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抓捕
...
-
凌晨四点四十分,北京南三环。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距离目标公寓楼大约两百米的路边,车灯熄灭,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车内坐着三个人,都穿着便衣,但腰间鼓起的轮廓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前方的公寓楼淹没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简短的指令:“各组就位。”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到位。”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对讲机低声说:“等天亮。目标一旦出现,立即行动。”
与此同时,齐墨川的办公室里,灯亮着。
他和宋溪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两杯咖啡已经凉透了,谁也没有去碰。墙上的时钟指针缓慢地移动着,每一秒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都格外清晰。
他们没有说话。该说的话在前几天已经说完了,此刻的语言似乎都是多余的。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着那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电话。
宋溪靠着沙发扶手,侧头看着齐墨川。齐墨川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看起来从容镇定。但宋溪注意到他的拇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习惯性动作。
宋溪没有戳穿他。他伸出手,覆在齐墨川交叠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齐墨川的动作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宋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翻转手掌,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握着手,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五点整。
天边开始泛起一线灰白,但城市的轮廓依然模糊在晨雾中。公寓楼的楼道灯突然亮了一盏,紧接着是单元门的铁锁被打开的声响。
齐振国出现在单元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门口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快步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出租车走去。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三辆车同时从不同方向驶来,封死了出租车的去路。
齐振国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齐振国。”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别动。”
他没有回头。他保持着弯腰准备钻进车里的姿势,僵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几秒钟后,他慢慢直起身来,松开了车门把手,举起了双手。
两名便衣警察上前,一人一边架住了他的胳膊。第三个人走上前去,亮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齐振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面前警察的肩膀,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他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回头看那间他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出租屋。他只是在警车后座上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上午九点十七分。
齐墨川的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没有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电话那头传来莫云海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抓到了。在他租住的公寓里,正准备出门逃跑。”
齐墨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又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知道了。”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挂断了电话。
宋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齐墨川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表情是平静的——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跋涉之后终于抵达终点的人才有的平静。
“抓到了。”他说。
宋溪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是冰凉的,但手指是坚定的。齐墨川回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这个握手中。
“结束了。”宋溪说。
齐墨川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不是结束。是开始。”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的,抓捕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审讯、起诉、审判——法律程序才刚刚启动。但至少,那个压在齐墨川心上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被撬动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北京的秋天,天空蓝得透明,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宋溪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今天天气真好。”
齐墨川看着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嗯。”他说,“天气真好。”
同一时间,莫云海站在派出所的走廊里,看着齐振国被带进讯问室的背影。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脚步沉重。他走进讯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后悔?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莫云海看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正义也许会迟到,但它终究不会缺席。
他掏出手机,给潘峻玮发了一条消息:“抓到了。”
几秒钟后,潘峻玮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莫云海看着那个大拇指,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进了讯问室隔壁的观察室。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齐振国在讯问椅上坐了下来,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金属板上。
一名警官坐在他对面,翻开文件夹,开始例行讯问。
“姓名。”
齐振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齐振国。”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块砂纸在摩擦玻璃。
莫云海站在单向玻璃前,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脑海里闪过这二十多天来的种种——从最初发现保险柜,到周建国的证词,到录音带里的哭声,到刘德厚的倒戈,再到今天凌晨的抓捕。
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但他们走过来了。
他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