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入狱 “通敌” ...
庭都的雪,一连落了三日,未有停歇。
风雪纷纷扬扬漫卷而下,将整座庭都的檐角尽数覆上白。朱墙琉璃瓦只漏出一线深暗色,似一道细墨痕,顺着宫墙蜿蜒向远方。长街旧车辙被新雪填平,街上行人寥落。偶有青呢小轿穿行巷陌,轿顶积雪被风扫落,簌簌坠在青石板上,划下细碎痕迹。
庭都冬日素来酷寒,可这般连落三日大雪,亦是少见。
天牢坐落于皇城西侧,和刑部衙门一墙之隔。青砖高墙年岁久远,砖缝间生着枯黄苔藓,大雪覆盖之下,仍漏出几处暗沉缝隙。铸铁牢门的门环凝着薄霜,每当有人推门,铁锈摩擦霜粒的声响便在狭窄甬道回荡。
囚室之中,裴端意静坐于此。
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背靠墙壁,却刻意留出两指距离,不肯挨上那覆满水汽、生着青灰霉斑的墙面,不让衣料沾染半分潮气。她双目轻阖,呼吸轻浅,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牢房空间逼仄,地上铺着沤烂的潮湿稻草,弥漫沉闷腐朽的气味。墙角摆着一只蒙灰的破旧瓦罐,早已废弃。铁栏牢门锈迹斑驳,栏柱上叠满历代犯人指甲抠出的划痕,字迹早已模糊难辨。
周遭环境污秽阴湿,可她周身气质,却仿佛与这囚牢全然割裂。
身上仍是那套石青武官朝服,上好织锦织就,麒麟暗纹隐于布料深处。昏暗中看不真切,唯有烛火凑近,纹样才顺着衣料经纬缓缓浮现,如同蛰伏于暗色水面之下的猛兽。领口袖口镶墨色滚边,绣细密云纹,在昏暗光线下泛出极淡微光。
她的身形实在算不上传统武将模样。
肩线窄平,腰肢纤细,端坐之时,宛若搁置于刀架之上的一支笔,端正沉静,带着一身不属于牢狱的清峻文气。肤色是天生的冷白,纵然久经边塞风沙,底色依旧清润。长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浅淡。
可这份沉静之下,藏着沉敛锋芒。
虽是闭着眼,眉骨却微微绷紧,内里情绪死死压抑。下颌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半分多余软组织,宛如一张卸了弓弦的硬弓,弓骨弧度犹在,随时可再度张满。
囚室腐气弥漫,她衣袂间却萦绕一丝极淡皂角清香。地面遍地湿冷,唯有她靴底沾着入宫时带进来的残雪,雪水顺着靴沿渗入砖缝,在身下洇开一小片缓缓漫开的湿痕。像一件被仓促弃置在此的华贵旧物,和周遭格格不入。
过了半个时辰,死寂的甬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沉缓规整,一步步踏碎牢中凝滞的寒气,直直向着这间囚室逼近。
紧随而至的,是狱卒压低的恭敬声:“陆将军。”
裴端意缓缓睁眼抬眸。
视线抬落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浅眸。
眼尾微挑,瞳色偏淡,似笼着一层薄烟,看人时散漫,却又藏着几分沉敛的认真。
裴端意怎会认不出,是当朝安南将军——陆疏朦。朝堂之中,再难寻出这般样貌风骨的人。
他生得极好。
并非锋芒迫人的艳丽,而是如细笔轻描,清水慢洇,眉目清透又极具骨相。眉骨平整利落,眉尾天然微扬,自带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眼尾狭长微垂,看似随意落视,实则将周遭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裴端意尚未开口,狱卒已上前打开牢门,“陆将军请。”
陆疏朦缓步踏入囚室,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脸上挪开半分。
他唇角扯开一抹浅淡笑意,依礼数行过一礼。
“在下陆疏朦,奉旨回京,主审裴将军通敌一案。”
话音落下,刻意将通敌二字咬得略重,一字一字落进死寂的囚室。
裴端意神色愈发沉冷。
而他笑意未敛,神态从容不迫,抬手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她微微偏头,避开灼热的视线,先他一步踏出铁牢之门。
在两名狱卒的看管下,她伴着镣铐轻响,一步步远离,背影渐远。
身姿看着单薄清瘦,脊梁却挺得笔直,沉稳笃定,不见半分落狱武将的狼狈。
陆疏朦望着那道背影,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探究与好奇。
不多时,裴端意被缚于刑架之上。
衙役只松了她朝服领口,堪堪露出一截脖颈,并未褪去官衣。宽大的织锦朝服之下,束身汗巾层层缠紧,将女儿身段死死隐匿,藏在这身武官皮囊之中,不露分毫破绽。
陆疏朦端坐于刑架正前方,垂眸淡然饮茶。
半晌,他放下杯盏,微微偏头看向亲随,轻声开口:“景秋,你说这裴将军细皮嫩肉,该用何种刑具,才能撬开他的嘴?”
语罢,他缓步踱至刑具桌前,指尖轻轻扫过冰冷的铁器,最后拾起一根柔韧藤鞭。
他将藤鞭微微卷起,递到裴端意面颊近前,轻轻蹭了蹭,让她提前感受鞭身粗粝的触感。
裴端意微微偏头避开,抬眸望向他,声音平静无波:“陆将军若是要行刑,便快一些。陛下那边,还在等候将军回话。”
陆疏朦动作微微一顿,侧眸看向她,低低一笑:“好。裴将军既这么说,那我们便速战速决。裴将军,得罪了。”
他手腕一扬,将藤鞭彻底展平。
“本将军问你,你通敌一事可否属实?”
“本将军,不曾通敌。”
“啪!”
藤鞭破空落下,脆响在石室之中轰然回荡。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在肩头,痛感顺着皮肉,直直往骨头缝里钻。
“人证物证俱在,裴将军为何偏偏嘴硬不肯招认?”
“我既未曾做过,又何须认罪。”
陆疏朦牢牢盯着她,忽而低笑出声:“看来裴将军倒是块硬骨头。巧得很,本将军,偏偏最喜欢啃硬骨头。”
他踱步走到盐水盆边,将染血的藤鞭浸入盆中浸洗。
再转回身,重新站回刑架之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鞭身,似在细细打量。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与昭朔私通书信,往来几次,传递过哪些军情?”
“我说过,本将军从未通敌。”
陆疏朦脸上那点浅淡笑意缓缓敛去,抬手微微挽起衣袖。
……
数十鞭落下。
陆疏朦握着滴血的藤鞭,肩头微伏,略略喘着气息。景秋快步上前,伸手将鞭子从他手中接下。
他拿布巾擦去掌侧溅上的血点,抬眼望去。
裴端意面色惨白,静静悬缚在刑架之上。身上的官服多处碎裂,暗红血迹浸透织锦,将石青色衣料染得一片深重。
陆疏朦盯着她,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是“小阎王”,审过无数犯人,重刑之下,人无非三种反应:哭喊求饶、暴怒唾骂、崩溃招供。
但裴端意不一样:受过酷刑,不喊、不骂、不求饶,就只是沉默。
他审问的,本该是通敌叛国的叛将。可眼前之人,身上不见半分叛贼的苟且与癫狂。
疑窦,在陆疏朦心底悄然滋生。
“今日就审到此处,明日再审。”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径直离去,景秋快步紧随在后。
鲜血顺着裴端意的身躯不断往下淌,眼前视野层层泛起昏蒙。几名衙役上前为她解开刑架缚绳,推推搡搡,又将她押回囚牢。
她重重瘫倒在沤烂的稻草堆上,纷乱的思绪,飘回一日之前。
裴端意刚返京城,便接到旨意,即刻入殿面圣。
大殿之内,景肃帝独坐于龙椅主位。她缓步上前,屈膝跪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臣奉旨入京陛见,恭请圣安。”
“裴端意,你可知朕因何召你回京?”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可那沉沉的威压铺落下来,裴端意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不祥预感。
“臣不知。”她伏身跪于殿中,身姿依旧笔挺。
一册奏本自御案之上凌空掷出,不偏不倚砸落在她肩头。
紧随其后,是景肃帝陡然勃发的怒喝:“六位朝臣联名弹劾你私通昭朔!往来通信的物证已然送到朕眼前!你可知这是通敌谋逆!是株连性命的死罪!”
被奏折一击,裴端意闷哼一声。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垂眸看向摊落在地、被摔开的折子。
“裴将军”“通敌”“书信往来”几行字落在素白纸面之上,刺得人眼目发疼。
她当即重重叩首:“陛下明鉴!臣绝无通敌之举!臣戍守边关七载,断然不会驱使定朔军,做出叛国背主之事。”
大殿里的空气沉默一瞬,传来一声轻哼,“人证物证具在,来人!将裴爱卿关入天牢,严加看管!”
天牢之内,墙壁高处那方小小的窗洞外,落雪越下越密。
裴端意坐在木板床榻上。
她心里何尝不清楚是谁在背后构陷。陛下本就将她视作眼中钉,往日太子屡次暗中加害于她,帝王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通敌一案爆发,不过是顺水推舟,正中陛下下怀。
……
纷乱的思绪收束回来,她缓缓撑着身子坐起。稍一牵动遍体伤痕,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将军!将军!”
甬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裴端意听得出来,是她的亲随沈戈。
“在这,别叫了。”
牢栏之前,那道身影气喘吁吁地停住,扶着铁栏缓缓蹲下身。待到呼吸稍稍平复,抬眼一望,整个人骤然僵住。
望见裴端意满身纵横的血痕,沈戈勃然动怒,猛地站起身:“陆疏朦怎敢下这般狠手!属下这便去杀了那姓陆的!”
“回来。”裴端意声音冷沉喝止。
沈戈悻悻重新蹲回牢栏外,语气满是焦灼:“可是将军……”
吵嚷声搅得裴端意头颅阵阵发疼,她压下不适,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进到这里的?”
“属下买通狱卒,只求得一刻钟探视的时辰。”
裴端意沉默片刻,双臂收拢,低头凝神思索。
“陆疏朦何时回京的?”她问。
“三日前。”
正是裴端意被召回京的那日,看来皇帝早就想对她下手了。
“将军,那陆疏朦不是常年戍守边关,逢年过节也极少回京吗?”沈戈微微偏头。
裴端意语声淡淡:“单凭我这桩案子,还不至于劳动他特地折返京师。他以审讯我为幌子,回京定然另有要务。”
沈戈闻言,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对了将军,此番动静闹得极大,连六皇子也已经回京了。”
“六殿下回京了?”
闻言,裴端意计上心头。缓缓扯出一丝微笑,微微招手让沈戈凑近,在他耳边轻声……
“……如此。”
文中男主的对话里,对女主的称呼用的是“他”而不是“她”,是因为他不知道女主是女儿身,认为是男子。这是我的一个小巧思嘻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入狱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