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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到清溪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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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走了大半日。
出了神农宗的山门后,韩逸云便招呼众人站在一起。
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那符纸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即化作一团白雾。
雾气很快散到脚下,托着五个人稳稳升了起来。
余瑾妤只觉脚下一轻,低头看去,惊了一大跳。
整座山都在脚底下缩成了盆景大小,树影密密麻麻的,溪流像一条银线,那些她走了无数遍的山路,此刻细得像一根根麻绳。
这是她第二次腾云飞行,还是不太适应。
她吓得赶紧蹲下来,死死抓住韩逸云的袖子。
“大鱼,别往下看。”
韩逸云的声音飘过来,后面似乎还说了别的,但余瑾妤没听清,空气里的风实在太大,将他的声音卷得若隐若现。
余瑾妤想嘴硬说自己没看,可腿肚子发软,只能老老实实地蹲着。
莫安安在旁边笑得不行,伸手把她扶起来:“站稳了,又不是第一次腾云,师父将你带到宗门时,不也是腾云驾雾来的嘛?”
“那不一样。”余瑾妤嘟囔了一句。
那次是周怀朴带着她,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吓的连眼睛都没敢睁。
可这次,她却清清楚楚地看见和体验了。
原来所谓的腾云,就是脚底下有一层雾托着你,踩上去还软塌塌的,感觉随时都会掉下去。
韩逸云站在最前面开路,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云雾在身侧飞速后退,脚下的山川河流一晃而过。
大约飞了三炷香的功夫,他忽然收了符。
白雾缓缓下沉,落在了一片荒草坡上。
余瑾妤双脚踩到实地上的时候,腿还在微微发软。
她扶着莫安安缓了好一会儿,站直了身子后立马回头,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神农宗早已被重重山峦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前面就是凡间地界了。”韩逸云把符纸收回袖中,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们需从这儿开始走路过去。宗门规矩,进凡间界之后不得使用法术,免得惊扰凡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五个人沿着荒草坡往下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面渐渐有了人烟。
先是几垄田地,再是一条土路,然后远远地便望见了一座小镇的轮廓。
走近后,余瑾妤抬头,发现小镇的入口上方挂着一块木头牌匾,上面雕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清溪镇。
她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随着其他人一同迈进去。
镇子不大,和其名对得上,是依着一条浅溪而建。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溪水两岸,青瓦灰墙,高低错落。
远远看去,这些屋舍像是一把撒在河谷里的碎石子,不规整,却自带一股热闹的生机。
溪上有两座石桥,一大一小,桥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赶驴的、推车的,络绎不绝。
此刻抵达,刚好赶上集市最热闹的时辰。
一条主街从镇头通到镇尾,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无数双脚磨得油光发亮,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招牌挂得琳琅满目。
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边还有不少摆地摊的。
卖菜的农妇蹲在扁担旁边,把一筐筐水灵的青菜萝卜码得整整齐齐;卖糖人的老汉手里捏着一团热糖,三两下便吹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还有个说书先生,坐在茶摊前,讲到精彩处还拍了下醒木,面前更是围了一圈听客。
空气中混着各种味道。油煎饼的香气、卤肉的酱香、药材铺子飘出来的清苦……所有味道搅在一起,是独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余瑾妤站在街口,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不是没见过热闹的地方。
在现代的时候,街上的人山人海她见惯了,可那些地方跟眼前这个镇子完全是两回事。
这里的每一张脸都是鲜活的、生动的,带着她从前只在书里看到过的那种朴素、不加修饰的人间气。
“让一让!让一让!”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吆喝声。
余瑾妤还没反应过来,莫安安已经一把将她拽到路边。
一辆独轮车吱呀吱呀地从她身边推了过去,车上堆满了竹筐,推车的汉子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喊着“借过借过”。
余瑾妤站定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好险,差一点就被车轮轧上了。
“走路看着点啊。”
莫安安松开她的胳膊,无奈地摇了摇头。
余瑾妤“哦”了一声。
又不能怪她,现代的车都需要礼让行人,像这种横冲直撞的,早就被交警罚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她重新抬头打量起这条街。
正街上走着衣着齐整的商贩和赶集的老百姓,巷口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端着破碗朝来往的行人伸着手。
有几个地痞流氓靠在赌坊门口,嗑着瓜子打量过路的人。拐角处一个卖艺的汉子正在耍刀;不远处的酒馆二楼,有姑娘靠着栏杆朝底下招手,笑声清脆得像是风铃。
街面不大,可那些三教九流、龙蛇混杂都有。
余瑾妤看得津津有味,一转头发现泠烬站在她旁边,也在看街上的光景。
她下意识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
“你看前面那个耍刀的,刀是真的还是假的?”
泠烬瞥了一眼:“开了刃的。”
余瑾妤缩了缩脖子,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韩逸云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他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东西放下再逛。镇口那家客栈看着还行,去问问价钱。”
白亦跟在队伍后面,不声不响地走着,目光在街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身上。
那小姑娘篮子里摆着几枝半开的百合,白瓣黄蕊,沾着水珠,在日光底下亮莹莹的。
他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步子没停,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五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喧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裹在里面,混进人群中。
……
客栈不大,楼下是吃饭的堂子,摆着七八张方桌。
这会儿正是饭点,大半都坐了人。
刚跨过门槛,里面的饭菜香气直往鼻腔里钻,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在人缝里穿来穿去。
红烧肉、清蒸鲈鱼、桂花糕、肉沫鸡蛋羹……
余瑾妤被这场景勾得直咽口水。
自从穿越到这里,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好的了。
在神农宗每天吃得都是大锅饭,周怀朴主张节俭,有时候三四天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肉。
柜台在堂子最里面,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后面拨算盘,穿着件半旧的绸衫,肚子微微凸出来,一看就是标准的掌柜作风。
韩逸云走到柜台,客客气气地开口:“掌柜的,住店。五个人,要三间房,住一晚多少钱?”
掌柜抬起头,目光在他们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余瑾妤站在后面,明显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莫安安身上,最后转到泠烬和白亦身上。
那眼神说不上恶意,但带着一种打量的意味,给她的感觉不太舒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料子和剪裁到底跟镇上的人不太一样,太素净了,也没什么花纹,站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掌柜的又看了一眼韩逸云,目光在他脚上那双靴子停了一拍。那靴子是在神农宗里穿的,鞋底比凡间的厚实,样式也跟镇上卖的完全不同。
少顷,掌柜的手从算盘上放了下来,终于开口了,语气却不冷不热的:“几位从哪儿来啊?”
“山那边。”韩逸云含糊地答了一句。
“山那边?”掌柜的咂了咂嘴,目光又在他们几个脸上转了一圈,“说话的口音听着也耳生,不像是本地人。”
余瑾妤在后面偷偷扯了扯莫安安的袖子,莫安安冲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出声。
韩逸云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这是我们的房钱。”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灵石。
石头通体莹润,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捏着那块石头,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这是什么?”
韩逸云:“灵石。”
“灵什么石?我还猪食呢!”掌柜的把石头往柜台上一摔,脸色沉了下来,“我开客栈十几年了,银子铜板都认得,就没见过拿块破石头来付账的。你们几个到底是干什么的?”
韩逸云张了张嘴,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在仙界待久了,衣食住行都用灵石。
可到了凡间,灵石就是一块发光的石头,顶多算个稀罕玩意儿,没人会拿它当钱使。
“掌柜的,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掌柜的把那块灵石往柜台外面一推,脸色彻底冷了。
“我瞧你们几个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净干些骗人的勾当?拿块破石头糊弄谁呢?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韩逸云还想再说什么,掌柜的已经推搡了起来,嘴里嚷嚷着:“走不走?再不走我喊人了啊!”
见此情形,堂子里的食客纷纷抬头看热闹,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指指点点。
跑堂的小二也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盘子,站在掌柜身后帮着壮声势。
白亦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他袖中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不喜欢凡间。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蛮横不讲理的。就像自己当年在街上讨饭的时候,也被人这样撵过。
将这群“骗子”推出客栈大门后,掌柜的往门槛前一站,双手叉着腰:“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说完“砰”的一声,两扇门板在他们面前合上了。
五个人站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下面,面面相觑。
韩逸云把手里的灵石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在凡间,这玩意儿连一碗面都换不来。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他们瞥一眼,又匆匆走了。
余瑾妤蹲在台阶边,双手撑着下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当铺。”
“什么?”莫安安没听清。
“当铺啊!”余瑾妤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刚才来的时候,我注意到街尾有一家当铺,我们拿灵石换银子不就好了?”
电视剧里的古人都喜欢去当铺,用身上值钱的东西换银两。余瑾妤想,他们一行人应该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韩逸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虽然他们几个身上没带凡间的银钱,可仙界的物件总归值些分量。
他摸了摸袖口,里面装的灵石不少。
客栈掌柜嫌弃,当铺的人说不定识货。
于是五个人沿着主街往回走,一直走到街尾。
当铺的门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匾额,写着“聚宝当”三个字。
铺子门半开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铜框圆眼镜,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见来了客人,当即换上一副热情的嘴脸,笑着迎接:“哟,来客人了,几位贵客快快请进!”
说话时,老头还不忘打量着他们。
看这浑身上下的派头,想必是外来人。
念及至此,他心中一喜。
那些外来人身上的好东西最多了,再加上来到新的地方,他们身上急需银两,还可以好好地宰一顿。
韩逸云带头走进去,把那块灵石往柜台上一放:
“掌柜的,您给看看这个,能当多少?”
老头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凑到灯下照了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
韩逸云刚想解释,老头已经把灵石往柜台上一丢,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几个是来砸场子的吧?”老头方才的热情好客彻底消失不见,“我开当铺三十年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拿块破石头来糊弄我?你们当我是瞎的?”
余瑾妤急了,赶紧凑上去:“掌柜的您听我说,这真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灵——”
“灵什么灵!”
只见老头一把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朝他们挥了过来,“走走走!再不走我报官了!还以为你们身上真有好东西呢,大清早的碰到一群骗子,晦气!”
就这样,五人又被撵了出来。
当铺的门板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上,比客栈的门关得还响。
余瑾妤站在街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抽了抽。
韩逸云彻底死心了。
原来这些灵石在凡间真的分文不值啊!
白亦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开口:“要不我去找点活干?镇上应该有需要帮工的。”
他话音还没落,泠烬已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了韩逸云面前。
是一只小荷包,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
韩逸云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装着几块碎银和一小把铜板。
几个人都愣住了。
“你哪来的银子?”韩逸云抬头看着泠烬,满脸惊讶。
泠烬面色如常,语气平平的:“来神农宗之前攒的。”
余瑾妤站在旁边,盯着那个荷包看了半天,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
猎户攒点银子倒也不稀奇。
可刚才被撵出来的时候他一个字都没说,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看着他们几个折腾了这么大一圈,直到实在没办法了才掏出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生气吧,人家确实把钱拿出来了;说不生气吧,他明明早就有办法,非要等到最后。
“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余瑾妤没忍住问了一句。
泠烬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别的办法。”
余瑾妤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韩逸云没再多问,拿着荷包转身回了那家客栈。
这回有了银子,掌柜的态度转了个大弯,客客气气地给他们开了三间房,还问要不要送点热水上去。
五个人上了楼,在走廊里各自分了房。
余瑾妤和莫安安一间,韩逸云和白亦一间,泠烬单独一间。
推门进了房间后,余瑾妤把包裹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在了被子上。
她盯着头顶的木梁。
想摆烂。
莫安安在旁边解包袱,回头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
余瑾妤翻了个身,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什么。”
要是躺着什么都不做也能修仙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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