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76、第七十六章杨泽的试探

　　杨泽的邀约来得毫无征兆。

　　周二下午，宋溪正在公寓里练琴，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到手机，用无障碍模式点开消息——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写着：“宋溪你好，我是杨泽，方便加个好友吗？”

　　宋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点了“通过”。

　　他没有等太久。好友申请通过后不到五分钟，杨泽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宋溪，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拍林导的新戏？恭喜啊。”

　　语气客气得体，措辞挑不出毛病，末尾还带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宋溪看着那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杨泽打下这些字时的表情——温柔的、无害的、让人放松警惕的。

　　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两辈子，对这种语气太熟悉了。

　　“谢谢杨老师。还在体验生活阶段，没正式开机。”他回复得同样客气，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正好，我这两天也在北京，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就当叙叙旧。”

　　叙旧。宋溪看着这两个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和杨泽有什么旧可叙？原主和杨泽唯一的交集就是在《盛世长歌》剧组里打过几个照面，连对手戏都没几场。但杨泽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他不接这个招就显得太小气了。

　　“好啊，杨老师定时间和地点吧。”

　　杨泽很快发来了地址——东三环的一家高端咖啡厅，私密性好，很多圈内人喜欢在那里谈事情。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

　　宋溪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想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消息：“你前‘朋友’约我明天喝咖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齐墨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找你干什么？”齐墨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极力压制但仍然透出来的紧绷感。

　　宋溪靠在沙发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不知道，说是叙旧。”

　　“你们有什么旧可叙？”

　　“我也想知道。”宋溪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就是去看看他想干什么。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齐墨川沉默了几秒：“地址发给我。”

　　“干嘛？你要来救我？”

　　“我在附近等着。”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齐墨川，你这是怕我被欺负还是怕我跟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齐墨川的声音响起来，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都不是。我怕他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宋溪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听出了齐墨川话里隐藏的意思——杨泽知道一些关于齐墨川的往事，那些往事是齐墨川不愿意被人提起的。

　　“好，”他说，“地址我发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宋溪准时到达了约定的咖啡厅。

　　他今天没有戴眼罩——体验生活期间他并非二十四小时蒙眼，每天会有固定的时间段摘下眼罩处理必要的事务。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套，搭配深色休闲裤，看起来随意但又不失得体。这是他刻意选择的着装——既不会显得过于重视这次见面，也不会让对方觉得他不尊重人。

　　咖啡厅位于一栋写字楼的二层，装修走的是极简风，灰白色的墙面配原木色的家具，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东三环的车流。这个时间段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散客各自低声交谈。

　　宋溪进门后扫了一眼，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杨泽。

　　杨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打理得精致妥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美式。他看到宋溪走进来，微笑着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宋溪，这边。”

　　宋溪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服务员走过来，他点了一杯拿铁，然后把目光转向杨泽。

　　近距离观察之下，他不得不承认杨泽确实长了一张很有欺骗性的脸。五官柔和，眉眼温润，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戒备心。如果不是宋溪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他大概也会被这副表象迷惑。

　　“好久不见了，”杨泽笑着说，“上次在《盛世长歌》剧组见你，就觉得你特别有灵气。果然，这才多久，你都已经接到林导的戏了。”

　　“杨老师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别叫我杨老师了，怪生分的。”杨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宋溪脸上停留了几秒，“叫我杨泽就行。”

　　宋溪笑了笑，没有接话。服务员端来了拿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等着杨泽进入正题。

　　杨泽果然没有让他等太久。寒暄了几句近况之后，他的话锋开始慢慢转向了某个方向。

　　“说起来，我前段时间在一个活动上碰到齐墨川了。”杨泽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他还是老样子，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我听说你们关系挺好的？”

　　宋溪心里冷笑了一声。来了。

　　“齐总人挺好的，”他说，语气平淡，“对身边的人很照顾。”

　　“是啊，”杨泽点点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冷，其实心特别软。你要是真的走进他心里了，他会对你特别好。”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夸齐墨川，但宋溪听得出来，杨泽在暗示一件事——他曾经走进过齐墨川的心里。

　　宋溪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杨老师对齐总挺了解的。”

　　杨泽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认识很多年了嘛。他这个人不容易交心，但一旦交了，就很认真。”

　　他顿了顿，放下咖啡杯，用一种更加真诚的语气说道：“宋溪，我说这些话可能有点冒昧，但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人。齐墨川他……以前受过一些伤，所以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别辜负他。”

　　宋溪听完这段话，在心里给杨泽的演技打了个高分。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关心齐墨川，实际上是在宣示“我比他更了解齐墨川”，同时还在暗示“他受过伤，你如果不小心就会伤害他”。

　　如果是原主坐在这里，大概会被这番话弄得心神不宁。

　　但宋溪不是原主。

　　他放下咖啡杯，抬起头，对上杨泽的目光，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杨老师放心，我不会给他机会想起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语气甚至是温和的。但杨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宋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站起身来：“谢谢杨老师的咖啡，下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走到前台结了账——包括杨泽那杯美式的钱——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初冬的冷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被一扫而空。他掏出手机，给齐墨川发了一条消息：“见完了。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齐墨川坐在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宋溪收起手机，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搓了搓手，转头看向齐墨川：“你怎么停在这儿？不怕被拍到？”

　　“这个角度拍不到车牌。”齐墨川的回答简洁务实，然后他顿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打听了下我们的关系，然后让我别辜负你。”

　　齐墨川的眉头皱了一下。

　　宋溪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他还说他跟你认识很多年了，说你心很软，说你以前受过伤。”

　　齐墨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宋溪看到了那个细节。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帮你怼回去了。”

　　齐墨川侧过头看着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宋溪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笑了起来，“我不会给他机会让你想起他的。”

　　齐墨川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车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宋溪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

　　“生气了？”宋溪凑过去一点，歪着头看他。

　　“没有。”

　　“那你笑一个。”

　　齐墨川没有笑。但他发动了引擎，在打转向灯的时候，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宋溪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东三环的车流。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午后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宋溪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他在和杨泽的交锋中占了上风，而是因为他上车的那一刻，齐墨川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们聊了什么”，也不是“他没对你怎么样吧”，而是“这个角度拍不到车牌”。

　　这个人关心的第一件事，是他的安全和隐私。

　　至于杨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在齐墨川眼里，似乎都是次要的。

　　宋溪想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看了齐墨川一眼。齐墨川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交替中显得格外分明。

　　“齐墨川。”

　　“嗯。”

　　“你以后别在车里等我了。”

　　齐墨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宋溪抢先一步把话说完：“下次直接进去，坐我旁边。我倒要看看杨泽当着你的面还敢不敢说那些话。”

　　齐墨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他心虚。”

　　宋溪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合理。他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那正好，他越不想见你，你越要出现。这叫心理压制。”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车速明显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宋溪看着他那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两个人的肩膀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车流中，朝着家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