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兄弟相认 “金、 ...
-
“金、金山兄弟，敢问今年几岁，是哪里人？”
在金山开口和玉晓墨介绍自己名字准备同林谷雨、刘珍珠她们回隔壁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张伯突然开口叫住转身正欲离开的客人，金山停下脚步，如实回答：“今年四十有八，原是丙丰县人，只是离乡多年不曾回去。”
“四十有八、四十有八……丙丰县，是、是丙丰县的人……”张伯喃喃自语把金山的话重复了几遍，最后颤声问了一句，“你、你可认识五十年前家住丙丰县的张成近和？”
金山大惊失色：“你、你是何人？你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张伯颤抖着手撸起袖子，右手臂上有个黑色胎记好似猫抓留下的三道疤，嘴唇张张合合说不出话来，眼眶红得吓人，眼神惊、喜、悲、恐复杂难辨。
“我、我、我是……是……”
他哽咽几声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竟嗓子堵得发不出声。
看到对方手臂上的胎记，金山猛然盯着张伯的脸试图看出什么，踯躅又急迫，沙哑着颤声问道：“你！？你是！？是、是你吗？”他撸起袖子，左手臂上也有道和张伯右手臂上相似的黑色胎记，只是他这胎记歪斜着三道底又横了一道，看着竟像个「山」字。
“山弟……山弟！我的山弟啊！我、我、我以为此生都快半截入土，我、我以为我们兄弟再没缘分见面！”
“……哥，我的哥！”
张伯和金山两个中年人泣不成声抱在一起，他们兄弟俩万万没想到幼时走散分离，本想着此生可能无缘再见手足，却不曾想会在清凤村这里敲错门找错家遇对人，时隔四十三年再次相聚。
玉晓墨看向自家护院，护院兄弟俩摇头表示不知缘由，他只好目光转向林谷雨一行人，林谷雨也茫然看着他。
“张伯。”玉晓墨唤了管家一声，“既是贵客，就别站在门口。”说完，他转身往里走，顺路吩咐护院兄弟招待客人。
“哎、哎！五少爷说的是。”张伯紧紧抓着金山的手臂，生怕这是一场梦，生怕送了手人就回不见，“山弟我们进屋说话。”
金阳世拉着金山另一手：“爹，那我和珍珠妹妹？”
这时张伯才注意到金阳世，眼里满是欣慰喜爱：“你是山弟的孩子？好、好孩子，结实高大，好孩子。”
金山带着金阳世原本是来找刘珍珠，不料误打误撞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林谷雨看到金山有些进退两难就朝玉晓墨主动开了口：“玉公子，恐怕还得打扰你一会了。”
玉晓墨微微颔首：“算不上打扰。大虎你去酒楼卖点吃食回来招待……”
看到护院小哥正欲往外走，陈姨主动开口：“从这到镇上来回一趟吃食都凉了，若不嫌弃便让小妇来简单操办点吃食。”
张大虎和张小龙一听立刻连连点头，眼睛发亮：“陈姨你那手艺肯定好！这些天我们闻着都流口水，昨天那葱油饼味道一流，香得很迷糊……”一边说着，一边余光打量自家小主子的脸色，在看到玉晓墨微微点头允许后，立刻搓着手嘘寒问暖般争着给陈姨打下手。
刘珍珠被金阳世缠上，饶是性格活泼开朗的刘珍珠在面对过于热情自来熟的金阳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她耐心听着这个陌生男子絮絮叨叨说着故事。十年前她听说金山伯伯为了救一个山里捡到的陌生孩子散尽家财，借遍周遭朋友到借无可借甚至还四处做苦工攒钱的故事，她当下感动不已立即拿出自己所有积蓄还有三只发簪追上运送刘家布料货物的镖队，让金山伯伯将发簪典卖换钱，他拿着这笔救命钱连忙请来大夫开药，这才将金阳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金阳世的眼神诚恳：“爹说了，我这条命有一半是珍珠妹妹救回来的。”
甚至他和刘珍珠说话都不敢像和义父金山说话那般大嗓门，这个身材高大威武的汉子弓着腰，小心翼翼跟在刘珍珠身旁，认真地告诉她：“珍珠妹妹你别怕，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掉贼人。”
从周家出来后先是好友林谷雨，随后是体贴懂事的胞弟，如今又遇见真挚热枕的金阳世，在周家蹉跎的那些年受的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刘珍珠鼻子一酸险些落泪，她笑着看着这个汉子，告诉他：“金大哥你不必如此挂怀，当初那点钱能帮到金山伯伯和你那就是值得的。”
张伯和金山走在前，金阳世和刘珍珠跟在后，张大虎和张小龙跟着陈姨去厨房，玉晓墨走没两步发现在只剩自己和林谷雨，他实在是不擅长和同龄女子打交道，如今落了单又是主人家只好是硬着头皮上前。
玉晓墨轻声：“林姑娘。”叫了一声后又顿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孤寂的俊美青年抿了抿嘴，明明是主人家却有些局促的模样，林谷雨有些忍俊不禁，嘴角微翘，眼里带着浅笑：“此时无雨，春光正好，玉公子可否带我参观一番？”
玉晓墨点点头：“好。”
林谷雨愣愣跟着他竟然折身回到大门外，这个看着孤傲清冷的玉公子认真带着她正式从正门入院开始参观，意识到这一点后林谷雨忍不住偷笑，这种笨拙的认真真是可爱极了。
玉晓墨也不知应该从何开始介绍，只能是干巴巴一句：“这是走廊。”说罢，偷偷侧目观察客人的脸色却不想撞进了一双含笑清灵的眼睛里，玉晓墨耳根瞬间发烫起来。
看到对方骤然窘迫通红的脸，林谷雨只得放下一点心底的恶趣味，开口打了个圆场：“我那宅子和玉公子这里格局相差不大，不过我那院的花草落木倒没有如此丰富。”目光落在前院的银杏树，青绿茂冠看着欣欣向荣，阳光穿过树叶间隙投落圈点光斑让整个院子都带上生机。
当初林谷雨正欲买房定居时这两套宅子都空着，一套视野豁达，每日阳光丰荣，一套靠近山林，绿荫清幽自然，她纠结了三天最后选择了现在住的这套。阳光灿烂的宅院住着定是舒服，但主屋太好明亮会影响她每日睡到正午的悠哉闲情。
林谷雨说话轻声细语不紧不慢，倒是缓和了两人之间有些局促的氛围。这几日无意听见隔壁几些动静，玉晓墨对林谷雨的性格倒是有几分了解，是个性格温柔内心坚定的好姑娘，和东城那些太过矜持而显得平和不足的高门世家小姐不同，他注视着这棵高大银杏，声音比之前缓和许多：“买下这里后，家中有派人过来稍作调改。”
沿着走廊慢走欣赏，几乎三步一景，不同灌木花草错落有序引人前行，林谷雨每每看到与自己院落不同的花草都要驻步欣赏，玉晓墨会开口轻声介绍几句，从院门走到厅堂这段距离里他说的话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要是张伯能看到这一幕，肯定又要感触万分。
林谷雨目光好奇又带着欣赏打量着玉晓墨，少年身姿挺拔，言行举止矜贵又洒脱：“玉公子这口音听着像是东城那带的人？”
玉、王、杨这三个姓氏是东城的大姓，是高门世家。
说起东城玉姓是佼佼少年郎，玉晓墨这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玉晓墨虽然还未及冠，但家中长辈早早就为他定下及冠表字：季芝，他不想自己难得清净生活被打扰也不想看到这位邻居对自己流露出可惜怜悯的目光，今日见面才会以字作名自称。
玉晓墨微微点头，心跳重了几分：“……嗯，东城玉姓者多。”
林谷雨眼睫轻颤，目光几分向往：“听闻东城人杰地灵无限风光，街市热闹繁华，亭台阁楼不胜数。”
“那里近天子脚下的确会热闹繁华，但清凤村的悠然自在也是难得。”玉晓墨心下安定几分，还好这位邻居并没有再追问其他，应该只是客套顺嘴提到东城，他依旧是闲居乡野的玉季芝不是右手残废的玉晓墨。
两人路过偏堂时透过冰裂纹窗棂能看到屋内认亲的四人，手足分离却相隔四十几年再次重逢团聚，实属世间难得的幸运。
看着从小带他长大的张伯老泪纵横和金山说着自己这些年寻弟无果的心酸，玉晓墨心里有点堵，家中他排第五是最尾的孩子，上有两位兄长和两位姐姐，虽然他和大哥玉晓秋相差二十岁，但这十几年来都有长兄长姐陪伴在身边，哪怕他手伤留残家人也不离不弃，现在他突然想家了。
林谷雨垂下眼眸，入目是同她院相同的灰青石板，恍然间才想起自己独居在此村两年也和林家断绝往来两年，说毫无感慨是假，她又不是什么冷心冷情之人，若说思念林家却是一分也无。
突然玉晓墨开口：“会想家吗？”声音很轻，像是问身旁的林谷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而林谷雨却掩嘴轻笑，漫不经心道：“我是柱女。”
凡固原王朝独立门户者，一人即为一家，男者称为：梁，女者称为：柱。
玉晓墨确是没想到邻居是独立门户之人，他眼睛微睁下意识看过去，眼前女子亭亭玉立又如风柳带着柔情韧心，相貌清丽脱俗，眉眼淡淡宛如冷月高悬，一时间玉晓墨竟是看呆，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他并非好色之徒，只是他在林谷雨那淡然如山林晨雾的眉目间恍惚看到了一笔最妙的淡墨晕染，宽袖之下的手指抽动了两下，不自觉间大拇指侧搭在食指、中指末，手腕微微晃动，似乎握着无形笔凭空落墨。
唧啾——
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鸟鸣打破玉晓墨的心神沉浸，没有山林薄雾，没有淡墨晕染，那些观念幻想如潮水退去，林谷雨的模样骤然清晰明了出现在他面前。他猛然被鸟鸣惊到回神，心跳重重不受控制，脸色苍白了几分，柔和的轻风吹拂都能让他呛到，抬手掩嘴连续好几声干咳，脸颊泛起一片潮酡红。
林谷雨连忙虚扶，关切道：“玉公子？你还好吗？”
这位玉公子看着年龄不大却让人感觉心神受损严重，刚刚只是一阵微风竟然让他咳得如此严重，看来也是个可怜人。
玉晓墨连忙摆手，嗓音低哑着解释道：“无、无妨，只是呛了风。”
听到动静的张伯连忙从屋里出来，扶着玉晓墨往最近的屋里走去，急切关心着：“五少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金山、金阳世父子也紧跟着张伯出来，刘珍珠亦是如此，只不过她一出来就拉着闺中好友的手，眼眶看着有些红。
林谷雨心疼地轻抚着好友的眼睛：“珍珠你怎么哭？”
刘珍珠笑着摇头让好友宽慰一些：“没事，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能认识你，能身边有这么多关心我的人。”
“觉得幸福也不应该一直哭，你这哭多了眼睛都红得像兔子。”林谷雨无奈轻轻拍着刘珍珠的背，等她心情平复下来又抬手刮了下好友的鼻子，刘珍珠皱了皱鼻娇声嗔道：“谷雨你又打趣我……”
金阳世挠了挠头，出声打断了两个女孩互诉心事：“就算是兔子，珍珠妹妹也是最好看的兔子。”
林谷雨笑道：“金公子说得在理。”
金阳世嘿嘿一笑，只要是夸刘珍珠的人，只要是刘珍珠喜欢的人在他眼里都是自己人：“你不要文绉绉叫什么金公子，你和珍珠妹妹一样叫我世哥就行！”
林谷雨喊了一声：“世哥。”
金阳世立刻拍着胸膛道：“谷雨妹妹你放心，以后谁欺负你了，你就叫我来对付，我力气大！”
听着林谷雨、刘珍珠和金阳世的对话，玉晓墨心底难免泛着几分酸涩羡慕。
人生能遇如此挚友，大约死而无憾，林姑娘温柔体贴如明月清风，明月独映珠光，而那位金公子真诚坦率，举手投足尽是侠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兄弟相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