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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死脑子快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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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帝王面无表情看着跪在那里的人,慢慢启唇,语气很轻很温柔,甚至带着三分笑意:“那朕的大浴桶呢?”
这是雾隐跟在陛下身边以来,陛下说话最温和的一次,但不知为何,他后背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鸡皮疙瘩。
“属下没看到什么浴桶,家里能拆的全都带走了。”
能拆的都带走了?
床板子没了。
浴桶也没了。
玄钺支着额,修长的手指在凌厉的眉峰上轻轻划着,撩起眼皮瞧着冯彦:“你说,他这是何意呢?”
???
问我吗?
冯彦眼珠一转。
陛下非得要出宫找什么小师弟,他们也不敢劝,如今倒是个机会,小师弟自己跑了,这还出什么宫,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吧。
冯彦压着唇角,狠狠一跺脚:“世上怎会有如此无情无义之人,着实可恨,陛下权当没见过这个人,忘了他吧。”天下男儿皆是皇帝的后宫,随便选。
“无情无义?”玄钺眯缝了一下眼睛,“那你说朕该拿他如何是好?”
冯彦认真想了想:“毕竟他也救了陛下一命,陛下是有情有义之人,不跟他一般见识,就让天吾卫把他赶出京,赶到偏远的南疆,让他自生自灭吧。”馋一个杀手的屁股,跟饮鸩止渴有何区别?
所以赶的远远儿的是最好的法子。
玄钺静静瞧着冯彦,双眸幽深不见底,瞧不出喜怒。
冯彦后脊背有些发凉,试探着问:“老奴说错话了?”
“没有,说的对着呢。”玄钺脸色倏然变冷,猛地起身大步往外走,“去行宫。”
陛下怎么不笑呢?
是有什么不开心吗?
冯彦小声问雾隐:“我方才哪儿说的不对?”
“我岂会知道。”雾隐擦着额上的冷汗,“公公说的都对。”
冯彦:“……”
冯彦越咂摸越觉得不对劲,他定是没说到陛下的心坎里去。
去行宫的路上,帝王靠在那里闭目养神,面无表情,也瞧不出什么来。
林烬拍马走在马车旁,低声道:“昨夜行宫一宫女趁太上皇就寝时刺杀太上皇,被侍卫给抓了。”
“不自量力。”玄钺眉眼间染上一抹阴鸷,“这些废物惯会给朕惹麻烦。”
“行宫守卫森严,宫女太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她竟然能混进去,本事不小。”林烬摇头叹息,“可惜了啊。”
……
行宫大殿内,太上皇靠在坐榻上,脸色阴沉。
肃王站在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女子面前,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说,谁让你来的,你的同伙都在哪里?”
女子闭着眼,一声不吭。
肃王轻笑一声:“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你当知你没得选。你若听话,本王留你全尸,你若不听话,下场你应该知道。”
“烂命一条,躯壳一副,随便你。”女子淡淡道。
“你倒是……你!!!”软剑自后背刺入,穿过女子的胸膛,剑尖离肃王的下巴不到一指。
奔涌而出的鲜血喷了肃王一脸,女子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软塌塌倒在了地上。
“你疯了?”肃王愣了一瞬后,瞪着刚刚进来的人大吼,“你为什么把她杀了?”
玄钺抽回软剑,接过冯彦递上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看向坐榻之上的人:“父皇遇险,儿臣来迟,望父皇见谅。”
太上皇不悦地皱眉:“你不该杀她。”
玄钺撩袍坐下,浑不在意:“能问出什么吗?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早晚也要杀,儿臣这几日病着,好久没杀人了,所以就没忍住,父皇见谅。”
“是吗?”肃王眯眼,“本王倒怀疑这刺客是皇帝你安排的。”
“呵。”玄钺反唇相讥,“那朕还怀疑是肃王兄安排了刺客来构陷朕呢,毕竟父皇行宫的守卫一直是肃王兄负责。”
“你胡说八道。”肃王大怒。
“你再说一遍。”玄钺眯眼,朝他勾了勾手指,“肃王兄怕是忘了朕的身份,朕允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好给朕一个杀你的理由,免得父皇说朕残害兄弟。”
“好了,不要吵了。”太上皇重重拍着桌子,“是不是嫌我死的太慢了?”
“儿臣不敢。”二人一起跪下。
“好了,都起来吧。”太上皇揉着眉心,一脸疲惫,“皇帝既然来了,就不需我再传旨,我已经帮你安抚好了镇国公,镇国公明儿会去大朝会,你切莫再招惹他。”
玄钺轻嗤一声。
太上皇眉头轻皱,语气却是温和了些:“皇帝,你当清楚,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玄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片刻后才应声:“儿子知道了。”
“你既知我心意,便回去吧,专心政事便好,不用总往行宫来。”
玄钺行了一礼转身,视线扫过地上的刺客,抬脚踢了踢,漫不经心道:“还不拖下去,放在这里碍眼吗?”
“等等。”肃王抬手阻止,吩咐侍卫,“把她的头砍下来挂到城门楼子上,让那些刺客都来瞧瞧,不安分是什么下场。”
“呵。”玄钺嘲讽,“肃王兄也就这么点儿本事了。”
不等肃王说话,玄钺已经扬长而去。
肃王气恼地看向太上皇:“父皇,儿臣瞧着他像是故意灭口。”
“他有嗜血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行了,你也退下吧,我要休息了。”太上皇闭上眼不再多言。
肃王无奈,只能退下。
临走前也没忘记让人将女刺客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上。
*
距离洛京城三十里外的太平村外的青云山上的一处山洞里。
冷奕正往床板子上铺被褥。
大师兄他们也并非全无防范之心,这山洞便是他们早就找好的退路,除了这里,再往西走三十里,还有一个山洞。
但!!!
每次跑路都要搬家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底还是没钱,若是有钱,把这些据点里都放上物资,以后跑路时说走就走,没必要连床板子都拆了。
“小师弟,你和你二师兄在这儿待着,我回去瞧瞧。”燕兆对冷奕道。
洛京县衙毕竟不是天吾卫,他们没道理会问些刺客之事,玄钺又不傻,总不能无故自报家门。
“我跟你一起,二师兄留下。”冷奕起身,拿过钱袋子塞进袖子里。
燕兆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不想救他呢。”
“说实话,我是挺想趁机甩了他的,但这样你怕是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冷奕当初被投放到南疆深山里,被老头救了,老头穷又身份敏感,却还是在那种情况下把他送下山看大夫,还把所有攒的银钱给他买了药。
圣父。
老头是个圣父。
大师兄也圣父。
能遇到圣父,是老天对冷奕的恩赐。
所以,他们好好当圣父,守护圣父的责任就交给他吧。
“走吧,圣父。”冷奕朝燕兆挥挥手。
“什么?”燕兆不明所以地跟上,“什么是圣父?”
“一个很神圣的词,只有心地良善之人才能称得上。”
两人赶着驴车下了山,此时刚过晌午,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说这刺客都是咋想的,想杀皇帝简直痴心妄想,竟然还是个女刺客。”与两个挑着担子的农夫擦身而过时,一句话落入耳中。
坐在车辕上的燕兆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胳膊:“什么女刺客?”
那农夫倒是没生气,反而有些激动,往城门方向一指:“有人刺杀皇帝,被皇帝给砍了脑袋,还是个女的。”
冷奕心里突地一跳,慌忙压住燕兆的肩。
驴车哒哒哒往前走,燕兆的手从农夫的胳膊上滑落磕在车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绝不是五师姐。”冷奕低声道,“五师姐没这个机会。”四师兄混了个礼部的差事,五师姐便跟他扮作夫妻,他们见不到皇帝的。
燕兆一口气吐出来:“我知道,方才只是吓了一跳。”
即便如此,两人也依旧忐忑。
直到到了城门前,看清了挂在上面的脑袋后,才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的并不开心。
这是冷奕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直面死亡。
一个被皇帝砍了脑袋的刺客。
燕兆垂眼,轻拍了一下小黑驴的屁股,驴车自城门楼子下穿过,他轻声道:“当年三师弟也是被这样挂在上面的。”
冷奕倏然看向燕兆:“三师兄?”
他一直以为大师兄他们是笨蛋杀手,从未成过事。
“很多年前了,你四师兄学问好,师父便让他念书参加科考,那年你三师兄陪他一起进京,恰好遇到还是皇帝的太上皇去慈恩寺祈福,有刺客行刺,你三师兄忍不住冲了上去,那些刺客有的当场死了,有的被抓了,三师弟便是被抓进了宫,隔日,他的脑袋就被挂在了城门上。”
冷奕听后一阵沉默。
良久,他才偏头看向燕兆:“我一直没问过,你们与皇室,到底是何仇怨?”让这么多人飞蛾扑火,不死不休。
燕兆握着鞭子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瞬间涌上无数怨愤。
“二十多年前,前朝皇帝昏庸无道,苛政肆虐,以至民怨沸腾,很多人揭竿起义,戍边大将军嵇崇崧便是其中一个。”
“战乱绵延数十载,各方势力纷乱复杂,唯嵇崇崧治军极严,他麾下嵇家军被称为正义之师,所以他的队伍所过之地,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说到这里,燕兆讥讽一笑。
大师兄素来敦厚,冷奕从未听过他这种笑声,嘲讽里带着无尽荒凉,不由心中一紧。
“后来……”燕兆闭眼,一字一句,“嵇家军,连屠十五城,无论老幼,诛尽杀绝。”
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馒头包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一派盛世模样。
冷奕却觉寒凉至极,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
崇徽殿。
小太监跪在殿外瑟瑟发抖。
殿内冯彦躲在柱子后,小心翼翼探头瞧着。
帝王散着长发赤着脚发疯般挥舞着手里的软剑,双目赤红,状若癫狂。
林烬沉着脸从殿外大步走进来,将刚从死牢里提出来的人往一地狼藉里一扔。
帝王的剑挥过去,鲜血洒溅。
一剑一剑又一剑,直至血肉成泥。
玄钺将唇角的血舐入口中,品尝着新鲜血液的味道。
长剑一指点在林烬的肩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朕有没有说过,不要让这些愚蠢该死的刺客待在洛京城,你们天吾卫都是酒囊饭袋吗?”
林烬跪下:“是臣失职。”
“把他们赶出去,不听话的都杀了。”剑尖抵入林烬肩头,鲜血漫涌,玄钺失神地质问他,“这么简单的事情做不到吗?杀了他们,都杀了,把那些愚蠢的刺客都给朕杀了,杀了……”
“是是是,都杀了。”冯公公从柱子后冲过来把林烬扯到一旁,“他们都该死,该死。”
手中剑失去支撑脱力落地,脸色苍白的人身体晃了几下跌坐在血污之中,呢喃:“谁该死?”
“刺客都该死。”冯彦顺着他道。
玄钺抬头看着他,双目有些呆滞:“朕的小师弟也是刺客。”
“所以,他也该死。”冯彦这大半日又想明白了些。
陛下馋人屁股,以为人家对他有情有义,为此不肯暴露身份,还兴冲冲想要出宫去见他,却换来个被抛弃的下场,这对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更遑论是皇帝。
所以陛下应该是想杀了他。
冯彦说完,一抬眼,就看到陛下用赤红的眼睛看着他,杀意翻涌。
冯彦浑身一抖,下意识反驳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不不不,不杀?”
陛下眼中的红似是散了些,但嘴里说的却是:“可你说他对朕无情无义,为何不杀他?”
???
他那儿知道?
“兴,兴,兴许是误会了,他也并非无情无义……”冯彦开始胡言乱语。
但陛下身上的杀意却因他的话又散了些。
“是吗?”玄钺捻着手指上的血液,声音低沉,“他之前给朕买了一个大浴桶,一两银,他师兄们都没有。”
“哦哦哦哦……那他对陛下那是有情啊。”冯彦忍不住提高声音。
“有情?”玄钺倏然抬眼再次盯着他,阴恻恻开口,“那你说他为何跑了?”
冯彦:“!!!”
他终于懂了。
陛下自己想不到想要的答案,想逼自己给他想一个。
老天爷啊。
家都空了。
还能有什么理由啊。
不就是对你无情无义弃如敝屣嘛。
冯彦看着身边已经变成肉泥的尸体,咽了咽唾沫。
死脑子快转。
“他他他……被抓去衙门是要出银子赎人的,陛下说过,小师弟很穷,他会不会是把家当都卖了,筹钱给陛下交罚银呢?”冯彦觉得自己疯了,这是什么荒谬言论。
说出去谁信?
“你说的对啊。”玄钺看着冯彦,眼中红意尽散,眉眼上扬,唇角勾着,“朕也是这么想的。”
冯彦:“……”
那是你想的吗?
“朕与小师弟同床共枕多日,对小师弟自是了解的。”玄钺起身,迈步,被地上的残肢断腿绊了一下,不悦地皱眉,“这是什么脏东西?”
冯彦:“……”
陛下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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