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7、第十七章齐墨川的午后

　　宋溪转发微博的那个下午，齐墨川正在开一场冗长的董事会。

　　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议题从第三季度的财务复盘一路延伸到了明年的战略布局。财务总监的PPT翻到了第四十三页，正在用平稳到近乎催眠的语调讲解现金流预测模型。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董事和高管，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齐墨川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姿态端正，表情冷淡，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他的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面上划一两笔，像是在做批注。但如果有谁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笔尖划过的地方，并没有留下任何有意义的文字——只是一些无意识的线条，像是某种漫不经心的涂鸦。

　　他的手机就放在报表旁边，屏幕朝下，静音模式。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六分钟的时候，齐墨川做了一个所有董事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放下了钢笔，拿起了手机。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罕见。开会时看手机是现代人的通病，在场的董事们有一半都在桌下偷偷刷过手机。但齐墨川从来不这样。他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过一句话：“开会时看手机，要么是会议不值得开，要么是你这个人不值得用。”从那以后，齐氏集团的高层会议上，再也没有人敢在齐墨川面前碰手机。

　　但今天，齐墨川自己破了这个例。

　　他用拇指解锁了屏幕，点开微博，看了一眼特别关注列表。最新的那条动态来自于一个他几天前添加的账号——那个账号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背景，没有任何标识，昵称是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个刚注册的小号。

　　他点开那条动态，看到了两个字：“来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钢笔。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流畅自然，像是只是查看了一条工作消息。

　　坐在他左手边的副总裁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坐在他右手边的财务总监还在继续讲现金流预测模型，丝毫没有停顿。

　　但坐在他斜后方的莫云海注意到了。

　　莫云海的位置在会议桌的末端，主要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和随时响应齐墨川的需求。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到齐墨川的侧脸和桌面上的手机。他清楚地看到，齐墨川在拿起手机看完什么东西之后，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个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换作任何其他人，都会以为那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但莫云海跟了齐墨川三年，对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那不是错觉。那是一个笑。

　　莫云海低下头，假装在记录会议纪要，实际上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老板刚才在看宋溪的微博，而且看笑了。这个消息比他上周发现齐墨川把枯萎的玫瑰夹进书里还要震撼。他决定把这两件事一起埋进心底，永远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宋溪本人。

　　会议终于在下午一点十五分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陆续收拾文件离开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莫云海也站起来，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准备跟着齐墨川回办公室。

　　但齐墨川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依然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财务报表还摊开着，钢笔搁在纸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虚空的地方，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大概十几秒钟，他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拇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莫云海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看着齐墨川，发现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和平时看财报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但莫云海知道，他看的绝对不是财报。

　　又过了两分钟，齐墨川终于放下手机，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向门口。经过莫云海身边的时候，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下午的行程推迟半小时。”

　　莫云海愣了一下：“可是齐总，下午两点您和研发部的刘总——”

　　“推迟半小时。”齐墨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莫云海没有再追问：“明白了。”

　　他跟在齐墨川身后走向办公室，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推迟半小时，意味着齐墨川给自己腾出了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对于一个日程精确到分钟的人来说，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几乎等同于一种奢侈。

　　他决定不去猜测这半小时是用来做什么的。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回到办公室之后，齐墨川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他没有打开电脑，也没有翻开任何文件。他靠在椅背上，再次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不久前才安装的APP——微博。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一条一条地浏览着《全能之王》官宣微博的评论区。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看到好评的时候面无表情，看到差评的时候也面无表情，像是在阅读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划过了几十条评论，有骂宋溪的，有质疑节目组的，有为宋溪说话的，有单纯吃瓜看热闹的。他一视同仁地看过去，不点赞，不评论，不转发，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然后他划到了一条评论。

　　那条评论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宋溪加油。”头像是一朵向日葵，用户名是一串拼音加数字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账号。这条评论的点赞数不多，只有十几个，被淹没在成千上万条评论中，毫不起眼。

　　齐墨川的手指停在了这条评论上。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莫云海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的事——他给那条评论点了一个赞。

　　点赞的动作很轻，拇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那颗灰色的心形图标变成了红色。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莫云海刚好端着咖啡走到办公室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大脑空白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他看到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齐墨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刚刚点亮的红色心形，然后手指一动，取消了点赞。红色变回灰色，像是那个赞从来没有存在过。

　　莫云海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他手里端着咖啡，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进去。进去吧，他怕撞破什么不该撞破的秘密；不进去吧，咖啡快凉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齐墨川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莫云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他把咖啡放在齐墨川的桌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齐总，您的咖啡。”

　　齐墨川“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冷淡、从容、滴水不漏。仿佛刚才那个给宋溪加油评论点赞又取消的人，不是他。

　　莫云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之后，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刚才给你点赞了。”

　　对面秒回：“？？？什么赞？”

　　“微博评论。有人发了‘宋溪加油’，他点了赞，然后又取消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你说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一句话：“莫哥，你是我的神。”

　　莫云海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工位。他决定今天早点下班，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喝一杯，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看到的一切。

　　而此刻，宋溪正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莫云海发来的消息，心跳快得像擂鼓。齐墨川给他的加油评论点了赞。虽然取消了，但点了就是点了。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翻过身来，拿起手机，打开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对话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之后，他最终只发了两个字：“谢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他不知道齐墨川会不会回复，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承认。但他知道，那个赞是真的。那就够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对面回了两个字：“谢什么？”

　　宋溪盯着那两个字，笑了。他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很快就沉入了梦乡。他睡得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