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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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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一转,在所有人都倒下的那一瞬,泠烬指尖的最后一丝银光也散去。
他慢悠悠地将手收回。
没错,是他施法让众人昏迷的。
黑衣人站在花丛之后,见到这一幕,面具下的眼神变了又变。原本张牙舞爪的尸香魔芋群也随之滞住,暗红色的花瓣停在半空,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不再朝这边蔓延。
“你……”
黑衣人不禁往前迈了半步,看着地上倒下的人,又看向唯一还站着的泠烬,显然搞不明白此刻的状况。
他的声音里带上的十足的警惕与疑惑:
“你与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泠烬站在远处,身上的青衫被风吹得轻轻摇动,面容依旧沉静如水。
他抬起眼皮,扫了黑衣人一眼。
“是不是一伙的,重要么?”
黑衣人皱起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那你为何要对他们动手?”
“嫌麻烦罢了。”泠烬答。
黑衣人闻言一愣。
麻烦?
下一秒,泠烬抬手一挥,整个人瞬间从头到脚都变了一个模样。
“心、魔、宗。”
他一字一顿,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你心魔宗的法术,靠的无非是侵蚀神识,对付他们几个可以,若是碰上修为再高点的,那便差得远了。”
黑衣人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
原本只是个普通青年,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可随着那抬手一挥后,他整个人像是褪去了一层凡尘的皮,周身的气度在一瞬间拔高到了让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那股沉敛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
黑衣人浑身的汗毛不自觉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蝼蚁忽然抬头,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周身那些黑纱般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缩了回去,连带着身后那片尸香魔芋也跟着瑟缩了一下。
“你……究竟是何人?”
泠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若是真的想打一架,吃亏的是谁,想必你心里也有了数。”
话音落下,他摊开手心。
掌心上凭空多出了一枚玉佩,质地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这林间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可毕竟是我们毁了你的花在先。他日,你可拿着这枚玉佩去烬衍宫,想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烬衍宫。
听到这三个字,黑衣人的心颤了一下。
莫非……是他知道的那个宗门?
想到这里,黑衣人看向泠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若是细看,那凝重底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敬。
“敢问阁下,您可是烬衍宫的人?”
黑衣人正儿八经问道。
泠烬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听到他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黑衣人当即将自身萦绕的黑气散了个干净。以及那些气势汹汹的尸香魔芋,都被他抬手撤了下去。
眨眼间,林间重新恢复空旷。
只见黑衣人闪身来到泠烬的面前,撩起衣摆,二话不说朝他躬下身子,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贵人莫怪。”
黑衣人直起身,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嚣张,反倒透出几分积压已久的落寞:“不瞒贵人说,此地是我心魔宗的地界,名为幻心林。而他们所毁的那株尸香魔芋,是我夫人亲手种下的。如今她已消逝,那尸香魔芋便成了她留给我的念想,却被擅闯者毁去,所以我才会如此气愤、失了分寸。”
泠烬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早已看穿一切。
“不必拐弯抹角,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见自己的心思被人这般轻而易举地拆穿,黑衣人干笑了两声。
“贵人明鉴。我夫人留给我的另一个念想,是我们的儿子。”黑衣人索性开门见山,叹了口气。
“这孩子今年十九了,从小对烬衍宫耳濡目染,倾慕得很。他天赋其实不差,可烬衍宫考核森严,连山门都进不去。我这当爹的没用,只能干着急。今日既然遇上了贵人,不知能否通融一二,给他个机会?”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着泠烬。
泠烬没有立刻接话。
正沉默着,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恰好落在了余瑾妤脸上。
她倒在地上,半点防备都没有,脸颊上还蹭了点泥。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方才在那个满是尸体的幻境里,那只不顾一切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
泠烬心里那根防线莫名松动了一下。
“可以让他破例进宗门。”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泠烬语气一转。
“烬衍宫每三年会举办一次试炼大会,招收50名天下奇才。今年过完,便刚好满三年。”
“你的儿子可以先破例进去修行,待到明年一月的试炼大会,他若能凭自己的本事通过考核,那便可名正言顺留下。”
“若是没通过……”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凉地看着黑衣人,“就算是我点头,烬衍宫的长老们也绝不会同意这般无用之人留下,定会将他驱逐。这个道理,你听得懂么?”
黑衣人愣了一拍,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连拱手:“懂!懂!能进宗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若是犬子没本事过考核,那也怨不得旁人。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他说着,又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
随后,黑衣人接过玉佩,如获至宝一般捧在手心。
等心里那股激动劲儿过了,脑子也慢慢回过味来。
他忍不住抬起头,再次小心翼翼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这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在烬衍宫究竟是何等身份,竟有如此大的话语权?
是哪位隐世不出的长老,还是……
“敢问贵人,在烬衍宫究竟……”
他情不自禁问了出来。
泠烬眼皮都没抬,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不该问的,别问。”
闻言,黑衣人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意识到自己逾越,他立刻垂下头,生怕对方收回方才的决定,“是、是,是我多嘴了。”
他偷偷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语气越发客气:
“那……贵人,地上这几位,我这就把他们唤醒?余下的事,我来处理,绝不让他们察觉出异样,定给贵人办得妥妥帖帖。”
“嗯。”
黑衣人后退半步,抬起双手,指尖凝出黑气,朝地上倒着的几人拂去。那股黑气没有方才的凶厉,反倒透着一丝清凉,从几人的眉心钻了进去。
趁着所有人的眼皮还没掀开,泠烬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动,顺势卸了周身的力,将身子一歪,姿态自然地倒在了地上。
接着,他双眼一闭,那副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和旁人没什么两样,仿佛也同他们一样晕了过去。
一切都在瞬息之间。
余瑾妤只觉得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像是从深水里被人一把拽出了水面。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发现胸口闷得发慌,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手还在下意识地往腰间摸。
可一抬头,她就对上了一个戴着全黑面具、浑身裹在黑纱里的高大身影。
黑衣人负手而立,周身黑气缭绕,那股阴冷狂傲的架势全回来了。
“醒了?”
他冷哼一声,下巴微扬,透过面具扫视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众人,语气极其狂妄。
“今日算你们命大。我的花虽被你们毁了,但我今日心善,念你们修行不易,不想大开杀戒。”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几分刺骨的寒意:“带着你们的东西,速速滚出幻心林。若是再敢踏进这里半步,惹我后悔,定叫你们给那花做肥料!”
说罢,黑衣人一甩袖子,宽大的黑纱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随后,他整个人便化作一团黑烟消失了,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林中的黑雾散去,日光重新落了下来。
余瑾妤还愣愣地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一转头看见旁边地上的泠烬,吓了一跳:“林尽!”
莫安安和韩逸云也爬了起来。
韩逸云捂着胸口一边扶起白亦,一边环顾四周,见秋月和银珠也坐了起来,内心的紧张这才一点点退去。
“快走,先离开这地方再说。”韩逸云连声催促。
余瑾妤手忙脚乱地去拉泠烬,那人“勉强”睁开眼,眉头微蹙,借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那人……”余瑾妤心有余悸地小声问,“就这么放咱们走了?”
刚才还口出狂言要他们几个的命,眼下这就结束了?
“别管这些了。”韩逸云抹了把嘴角的残血,赶紧掐诀腾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窜上了半空,头也不回地飞出了这片林子。
在上空飞了好一会儿,等到把幻心林远远甩在身后,下方的景色终于重新变回了熟悉的深秋景象,漫山遍野的黄叶,在日头底下泛着金光。
余瑾妤连忙去察看秋月和银珠的情况。
方才在树林里,千钧一发之际,她们俩冲在最前面,可是结结实实挨了黑衣人的那一下重击。
此刻,两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平日里总是带着媚态的眼睛也黯淡了不少。
秋云眉头皱着,嘴角还带着未擦干的血迹。银珠靠在她旁边,身子更是虚弱得不行。
韩逸云回头看了一眼,“不行,得赶紧下去。”
话音落下,他当机立断,找了个平坦的山坡落地。
落地之后,银珠踉跄了一下,被余瑾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急得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哽咽:“你们怎么样呀……是不是伤及根本了?”
银珠深吸口气,勉强对她挤出一个笑。
“放心,死不掉的。”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余瑾妤的手背,接着说:“不过,看来这次是不能与你们一同前往京城了,真是可惜。”
见余瑾妤露出疑惑的表情,银珠解释:
“方才那一击还是伤及了经脉,我们得立刻回合欢宗,宗门里有秘法,能帮我们修复。再耽搁下去,怕是会落下病根,对日后的修行不利。”
余瑾妤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不拿她们当外人了,现在冷不丁要走,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可看着她们惨白的脸色,余瑾妤到底没说出挽留的话,“那你们好好养伤,千万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秋月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哎呀,别苦着一张脸了,跟个小苦瓜似的,我们又不是见不着了。”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韩逸云和莫安安,神色稍微正经了些。
“有件事,想托你们帮个忙。”
韩逸云正色道:“你说。”
“今日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合欢宗虽然顶着‘邪修’的名头,可我们没伤及无辜,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秋月慢慢地说,“其他三大门派的人,若是有人拿我们的身份做文章,还劳烦你们替我们姐妹说句话。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邪修也不全是坏人,只不过是我们修的法子,不是那些名门正派认可的罢了。”
韩逸云看着她们,没有犹豫,郑重地点了下头:
“放心,我们神农宗的作风一贯认理不认人。你们既然帮过我们,神农宗从今往后会始终记得这份恩情,绝不会翻脸不认人。”
“该说的话,我也一定会帮你们带到。”
听他的回答,秋月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吃力地让自己站稳,随后拉住银珠的手,“行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缘自会再次相见的。”
临走之前,她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余瑾妤,冲她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小丫头,下次见面,姐姐还给你卖糖葫芦。”
余瑾妤鼻尖一阵发酸,用力点头:
“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我秋月什么时候赖过账?”
话音刚落下,两人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粉色的光晕,那光晕一闪而逝,伴随着一阵奇异的暖香。
等余瑾妤再眨眼的时候,原地已经空了,连一丝残存的痕迹都没有,只有几片从山坡上被风吹落的黄叶,打着旋儿落在了方才她们站过的地方。
银珠和银珠是真的离开了。
余瑾妤望着空荡荡的地面,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有缘自会相见吗?
应该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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