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65、第六十五章第一次一起逛超市

　　同居第五天，冰箱空了。

　　宋溪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仅剩的两颗鸡蛋、半根葱和一瓶快要过期的酸奶，陷入了沉思。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齐墨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姿态端正，表情淡漠，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今晚没有食材做饭了。

　　“齐墨川。”

　　“嗯。”

　　“冰箱空了。”

　　齐墨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沙发靠背看向他，沉默了两秒：“那就去买。”

　　宋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走，一起去。”

　　齐墨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很微妙——不是抗拒，也不是反感，更像是一种面对陌生领域时本能的迟疑。宋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暗暗觉得有趣。一个掌管百亿企业的总裁，面对“去超市买东西”这件事，竟然露出了类似于紧张的神情。

　　“我去换衣服。”宋溪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上了楼。

　　等他换好衣服下来的时候，齐墨川也已经站在了玄关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晚宴，而不是去小区门口的生鲜超市。

　　宋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就穿这个去超市？”

　　齐墨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有问题？”

　　“没问题。”宋溪憋着笑，弯腰换鞋，“就是有点太帅了，怕你把超市的阿姨们迷晕。”

　　齐墨川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走不走。”

　　“走走走。”

　　超市距离别墅大约十分钟车程，是一家大型连锁生鲜超市，商品种类齐全，环境也还算干净整洁。宋溪推了一辆购物车，齐墨川走在旁边，两人并肩进入了超市的大门。

　　宋溪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齐墨川不会逛超市。

　　这不是贬义，而是一个客观事实。他走进超市之后的第一反应是站在原地，目光从左扫到右，从上扫到下，像是在对这个空间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和测绘。他的表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商业模型的底层逻辑。

　　宋溪推着购物车走了两步，发现齐墨川没有跟上，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嘛？”

　　齐墨川迈开步子，走到了购物车的另一侧。他没有伸手帮忙推车，也没有把手插进口袋，就那么走着，姿态端正，步伐稳健，目光平视前方，像一个陪同视察的领导。

　　宋溪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太有意思了。他故意把购物车拐进了零食区，然后停下来，拿起一包薯片，在手里掂了掂，回头问齐墨川：“这个吃不吃？”

　　齐墨川看了一眼那包薯片，包装袋上印着鲜艳的红色字体和夸张的辣椒图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垃圾食品。”

　　“我吃，又不是你吃。”宋溪面不改色地把薯片放进了购物车。

　　齐墨川没有阻止他，但他的目光在购物车里那包薯片上停留了两秒钟，像是在评估它的危害等级。

　　宋溪又往前走，拿了一盒巧克力夹心饼干、一袋坚果、一包话梅。每拿一样，他都会回头问齐墨川一句“这个吃不吃”，齐墨川的回答统一为两个字：“随便。”或者“你定。”

　　走到饮料区，宋溪拿了一瓶乌龙茶，又拿了一瓶气泡水，回头问：“你喝什么？”

　　齐墨川扫了一眼货架：“矿泉水。”

　　“家里不是有吗？”

　　“那就什么都不喝。”

　　宋溪摇了摇头，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无糖的茉莉花茶放进购物车：“试试这个，挺好喝的。”

　　齐墨川没有反对。

　　逛完零食区和饮料区，两人终于来到了生鲜区。这才是今天真正的目的地。宋溪推着购物车在蔬菜摊位前停下来，开始认真地挑选食材。

　　他拿起一把青菜，看了看根部的新鲜程度，放进了购物车。又拿起一盒蘑菇，翻过来看了一下生产日期，也放了进去。他的动作熟练而利落，一看就是经常自己买菜做饭的人。

　　齐墨川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菜的样子，没有说话。

　　宋溪挑完蔬菜，又转到肉类柜台。他俯下身，透过玻璃柜门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各种肉类，目光在几块五花肉之间来回扫视，最后选中了一块，指了指：“师傅，这块帮我称一下。”

　　售货员打开柜门，把肉拿出来打包称重。

　　就在这时候，齐墨川忽然开口了：“那块肥肉太多。”

　　宋溪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你居然会挑肉？”

　　齐墨川别过脸，目光落在旁边的牛肉柜台上，语气平淡而随意：“看你上次买的太瘦了。”

　　宋溪看着他那副故作淡定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没有追问，只是笑着对售货员说：“师傅，换一块吧，瘦一点的。”

　　售货员重新拿了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比例均匀。宋溪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放进了购物车。

　　他没有拆穿齐墨川——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上次买的五花肉太瘦了，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种细节的。但他心里很清楚：齐墨川在观察他。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忙碌的时候，齐墨川在看着他。

　　这个认知让宋溪的心情变得非常好。

　　接下来的采购变得更加顺利。宋溪在前面挑挑拣拣，齐墨川在后面跟着，偶尔给出简短的意见——“这个不新鲜”“那个贵了”“家里还有姜，不用买”。宋溪一一采纳，没有反驳。

　　他发现在超市里的齐墨川和在公司里的齐墨川完全是两个人。在公司里，他是那个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决策者；但在超市里，他只是一个不太擅长买菜、但又想帮忙的普通人。他不会主动推荐什么，但当宋溪问他意见的时候，他会认真地思考然后给出回答。他虽然嘴上说着“随便”，但每次宋溪拿起一样东西，他的目光都会在上面停留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个过程。

　　走到水产区的时候，宋溪停下来，看着水箱里游来游去的鱼，犹豫了一下：“你想吃鱼吗？”

　　齐墨川也看着水箱：“你会做？”

　　“不太会。”宋溪诚实地说，“但可以试试。”

　　齐墨川沉默了片刻：“那就不买了。下次我做。”

　　宋溪转过头，看着他：“你会做鱼？”

　　“不会。可以学。”

　　宋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转回头，看着水箱里游动的鱼，轻声说了一句：“好。那下次你做。”

　　购物车渐渐满了。除了食材之外，宋溪还顺手拿了一些生活用品——一盒新的牙膏、一包厨房纸巾、一袋洗衣液的补充装。齐墨川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购物车，没有干涉，只是在他伸手去拿某个品牌的洗衣液时说了一句：“左边那个牌子更好用。”

　　宋溪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换成了他推荐的品牌。

　　结账的时候，宋溪正准备掏手机扫码，齐墨川已经抢先一步把银行卡递给了收银员。动作之快，态度之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溪看着他把卡收回钱包，没有跟他抢，只是在走出超市的时候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齐墨川一手提着一个购物袋，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嗯。”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停车场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橘黄色的光芒照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宋溪走在齐墨川的身侧，看着他提着购物袋的背影——大衣的肩膀线条挺括，步伐稳健，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青菜和蘑菇，和这身打扮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宋溪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走着。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他忽然觉得，逛超市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