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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一百九十七章年末·团圆饭    ...


  •   腊月二十八,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宋溪趴在落地窗前,看着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旋转下落。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又画了一颗爱心,然后自己对着那颗爱心傻笑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齐墨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雪。”宋溪理直气壮地说,顺手把那片涂鸦用手肘蹭掉了。

      齐墨川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行道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明天除夕。”齐墨川说。

      “嗯。”宋溪应了一声,偏过头看他,“年夜饭怎么安排?就咱俩吃吗?”

      齐墨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什么。宋溪察觉到他的犹豫,正要开口说“要不我叫周姐送点饺子过来”,齐墨川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客厅接了起来。

      宋溪没有跟过去,但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他靠在窗边,看着齐墨川的背影。那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通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齐墨川说了几句“知道了”“嗯”“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转身。宋溪看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像是在消化什么。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齐墨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宋溪认识他太久了——那双眼睛里有一层很淡的阴翳,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涟漪还在。

      “谁的电话?”宋溪明知故问。

      “莫云海。”齐墨川走回窗边,语气平淡,“我爸的案子,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了。”

      宋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齐墨川也没有再说下去,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好像在看的并不是雪,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宋溪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他的双臂环过齐墨川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后颈。齐墨川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在想什么?”宋溪轻声问。

      齐墨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今年年夜饭怎么吃。”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宋溪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他不是真的在想年夜饭,他是在想怎么度过这个本该团圆的夜晚。

      宋溪收紧了手臂:“就这么吃呗。就咱俩,再加莫云海和潘峻玮。四个人,四菜一汤,够了。”

      齐墨川没有说话。

      “你要是嫌冷清,我把周姐也叫上——”宋溪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

      “我想去看看我妈。”

      齐墨川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但宋溪听到了。

      他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齐墨川的后颈,闷闷地说了一声:“我陪你。”

      齐墨川没有回答。但宋溪感觉到他的手覆了上来,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那是无声的回应。

      除夕那天,雪停了。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宋溪起了个大早,洗漱完出来,发现齐墨川已经穿戴整齐了——黑色的羊绒大衣,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

      那是他早上特意去花店挑的。

      宋溪没有多说什么,穿上外套,换了鞋,和他一起出了门。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路上的车很少,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过年了,高速公路空旷得像是一条灰色的缎带,铺展在冬日苍茫的原野上。齐墨川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宋溪也就没有主动找话题。他坐在副驾上,偶尔看一眼窗外掠过的风景,偶尔看一眼齐墨川的侧脸。那个人的表情很专注,目光直视前方,但宋溪注意到,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的真皮表面,一遍又一遍。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大约行驶了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两侧是高大的杨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空中。路的尽头是一座墓园,依山而建,安静肃穆。

      齐墨川把车停在停车场,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宋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台阶上还有一些残雪,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齐墨川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走过了无数次这条路。

      他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墓碑很朴素,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齐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不知道是谁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

      齐墨川蹲下来,把那束枯花挪到一边,把自己带来的白菊放在了碑前。

      他沉默了很久。

      宋溪站在他身后两三米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寒风吹过,掀起他大衣的下摆,冷意从裤管里钻进来,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齐墨川的背影。

      那个人蹲在墓碑前,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收紧。他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被风声吞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齐墨川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妈,今年不是一个人了。”

      宋溪的鼻子一酸。

      齐墨川没有回头,继续说:“他叫宋溪。对我很好。以后每年都带他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但宋溪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竖着耳朵在听,根本不会注意到。

      风从山间穿过,吹动白菊的花瓣轻轻颤动。

      宋溪站在原地,眼眶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走上前,在齐墨川身边蹲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齐墨川的手。

      齐墨川的手指冰凉,但在触碰到他的那一刻,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了他。

      两个人并排蹲在墓碑前,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齐墨川站起来,宋溪也跟着站了起来。齐墨川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宋溪跟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回去的路上,齐墨川依然没有说话。宋溪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高速公路两旁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偶尔有几栋农舍从车窗外掠过,屋顶上冒着炊烟,门口挂着红灯笼。

      快到市区的时候,宋溪忽然伸出手,握住了齐墨川搭在档杆上的右手。

      齐墨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宋溪说,目光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前方的路,“就是想牵着你。”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档杆上移开,反手握住了宋溪的手,十指交缠,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一直到家,他都没有松开。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宋溪换了家居服,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是昨天就买好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塞得满满当当。他探出头问坐在沙发上的齐墨川:“四菜一汤够不够?”

      齐墨川回过神来:“够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做主就好。”

      宋溪缩回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他正在跟一条鲤鱼搏斗的时候,听到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来了来了!”莫云海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宋老师!齐总!新年快乐!”

      紧接着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声音:“新年快乐。”——是潘峻玮。

      宋溪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莫云海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两瓶红酒和一个大大的塑料袋。他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掏:“我带了一只烤鸭,片好的,还有酱和饼。楼下那家老字号排队排了我四十分钟——”

      “你不是说你五点才到吗?”宋溪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四点一刻。

      “提前收工了嘛。”莫云海嘿嘿一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

      潘峻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放在桌上,言简意赅:“甜点。”

      宋溪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是城西那家很有名的烘焙坊的包装,那家店平时排队至少要一个小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潘峻玮一眼,潘峻玮面不改色地回视了他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宋溪心里了然,但没有戳破。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菜摆了满满一桌。莫云海率先举起了酒杯:“来来来,先干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潘峻玮举杯。

      “新年快乐!”宋溪碰了碰杯,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齐墨川。

      齐墨川也举起了杯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饭吃到一半,电视里传来了春晚的开场音乐。喜庆的旋律在屋子里流淌开来,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密集。莫云海喝了两杯酒,话明显多了起来,开始讲公司里的趣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宋溪笑个不停。潘峻玮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给莫云海的杯子里添一点饮料。

      宋溪注意到,潘峻玮倒饮料的时候,莫云海的话会顿一顿,耳根会微微泛红。

      他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忘了吃饭。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多,把夜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颜色。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莫云海从厨房里冲出来,手上还湿漉漉的,跟着电视一起喊:“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溪笑着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齐墨川。

      齐墨川站在窗边,烟花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亮光,不知道是烟花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宋溪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漫天绽放的烟花。

      “新年快乐,齐墨川。”他说。

      齐墨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新年快乐。”

      声音很轻,但宋溪听到了。

      他想,这个除夕夜,大概是他穿越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年末·团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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