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的清醒之路》清舞莉扬

7、第 7 章 曾

　　曾言迈步走在最前方，脚步沉而急促，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戾气。他下颌线死死紧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整张英俊的面庞彻底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云之下。方才在奢侈品店内当众被拆穿双标面目、被逐客离场的屈辱，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堵在他的胸口，闷得他呼吸都带着滞涩。

　　周遭往来的行人步履匆匆，不少人路过时都会下意识侧目打量他阴沉难看的脸色，零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细碎又刺眼。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在无声回放他刚刚颜面尽失、狼狈落败的窘迫模样，将他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反复碾碎。

　　紧随其后的白雨薇，踩着纤细的黑色高跟皮鞋，身姿踉跄，只能一路小跑追赶着他的步伐。晚风肆意吹乱她精心打理的柔顺长发，几缕发丝凌乱贴在白皙的脸颊与颈侧，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她的双手紧紧攥着那只小巧的首饰盒，这是方才曾言随手赠予她的礼物，价格平平、算不上贵重，可此刻是她唯一的依仗。指尖用力过度，泛出一圈青白，指腹深深抵着礼盒坚硬的边角。

　　她眼底深处，慌乱与无措尚未完全褪去，平日里苦心维持的柔弱无辜、温婉懂事的完美假面，已然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再也无法完美遮掩心底的算计与忐忑。

　　“曾言哥哥，你慢一点，等等我好不好？”

　　白雨薇放软了所有姿态，嗓音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软糯，快步追上前，抬起纤细的手臂，想要习惯性挽住他的胳膊，寻求一丝安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瞬间，曾言身形猛地侧身，干脆利落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脊背挺拔僵硬，周身寒意刺骨，头也未曾回一下，语气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冰冷刺骨：“别碰我。”

　　短短三个字，不带半分温度，狠狠僵住了白雨薇所有的动作。

　　她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停滞，尴尬地悬在冷风里，指尖微微发颤。脚步猛地顿住，心头瞬间一沉，眼底飞快掠过错愕、委屈与不安。她来不及沉溺在失落之中，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咬了咬下唇，再次快步追上他的脚步，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轻轻哽咽，带着恰到好处的软糯无助：

　　“刚刚店里的事情，我真的完全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我原本一片好心，只是想帮你和筱筱姐姐解开误会、缓和你们僵持已久的关系，谁知道突然冒出宋昭喃当众发难，还有人提前备好所有消费记录刻意针对你……”

　　她刻意歪曲前因后果，将自己主动挑事、刻意挑拨的行为全盘抹去，把自己包装成一片好心、无辜受累的中间人。

　　一路疾行的曾言，终于在下个路口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头，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烦躁与熊熊怒火，眉头死死拧成一个凌厉的结，眉宇间戾气毕露。他垂眸冷冷盯着眼前故作委屈的女人，语调冷硬如冰，字字带着压抑的怒火：

　　“缓和关系？这就是你说的缓和关系？”

　　“到最后，我当着一众店员、陌生顾客的面，被人扒出双标偏心的底细，颜面尽失、沦为笑柄。苏小筱态度决绝、分毫不让，半点旧情不念，旁人拿着冰冷的账单，把我最难堪的一面摆上台面，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白雨薇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心头发慌，眼眶瞬间泛红，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望向他，一副受尽委屈、无辜无助的模样，声音细碎软糯：

　　“我真的心里又慌又难受，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都怪筱筱姐姐身边的朋友太过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非要揪着花钱这点小事死死不放，刻意放大矛盾，根本不给人半点台阶下。”

　　她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苏小筱一行人身上，完美避开了自己所有的算计与过错。

　　曾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双拳紧握，骨节根根泛白，绷得极致。方才店内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苏小筱平静淡漠、毫无波澜的眼神，彻底斩断过往的决绝姿态；宋昭喃毫不留情、字字诛心的嘲讽；慕容卿颜清冷从容、拿出铁证碾压一切的沉稳；还有店长礼貌却不容置喙的逐客态度……

　　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事事以他为先，受了委屈只会默默隐忍，哪怕争吵无数次也会主动低头迁就他的苏小筱，彻底变了。

　　如今的她，清醒、坦荡、决绝，再也不会为他心软，再也不会为他退让半分。

　　巨大的落差感、失控感与不甘，如同潮水般层层席卷、啃噬着他的内心。

　　在此之前，他一直心存自负与侥幸。他笃定，只要自己放下所谓的身段，主动低头上门示好，凭着两人数年的感情，苏小筱一定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心软妥协，顺着他给的台阶低头，与他重归于好。他早已预设好所有剧情，笃定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发展。

　　可今日的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稍微低头服软，她就会像从前一样妥协回头。”

　　曾言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挫败与茫然，声音低沉沙哑：

　　“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看清，她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打算彻底从我人生里抽身，再也不回头了。”

　　白雨薇听见这句满是失落的话语，悬着的心悄悄落地，心底暗自窃喜，压下所有翻涌的快意，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她上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柔声细语地轻声劝慰：

　　“曾言哥哥，你真的没必要为了这件事气坏自己。筱筱姐姐只是一时被身边的朋友蛊惑了心智，被旁人挑唆，才会对你如此冷淡决绝。等她冷静下来，想清楚其中的利弊，迟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而且今天那些完整的消费流水、转账记录，绝对不是临时能够调取出来的，分明是她们早有预谋、刻意针对，就是打定主意要让你难堪，才逼得筱筱姐姐摆出这般冰冷的态度。”

　　这番温柔宽慰的话语，看似共情他的委屈，实则字字诛心，悄悄在曾言心底埋下怨恨的种子，将苏小筱的所有转变，全部归咎于旁人的挑唆与算计，刻意离间两人仅剩的一丝过往情分。

　　曾言垂眸沉思片刻，心底浓重的挫败感，一点点被偏执的不甘与强烈的报复欲取代。

　　他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绝不允许自己被苏小筱如此干脆利落地抛弃，绝不接受自己沦为上流圈层里，众人茶余饭后嘲讽取笑的笑柄。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场。

　　“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曾言缓缓抬眼，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阴翳，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今天这笔难堪的账，我记下了。”

　　白雨薇心头一动，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期待，却故意装作茫然担忧的模样，轻声询问：“曾言哥哥，你打算怎么做啊？我怕你冲动行事，给自己招惹麻烦。”

　　曾言抬眸望向眼前高耸繁华的商场大楼，灯火璀璨的楼宇倒映在他沉冷的眼眸里，眸光深沉晦暗，藏着满满的算计：

　　“苏小筱如今之所以这般底气十足、从容高傲，无非是背靠苏家的家世撑腰，还有一群死心塌地站在她身边、为她撑腰的朋友。”

　　“只要打乱她现在安稳顺遂的生活，一点点瓦解她的底气，让她遇见麻烦、焦头烂额，让她看清现实的人情冷暖，她未必还能维持如今这副冷淡疏离、高高在上的模样。”

　　白雨薇垂在身后的手指悄悄蜷缩收紧，死死压住心底汹涌的窃喜与嫉妒，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柔声道：

　　“可是苏家根基稳固、人脉广泛，在圈内势力不小，若是贸然和苏家硬碰硬，万一出了差错，一定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我真的不想你因为我、因为这点小事，受到半点牵连和影响。”

　　她看似真心劝阻，字字为他着想，实则是在刻意引导他，不要冲动正面硬碰，转而选择阴私迂回的手段，为他接下来的暗中布局铺路。

　　曾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算计愈发清晰，语气冷静而阴鸷：

　　“明面上和苏家硬碰硬，自然是最愚蠢的做法，我不会自讨苦吃。”

　　他抬手，缓缓整理着被风吹得凌乱的西装袖口，动作慢条斯理，褪去了方才的暴怒焦躁，只剩下冷静的筹谋与腹黑的算计：

　　“上流圈层本就流言蜚语盛行，小道消息传播速度极快，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出面造势。”

　　“我只需让人放出一些经过刻意加工、掐头去尾的闲话，模糊前因后果，只放大片面的片段。圈子里的人向来爱看热闹、先入为主，很容易被流言带偏认知。”

　　“除此之外，我再动用手里的人脉资源，暗中给苏小筱近期正在跟进的私事、小事制造一些阻碍。不用掀起大风大浪，不需要闹得人尽皆知，只需要一点点消磨她的从容与底气，打乱她安稳的节奏就够了。”

　　白雨薇微微低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与贪婪，温柔的声线温顺依旧：

　　“我都听你的安排。只是你一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留下把柄，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麻烦里。”

　　嘴上句句叮嘱担忧，心里却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只要苏小筱被流言缠身、琐事牵绊，日日心烦意乱、疲于应对，便再也没有耀眼从容的姿态，再也无法稳稳挡在她和曾言之间。届时，曾言身边唯一的人，依旧会是她白雨薇。

　　曾言侧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相较方才稍稍缓和，却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温柔宠溺，只剩下几分敷衍的淡然：

　　“这件事属于我们私下的谋划，暂时不要对外声张半句。我们先静观其变，找准最合适的时机，再一步步动手。”

　　“嗯，我明白，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会乱说的。”白雨薇轻轻点头，模样乖巧懂事。

　　曾言不再与她多言，拿出手机，指尖快速解锁屏幕，转身走到路边僻静的角落，避开人流，拨通了圈内熟人的电话。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低声与人交谈，缓缓布置着后续的舆论布局与暗中阻碍的计划，每一步都算计周密。

　　冷冽的晚风里，只剩下白雨薇独自伫立在原地。

　　她静静望着曾言打电话的挺拔背影，脸上那层温柔乖巧、无辜单纯的伪装，一点点缓缓褪去，彻底碎裂开来。眼底所有的温顺柔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嫉妒、不甘与阴鸷。

　　她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掌心那只不起眼的首饰盒上，指尖骤然用力，狠狠掐住坚硬的包装盒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今日在商场里所受的难堪、当众落败给苏小筱的屈辱、被众人冷眼旁观的窘迫，她全部一一记在心底。

　　今日的颜面尽失，今日的所有不甘，她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