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月亮[穿书·娱乐圈]》拾光予你

11、第十一章上车

　　下午两点五十分，宋溪站在齐氏集团大楼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手里握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他提前了十分钟到。不是因为积极，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收到那条短信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着，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在他和那个人之间，每一次震动都会让他条件反射地去看手机。

　　那条短信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等我。”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吝啬。但他认得那个语气——简洁、冷淡、不容置疑，像是发号施令已经成了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把空瓶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整了整衣领——今天他穿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外套，一件黑色的棉服，拉链完好无损，领口也没有磨损，是原身衣柜里为数不多能穿出门的衣服——穿过马路，走向齐氏集团的大楼门口。

　　三点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从地下车库驶出，缓缓停在大楼门前。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半张脸。

　　齐墨川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挺括，衬得他的下颌线条更加锋利。他没有转头看宋溪，只是目视前方，淡淡地说了一句：“上车。”

　　宋溪没有犹豫。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然后顺手带上门，系好安全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上自家车。

　　车内空间宽敞，真皮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气息，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和外面零下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溪坐定之后，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人——齐墨川靠在座椅上，双腿交叠，膝盖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正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看什么文件。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眉骨的疤痕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看宋溪，也没有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确认两人都坐好后，轻声问了一句：“齐总，去哪儿？”

　　“影视园。”齐墨川头也不抬地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汇入午后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宋溪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大致猜到了齐墨川要带他去哪儿。

　　影视园。北京有几个影视园，但齐墨川说的那个，八成是位于南五环外的那个大型影视基地——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摄影棚、排练厅和制作公司，是很多剧组和综艺节目的录制地点。

　　齐墨川要带他去那里，只有一种可能——他要亲眼看看，宋溪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是一个考验。

　　也是一个机会。

　　宋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齐墨川的侧脸，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风景。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齐墨川忽然开口，声音平淡，目光依然停留在平板电脑上。

　　宋溪想了想，说：“问了你会回答吗？”

　　“不会。”

　　“那我就不问了。”

　　齐墨川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滑动，没有再说话。

　　但宋溪注意到，他顿住的那一下，比正常的阅读停顿要长了大概半秒。这说明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集中在那些文件上——至少有一部分，在宋溪身上。

　　这个发现让宋溪的心情又好了一分。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个挂着“北京国际影视产业园”招牌的大门。园区很大，道路两旁排列着各式各样的摄影棚和办公楼，偶尔能看到穿着戏服的群演三三两两地走过。司机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到了。”司机说。

　　齐墨川放下平板电脑，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宋溪也跟着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外面的风比市区更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宋溪缩了缩脖子，跟在齐墨川身后走进了那栋灰色建筑。

　　建筑内部比外观看起来要宽敞得多。一条长长的走廊延伸到深处，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不同的编号。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里面透出灯光。齐墨川径直走向那扇门，推门走了进去。

　　宋溪跟在后面，进门之后，他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房间。

　　这是一个排练厅。大约六七十平米，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靠墙的一面有一整面镜子，另一面墙上挂着一排不锈钢把杆。房间中央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道具和摆设。角落里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抓绒外套，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沓A4纸。

　　中年男人看到齐墨川进来，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齐总。”

　　齐墨川微微颔首，然后走到房间的另一端，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宋溪身上。

　　他只说了一个字：“演。”

　　宋溪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个中年男人和角落里的齐墨川，感受到了两道目光的重量——一道是审视，一道是期待。

　　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宋溪一张纸条。纸条不大，对折了一下，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体，简洁明了：

　　“被告知患了绝症，打电话告诉母亲。”

　　没有更多的提示。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没有道具，没有任何辅助。只有一个场景，一个人物，一个任务。

　　宋溪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

　　绝症。告诉母亲。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不是这辈子的记忆，而是上辈子。前世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任何亲人。他从来没有机会对任何人说出“我得了绝症”这句话，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但他演过类似的角色。不止一次。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个情境中。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变了——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转变。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眼神里的焦点从周围的环境转向了内心的某个深处。

　　他蹲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举到耳边，做了一个拨号的动作。

　　然后他等待着。

　　他在等电话接通。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口水的声音，是紧张和恐惧的生理反应。

　　然后，他开口了。

　　“妈。”

　　就一个字。但这个字的音色、音调和气息，和刚才的宋溪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得知自己即将死去的人的声音——克制、平静，但底下藏着汹涌的暗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听电话那头的声音。然后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个真实的、温暖的、带着释然的笑。

　　“我挺好的。”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的眼眶开始泛红——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汹涌的泪水，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受控制地漫上来的红。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烁，但他没有让那道光落下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工作有点累。”他又停顿了一下，听着那边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点，“嗯，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吸气的过程很短，但能看出他在用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的情绪。

　　“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爱你。”

　　说完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大概三秒钟，他慢慢地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他把脸埋进另一只手臂里，肩膀开始轻轻地颤抖。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安静的、克制的、压抑的颤抖。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悄悄地松动了。

　　排练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中年导演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沓A4纸，但已经忘了看。他的目光停留在宋溪身上，表情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看到好表演时特有的专注和欣赏。

　　他转头看向齐墨川。

　　齐墨川坐在角落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像是一副雕刻出来的面具，冷硬、沉默、不动声色。但他的手指——那双交叉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的手指不再交握，而是自然地垂落在膝盖两侧，指尖微微放松。

　　那是一个卸下了防备的姿态。

　　宋溪从地上站起来，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他转过身，面对导演和齐墨川，微微鞠了一躬：“献丑了。”

　　中年导演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挺好的。”然后他转头看向齐墨川，似乎在等他的评价。

　　齐墨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宋溪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人。过了大概五秒钟，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走吧。”

　　宋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刚才表演时残留下来的生理反应。

　　他握紧拳头，让那阵颤抖停下来，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走出排练厅的时候，他看到齐墨川站在走廊里，正在穿大衣。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宋溪注意到一个细节——齐墨川穿大衣的时候，左手在袖口处摸索了两下才找到袖洞。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是一个心不在焉的人才有的动作。

　　齐墨川心不在焉。

　　这个认知让宋溪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灰色建筑，回到车上。司机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影视园区。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然安静。齐墨川依然在看他的平板电脑，宋溪依然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和来时不同的是，这一次，齐墨川的平板电脑屏幕，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滑动过。

　　他一直停在某一页上，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神的焦点显然不在那些文字上。

　　他在想什么。

　　宋溪没有打扰他。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景色，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开到出租屋所在的街道口时，宋溪说：“停在这里就行了，里面路窄，不好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齐墨川一眼，齐墨川微微点了点头。

　　车停了下来。宋溪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地上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想要什么？”

　　宋溪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齐墨川。齐墨川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座椅上的姿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宋溪知道是他说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我想要一个机会。《全能之王》的参赛资格。”

　　齐墨川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说了一句：“下周节目组会通知你面试结果。”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明亮而坦荡，像是冬日里突然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

　　“谢谢齐总。”他说。

　　然后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离，汇入傍晚的车流中。

　　他站在暮色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他知道，他刚才给出的不仅仅是一个表演。

　　那是一份投名状。

　　他向齐墨川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而齐墨川接受了。

　　接下来，就看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