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生长》满春年

55、第 55 章 现在，她终

　　姜苔米在公司附近买了个大平层，回到家，她习惯性地按开门厅的灯，房间内传来了几声喵喵的叫声。
　　她将包挂在架子下，蹲下来，伸出手。

　　一只黑白色的小猫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小猫毛发又亮又滑，身体匀称，那双黑色的瞳孔在夜晚变成了圆形，它翘着尾巴，迈着小步子，像一只小煤气罐，可可爱的。

　　“福福。”姜苔米抱起猫，将整张脸埋在它的脖子处，对着它猛吸了一口。

　　这只猫是她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在路边捡到的，那天没有下雪，小猫很小，蜷缩在一堆垃圾旁边，眼睛还没睁开，叫声微弱，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经历了好几次抢救才救回来。
　　所以姜苔米给它取名叫福福，希望它下半辈子都能幸幸福福，不再经历那些不好的事了。

　　姜苔米将福福提溜起来，又埋在她的肚子里吸了吸：“福福，想我没？”
　　直到鼻腔里全是自家小猫的味道，她才满足。说来也奇怪，养了福福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每只小猫身上的味道都是不同。

　　姜苔米抱起福福，边走，边将所有房间里的灯打开，在客厅灯亮的瞬间，窗外响起一声：“嘭——”

　　落地窗前绽放出漂亮的烟花，姜苔米这时才想起来，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就是新年了。她靠在福福的猫脸旁边蹭蹭，两双眼睛里同时亮着同一束烟花。

　　“新年快乐。”
　　福福在姜苔米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跟着“喵”了一声。

　　“我现在很幸福，福福你呢，幸福吗？”
　　“喵。”

　　姜苔米听见福福又喵了一声，捧着它亲了好一会，直到福福不耐烦地抖了抖爪子，她才放走它。
　　被放走的福福先是在地板上伸长着长爪，弓着猫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哈欠，它坐下来舔了舔爪子，迈着慢悠悠的猫步往猫碗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许是地板太滑了，它的四只毛茸茸的小脚往外一撇，摆出了一个滑稽的姿势，逗得姜苔米捂着肚子在沙发上大笑起来。

　　恰时，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姜苔米的笑声，她强忍着憋住笑，点开手机，上边显示着弟弟两个字，她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按下键的瞬间，姜望玉的脸挤满了整个屏幕。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听筒了传了出来：“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姜苔米回答：“这几天还有事没处理完，过几天就回来。”

　　姜望玉接电话前还不开心的样子，听到这句话，立马喜笑颜开：“好，那你到时候订车票了给我发一个订票信息，我去接你。”

　　“好。”

　　摄像头从姜望玉的身上旋转了一圈，一张红花的床单出现在屏幕的下边，姜望玉的声音离得远了些：“姐，妈都想你了，整天念叨着你呢。”

　　听到姜望玉说自己，床上趴着的人从电视机上移开视线，看了过来，笑着冲摄像头喊了声：“是苔米吗？我是妈妈呀，妈妈很想你。”

　　姜妈妈后腰有旧疾，经常腰疼，姜苔米猜是她十六岁那年那次爷爷和奶奶吵架不小心误伤到她留下的。
　　医生说这腰伤好不了，只能慢慢调理减轻痛苦，姜望玉每晚都会给她敷药膏，现在看来她应该是才敷完药膏。

　　“我会尽快回来。”姜苔米对着她的脸说。
　　现在，她终于做到了，只是爱她。

　　“妹妹！”
　　摄像头伴随着姜期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之中，十秒之后摄像头重新显现出画面，姜期期待地盯着姜苔米：“妹妹，早些回家。”

　　姜苔米嘴角轻微动了动，咀嚼了下。
　　不是很想理他。

　　“去去去，我跟我姐说话呢，你来凑什么热闹。”姜望玉从姜期手上抢回了手机，还撅着屁股对准姜期怼了过去，满脸神气地说，“要想跟我姐说话，你就自己给她打电话去，拿着我的手机算什么事。”
　　“哎呦，我忘记了，我姐把你拉黑了，可怜鬼。”姜望玉嘲笑完，对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管一脸菜色的姜期，转过头对姜苔米说，“姐，我不让他进我家，他昨晚半夜从窗户翻进来的，姐你得给我做主啊。”

　　姜苔米被他孩子气的一面逗笑了：“幼不幼稚？”
　　怎么越长大，越幼稚，比小时候还幼稚。

　　姜望玉才不管他姐怎么说他，只一个劲地厚着脸皮跟她说话。
　　“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怕不怕呀？”

　　“当初接你们来，你们不来。”姜苔米蔑着眼，问，“怎么，现在反悔了？”

　　“不是，我是想说，姐你这次回来多待几天嘛。”姜望玉一脸扭捏，藏在摄像头边缘的耳朵通红，他顿了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很想你。”

　　姜苔米一愣，小时候的姜望玉不是没粘过她，不过从八岁之后他就很嫌弃她了，说是嫌弃也不尽然，而是带着别扭的关心。
　　现在看着他这样，她想起了小时候还是小团子的姜望玉，每天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叫个不停，每晚怕黑，他都会央求着她给她讲故事，为了听故事撒娇卖萌都不在话下。
　　只是后来……姜苔米多想时间就永远停留在那时候啊。

　　摄像头里的姜苔米双眼失神，许久都没有声音回答他的姜望玉凑得离摄像头更近了些：“姐？”

　　“嗯。”姜苔米答。

　　察觉到姜苔米心情的转变，姜望玉对着摄像头左瞧瞧右瞧瞧：“姐，福福呢？”

　　“福福，过来。”姜苔米对着刚吃完饭的福福喊道，福福跳上沙发，跑了过来，姜苔米将手机摄像头对准福福，“福福，看镜头。”

　　姜望玉看着镜头里的福福，嘀咕道：“福福是不是又胖了？”
　　“喵喵喵！”福福连着叫了好几声，看样子是气得不亲，它对着手机屏幕拍了拍爪子，刚好将电话给挂断了。

　　“哈哈哈哈哈哈，福福。”姜苔米接上先前没笑完的，抱过福福，哄道，“福福一点也不胖，我的福福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对不对？”
　　福福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

　　新年的第一天，姜苔米赖了个床，九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起床先是对着福福呼唤了几声，待到将它叫到身边，摸摸它的软软的脑袋后姜苔米才从床上爬起来。

　　公司有部分人过年没有放假，姜苔米在三倍工资的基础上又多加了一倍，四倍的工资，她还给每个员工包了一个大大的新年红包。
　　公司的福利一直很好，不仅平时节假日有福利，加班的费用也很让人心动，所以公司的很多人都自愿留下来加班。姜苔米不提倡这种加班文化，非特殊情况她不会让员工留下来加班，她认为比起打时间战，高效率的工作才是重要的。

　　今天她起床穿上了一件红色的衣服，衣服是蝙蝠衫的样式，领子上挂着两个白色的小毛球。
　　在什么年纪穿什么年纪的衣服，在什么年纪说什么年纪的话，姜苔米对此嗤之以鼻，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同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须臾人生不过百年，值得疯狂一些，值得顺从自己的心意过一辈子，至于他人的目光和话语，就当是屁吧。

　　姜苔米去了书店，除了设计衣服之外，她还多了个爱好，看书，看各种各样的书，想看什么想看什么，她没事的时候，会在书店看一下午书。今天她还要去公司，只是顺路来买几本书。

　　走进书店，书店悠扬的轻音乐洗涤着尘人身上的污秽，与以前的书店不同的是，现在的书店不仅能看书，还能喝咖啡，不过咖啡的价格，姜苔米不敢苟同，通常她会买一本书，就着书店的地板席地而坐。重要的不是环境，是想做的事。

　　姜苔米从第一排书架慢慢地往下看，看到她感兴趣她就会拿下来看看，要是觉得喜欢，她便买下。
　　书架上一本叫《自由生长》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拿下书，边看边往前走。

　　额头上一疼，头顶上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声，姜苔米从不小心被撞的人怀里抬起头，揉了揉发疼的鼻子，小声冲他说了句：“抱歉。”

　　此人唇红齿白，眉眼柔和，面容干净，还未多说什么，绅士地一把扶住了姜苔米的肩膀，道：“小心。”

　　姜苔米跟他道完歉，后退的时候，右脚没站稳一扭，差点撞上旁边的书架，要是将这书架撞倒，连着的其他书架也会跟着倒下，差点酿成大错。
　　接着虚惊两场，她的心跳得如那战场上的击鼓声：“谢谢。”

　　道完歉，道完谢，她抱着书绕过书架，正要去结账，注意到身后那人一直跟着她时，她猛地回头，警惕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礼貌一笑，笑容如和煦的春风，他抬手指了指书架尽头的窗户：“外边下雪了。”

　　姜苔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书店的内层玻璃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半掩着，如遮面的面纱，外层飘落着的雪花影入面纱之中，成了面纱上突出的白花。
　　明明进书店前天还晴着，没有下雪，不知何时雪花已经点缀上了路边的灌木丛，绿中透着点白。
　　这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她收回视线，正要开口说下雪了，跟她有什么关系时。

　　就听得那人说：“我能陪你去堆雪人吗？现在的雪不大，可以堆一个小小的雪人。”说着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雪人的大小，接着他张开手掌，像是在邀请她，“雪人放在冰箱就不会融化了，我会保护好她。”

　　姜苔米喉咙发紧，说不出什么话，半晌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用了，我自己会堆，也会保护好它。”

　　那人收回手，哂笑道：“好吧，我会等你，等你哪天想和我堆雪人。”他拿出了一条姜苔米曾经遗落在书店的围巾，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更加温柔，“我想和你一起堆雪人，想了很久了。”

　　姜苔米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围巾，抖了抖上边的灰尘，围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拒绝说：“我现在不想和你堆雪人，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雪人，至于其他的雪人，我不想要了。即使你等过无数个冬天，我也不会和你堆雪人，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说完，她去前台结了账。

　　在她刚出门之际，那人追了出来，一把透明的伞遮在了她的头顶，阻挡住了天空上飘下的雪花。

　　“这把伞我不需要。”姜苔米将伞柄移了出去。
　　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撑伞，如是从前，她定会感恩戴德，恨不得将她的所有奉献出去。但是现在，已经晚了，她将手伸出伞外，雪下得并不算大，这伞不是保护，而是阻挡。

　　“你抬头看看。”
　　那人固执地将伞移了回去。

　　姜苔米抬头，透明的雨伞顶画了很多种颜色的雪人，雪人的样子和形态不一样，甚至连上边的衣服和装饰也没有一个重复的。这么多的雪人不突兀，它们在天空和雪花的映衬下栩栩如生。
　　她看着它们，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在围巾里勾起了嘴角。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握住了那把伞，将伞接了过来，对他说：“下次见。”
　　如果下次还能遇见的话，她或许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不管如何，主动权在她的手中。

　　那人站在书店门口垫着脚看向她越走越远的背影，莫名露出了傻笑，喊道：“再见。”
　　怕她听不见，他跑下书店的台阶，又冲她喊了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