一想:做戏归做戏,银子是无辜的呀。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挨个捡了起来。
泠烬垂眸盯着她的后脑勺,还是弯下腰,将滚到自己脚边的一小块碎银拾了起来。
他没像余瑾妤那样着急,只是用指尖捏着,递到她面前。
余瑾妤赶紧接过来,一并拢进手心,眼睛笑成了两道弯:“二师兄倒是舍得下本,足足二两多呢,够咱们去聚福楼吃好几顿烤鸭了。”
她拍了拍裙摆站起来,把那把碎银往腰间的小荷包里塞,“早知道方才就多叫唤两声了,二师兄的银子,不讹白不讹。”
泠烬看着她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眉心微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
他没接她这话茬,只淡淡丢下两个字,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余瑾妤赶紧跟上。
走了两步,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凑到泠烬旁边问:“林尽,你说咱们刚才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凶手应该能注意到咱吧。”
“不知道。”泠烬步子没停。
余瑾妤又忍不住回头往街面上扫了一眼。
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人比方才少了一些,收摊的收摊,回家的回家,一切看着都挺正常的。
可她总觉得,人群里似乎有道不一样的视线。
说不上来。
她没看清是谁,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的,就感觉有那么一瞬,好像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等她回头去找,又什么都找不着了。
余瑾妤收回目光,下意识往泠烬那边靠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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