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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隔气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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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烬把那块聚魂石从桌上收起来,重新拢回袖中。
他偏过头,看了余瑾妤一眼。
那一眼很短,余瑾妤还没来得及琢磨里面的深意,那个穿薄纱的姑娘却再次开了口:“等等……”
她收起先前那股懒散劲,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神情比方才认真了不少。
“你说聚魂石是在祈神河里找到的?”
泠烬颔首。
她皱起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少顷,她偏头看向同伴,两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沉重。
“怪不得。”薄纱姑娘慢慢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其实祭神礼那天,我们姐妹二人也去凑了个热闹。”
“就在清溪镇那一侧的河岸边。”她接着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那天的事从脑子里翻出来,“那天人多,我们想着热闹的地方好挑人。可到了河边之后,我们察觉到那条河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泠烬追问。
“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当时只觉得那水底有一股子阴气往上翻,可我把河面扫了一遍又一遍,什么都没找着。”
另一个姑娘接住话头:“那天我们心里不安,便在清溪镇那侧的河岸边动了点手脚。”
“动了什么手脚?”余瑾妤忍不住问。
那姑娘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就是我在清溪镇这一侧的河岸上,画了一道我们合欢宗特有的隔气符。”
“隔气符?”
“没错,就是一道符,画在河岸的石头上,没什么大用处,只能把一头的气流隔开。”
穿水红衫子的姑娘说着摆了摆手,“我当时也不知道是聚魂石在作怪,就觉得河底阴气太重,怕顺着水流到清溪镇这边来,便随手画了一道挡着,反正也不费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清溪镇的人一直都好好的,今日若不是你说,我们恐怕还不知道清河镇如今已经乱成这样了。”
泠烬没有回她的话。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瑾妤虽不了解这些,却也在旁边慢慢理清了脉络。
祭神礼那天,全镇的人都在河岸边,聚魂石便藏在河底,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走了他们的魂。
清溪镇的人之所以没事,是因为被合欢宗的修女画了一道符隔开了。
难怪两个镇子只隔一条河,一边安然无恙,一边却整整齐齐地倒了。
薄纱姑娘看着泠烬的脸色,挑了挑眉:
“怎么,我说对了?”
泠烬抬起眼,看着她,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
“那道符,现在还在吗?”
薄纱姑娘想了想,点头:“应该还在吧,我就画在清溪镇那侧最靠上游的一块石头上。隔气符这东西只要不碰到水,能管上好一阵子呢。”
“那便去看看吧。”
……
四个人出了悦来客栈,朝祈神河走去。
那两个修女走在最前面带路,身上的衣服过于艳丽,一路上引来了不少目光,路边的摊贩、挑担的、赶集的,都忍不住朝她们多看两眼。
她们浑不在意,步子轻飘飘的,偶尔还回头跟余瑾妤搭两句话。
余瑾妤起初跟在泠烬旁边,走了半条街,脚步忽然加快,跑到前面去了。
她凑到两个修女旁边,跟她们并肩走着。
她今天跟着来,本来对这两个姑娘没什么好感。
可方才在客栈里听了她们那番话,又见她们坦坦荡荡地替自己辩解,还主动交代了在河边画符的事,心里那点成见不知不觉地散了大半。
“你叫什么名字?”
余瑾妤偏头看那个身着薄纱的姑娘,主动开口。
那姑娘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嗯,秋月。”
话音落下,她朝旁边的鹅黄衣裳姑娘扬了扬下巴。
“她叫银珠。”
那个叫“银珠”的姑娘闻言,也侧过头来看了余瑾妤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态度没方才那么不耐烦了。
“你们合欢宗的人,名字都这么好听?”
余瑾妤随口问了一句。
秋月笑了一声:“好听什么,都是进门时师父随手给起的,花名罢了,每人都有。”
三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镇子边沿的那条土路上。路两旁是矮矮的篱笆和几块菜地,菜地里稀稀拉拉地种着些白菜萝卜,叶子被虫啃得七零八落。
日头挂在半空,把路边的影子压得很短。
余瑾妤想起方才那间客栈,顺嘴问了一句:
“对了,那间客栈是你们的?”
秋月点头:“算是吧。我们姐妹俩来清溪镇的时候,那客栈正好空着,原来的老板跑路了,我们就住了进去。反正就是个落脚的地方,掩人耳目罢了。”
银珠在旁边接了话,语气懒懒的:
“平时不怎么开门迎客,我们又不真做买卖,开在那儿就是个幌子,省得镇上的人多问。”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余瑾妤追问。
“镇上买呗。”秋月耸了耸肩,“又不缺银子。出来的时候带了点盘缠,够花一阵子的。”
余瑾妤听完没再多问。
难怪那间客栈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摆不出来。
原来压根就没打算做生意,就是个遮人耳目的窝。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银珠忽然凑过来一步,压着嗓子问了句:“欸,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神农宗。”余瑾妤答得干脆。
秋月和银珠对视了一眼。
“豁。”秋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还是个正经门派。”
银珠也跟着点头,上下打量了余瑾妤一圈:“看不出来啊,神农宗的弟子怎么跟个野丫头似的。”
“你才野丫头。”余瑾妤回怼,倒也没什么火气。
银珠的目光越过余瑾妤的肩膀,朝后面那个安安静静跟着的人影瞟了一眼。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意味:“欸,问你个事。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师兄妹?还是别的?”
说着,她朝身后努了努嘴。
余瑾妤顺着她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泠烬正走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
她收回目光。
“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故作嫌弃,“他是我师弟,入门比我还晚,成天板着一张脸,跟欠了他钱似的。话少得可怜,你跟他说十句他能回你一个字。”
秋月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余瑾妤来了劲,索性把平日里的抱怨一股脑倒了出来:“还有啊,这个人特别闷,有事从来不跟你商量,自己憋着。昨日要不是我们堵着他问,他就半夜一个人溜出去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吗?”银珠眨了眨眼,回头又看了泠烬一眼,嘴角挂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他看着倒不像那种人,生得也挺俊的。”
“俊?”余瑾妤皱起鼻子,“冰块脸一个,哪里俊了。”
秋月笑出了声,拍拍她的肩膀:
“你这嘴啊,比我们合欢宗的还毒。”
被夸了这么一句,余瑾妤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三个人就这么一路说着话,往河岸的方向走去。
银珠又问了几个关于神农宗的事,余瑾妤拣着能说的说了几句。秋月偶尔插两句嘴,偶尔跟银珠对个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泠烬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听着前面三个姑娘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步子没有快,也没有慢。
……
到了祈神河岸边,银珠领着泠烬往上游走了一段路程。
河面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子。
没多久,银珠在一处河岸前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朝水边的一块石头指了指。
“喏,就在这儿。”
泠烬走过去蹲下,余瑾妤也凑了过去。
那块石头半浸在水里,表面粗糙,乍一看跟旁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石面上隐约有几道浅浅的纹路,线条细得像头发丝。
那些纹路虽被水浸得褪了色,但轮廓还在。
“你们四大门派知道隔气符吗?”
银珠在旁边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
“这是我们合欢宗独有的。而且,本姑娘画符的本事在我们宗门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这符画上去,能把这一侧河面的阴气挡在外头,水还是照样流,气却过不去。”
秋月抱着胳膊,跟着接了一句:
“看吧,没骗你们,我们真是好人。”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大概也觉得“好人”这两个字从合欢宗修女嘴里说出来有些古怪。
泠烬蹲在石头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不错,这正是合欢宗的隔气符。
他站起来,朝清河镇的方向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银珠,心里的那点审慎已经散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就浮上来了。
“那如果不是你们,”余瑾妤皱着眉问,“是谁把聚魂石放进河里的?谁没事干要收那么多凡人的魂魄?”
岸边安静了一拍。
秋月和银珠对视了一眼。
银珠方才那点自得收了,想了很久却只能摇头。秋月抱着胳膊的手指在袖口上敲了两下,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情绪,“可这事我得弄清楚。”
余瑾妤看向她。
秋月把胳膊放下来,拍了拍袖子,语气正经了不少:“我们姐妹二人来凡间讨生活,除了骗几个愿打愿挨的凡人,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让人这么平白无故扣了一顶帽子,我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看着泠烬和余瑾妤,语气不容商量:“这件事我得弄清楚。你们要去找凶手,带上我们姐妹一起。”
银珠在旁边跟着点头,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了几分:“对,不能白白背这个锅。”
余瑾妤沉默了一下。
多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兴许还更能快找到真凶呢。
她正想说好,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偏头看了一眼泠烬。
那人站在河岸边,余瑾妤看着他,等他开口。
几息之后,泠烬微微点了一下头。
余瑾妤这才转过头,冲秋月和银珠点头。
“行!一起就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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