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拾光予你

16、第十六章综艺之王

　　一周后，《全能之王》的官方微博公布了十二位正式选手名单。

　　宋溪是在早上刷牙的时候看到的。他一手举着牙刷，一手拿着手机，满嘴泡沫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那是他面试时拍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被发胶固定在额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照片拍得不错，把他拍得比实际白了两个色号，下颌线也修得比实际更锐利一些。节目组的修图师手艺不错。

　　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然后点开评论区。

　　热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官宣微博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转发已经破了两万，评论数超过了八千。他快速扫了一眼热评区，前排几乎全是质疑和嘲讽：

　　“宋溪？？？他怎么混进去的？”

　　“这个节目不是号称全网选拔吗？怎么连纵火犯都能上？”

　　“资本的力量果然强大，齐总一句话，纵火犯也能上S+级综艺。”

　　“心疼其他十一个选手，要和这种人同台。”

　　“节目组这是在玩火，请一个有污点的艺人，不怕被抵制吗？”

　　但也有少数几条为他说话的评论，夹杂在大量的负面评论中，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期待宋溪的表现！看过他《快乐向前冲》的路转粉了。”

　　“有一说一，宋溪的业务能力确实不错，你们去看他在《快乐向前冲》里的即兴表演片段就知道了。”

　　“人家面试通过的，怎么就成了走后门了？你们是评委吗？”

　　宋溪看完这些评论，表情平静如水。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刷牙。质疑和谩骂他见得多了，前世经历过更猛烈的网络暴力，这点火力对他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他漱完口，洗了把脸，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开了那条官宣微博的转发按钮。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来了。”

　　点击发送。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煽情的宣言，没有“我会努力的”“谢谢节目组给我这个机会”之类的套话。就两个字，干脆得像一把刀。

　　这条转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涌进了一波新的留言，但他没有再看了。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穿上外套，推开门，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

　　与此同时，齐氏集团总部，四十八层会议室。

　　一场冗长的董事会正在进行中。会议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议题从季度财报一路讨论到下半年的战略布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轮番发言，PPT翻了一页又一页。齐墨川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表情冷淡，手指时不时在桌面上轻轻叩两下，这是他听汇报时的习惯性动作。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下半年的预算分配方案，声音平稳而枯燥，像一台运行良好的播音机器。齐墨川听着，目光落在面前的报表上，看起来专注而投入。

　　但他的右手，正握着放在桌面以下的手机。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一滑，解锁了屏幕。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报表上，但余光已经扫到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微博通知栏里，有一条他特别关注的人的新动态。

　　他点开看了一眼。

　　“来了。”

　　两个字。齐墨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坐在他两侧的董事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但莫云海注意到了。

　　莫云海坐在齐墨川身后的记录席上，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老板的侧脸。他清楚地看到，齐墨川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之后，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他跟在齐墨川身边三年、对他的微表情了如指掌，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莫云海低下头，假装在记录会议纪要，实际上在心里默默地记了一笔：老板今天心情不错，会议结束后最好不要给他安排太多工作。

　　会议终于在中午十二点结束。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莫云海收拾好文件，准备跟着齐墨川回办公室。但齐墨川没有立刻站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莫云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齐总，十二点半您和华盛的李总有午餐会。”

　　“嗯。”齐墨川应了一声，但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着，像是在看什么长文章。

　　莫云海等了几秒钟，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齐总？”

　　齐墨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锁屏，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吧。”

　　莫云海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心里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老板刚才在看《全能之王》官宣微博的评论区。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在齐墨川锁屏的那一瞬间，瞥见了屏幕上的内容——一个蓝色的V认证标识，和一条被点赞的评论。

　　莫云海默默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午餐会结束后，齐墨川回到办公室，坐在桌前，打开了电脑。他没有立刻处理积压的文件，而是打开了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了一个网址——不是工作相关的系统后台，而是视频网站的首页。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宋溪快乐向前冲”几个字，然后按下了回车键。

　　搜索结果里出现了好几个视频，播放量最高的是一个标题为“宋溪《快乐向前冲》完整版cut”的视频，时长十五分钟，是一位粉丝剪辑的合集。齐墨川移动鼠标，指针在那个视频的缩略图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他点开了它。

　　视频从宋溪出场开始。画面里的宋溪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站在泥潭边缘，表情平静，和其他几个面露紧张的嘉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发令枪响之后，他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落后了半步，像是在观察什么。然后他开始发力——轮胎阵、爬网、独木桥、滑溜坡，每一个障碍他都以令人惊讶的效率通过，动作流畅而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齐墨川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但当画面切到宋溪在泥潭里奋力向前爬的特写镜头时，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屏幕里的那个人满头满脸都是泥浆，狼狈得不成样子，但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视频继续播放，到了即兴表演环节。宋溪抽到的题目是“深夜便利店”，他演了一个失恋的年轻人，走进店里买了一瓶水，然后因为没有带够钱，对店员说了一句“我明天一定来补上”。那段表演不长，只有两分多钟，但齐墨川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目光。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关掉页面。他坐在那里，盯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宋溪转身离开便利店时的那个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移动鼠标，把进度条拖回到开头，又看了一遍。

　　莫云海敲门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齐墨川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综艺节目的视频，而他的表情，是莫云海从未见过的专注。

　　莫云海把咖啡放在桌上，轻声说了一句：“齐总，您的咖啡。”

　　齐墨川“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屏幕。莫云海退出去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齐墨川在工作时间看和工作无关的视频。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老板在看你。”

　　对面秒回：“？？？”

　　莫云海又发了一条：“你的综艺cut。他看了两遍。”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串省略号：“………………”

　　莫云海笑了一下，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而此刻，宋溪正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上莫云海发来的那两条消息，心跳加快了好几拍。齐墨川在看他的综艺cut。还看了两遍。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手机，打开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对话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之后，他最终只发了三个字：“好看吗？”

　　发完之后，他立刻后悔了。这个问题太轻浮了，像是在调情。他刚想撤回，对面已经回了消息。

　　两个字：“还行。”

　　宋溪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出来。还行。齐墨川的评价体系里，“还行”大概相当于正常人的“非常好”。他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拿起手机，给莫云海发了一条消息：“莫哥，帮我个忙。”

　　莫云海回得很快：“说。”

　　“下次他再看我视频的时候，帮我拍张照。”

　　莫云海沉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滚。”

　　宋溪看着那个“滚”字，笑得在床上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