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的清醒之路》清舞莉扬

6、第 6 章 宋

　　宋昭喃被曾言这番颠倒黑白、自以为是的揣测噎得胃里一阵翻涌，心底直犯恶心。眼底的嘲讽几乎快要溢出来，再也遮掩不住。她双臂环胸，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睨着沙发上的男人，红唇轻轻勾起一抹冰冷又轻蔑的笑意。

　　“从你那捞好处？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身上有什么好处能让我捞的？”

　　她语气清亮，字字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就你这点眼界、这点为人处世的格局，就算把真金白银堆在我面前，我都懒得弯腰去捡。”

　　曾言脸色骤然一沉，眉宇间瞬间覆上一层戾气，胸口憋着一股火气，正要开口厉声呵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缓缓从后方绿植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慕容卿颜身姿修长端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衬得她气质清冷矜贵，周身没有半分急躁怒意，始终沉静淡然。她抬了抬清冷的眼眸，指尖轻亮的手机屏幕微微侧向曾言，画面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

　　屏幕上，是刚刚实时调取的店内消费付款流水截图。

　　消费时间、订单金额、商品明细、收款账户，每一项都清清楚楚、一目了然，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慕容卿颜声线低沉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抬高音量，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几十万的高端珠宝订单，付款人曾言，最终收款、收货人均为白雨薇。”

　　“而你数年以来，送给苏小筱的全部礼物记录汇总，寥寥数笔，总价不过数万。”

　　她目光淡淡扫过脸色青白交加的两人，语气坦荡公正：“所有流水记录真实可查，全程可溯源。我只是陈述事实，谈不上诽谤。”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两人虚浮的自尊心上。

　　白雨薇挽着曾言胳膊的手指骤然一紧，指尖几乎掐进自己的掌心，脸上那副柔弱无辜、温柔懂事的假面瞬间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她飞快垂下眼帘，刻意往曾言身后缩了缩娇小的身子，声音细弱发颤，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慌张辩解：

　　“曾言哥哥，你别听他们胡说……这些都只是断章取义，不是你想的那样……”

　　曾言此刻颜面彻底挂不住，耳根烧得滚烫，难堪、恼怒、羞愤层层叠加，彻底冲昏了他的理智。他往前狠狠踏出一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眼底满是恼羞成怒的戾气，强硬辩驳：

　　“不过是一份消费记录而已，能证明什么？我愿意给谁花钱、愿意对谁大方，是我的自由！我自己的钱财如何支配，轮得到外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花钱的确是你的自由，前提是，你用的是自己的钱。”

　　清冷柔和的女声骤然从更衣室方向传来，轻轻截断了他的强词夺理。

　　精致简约的更衣室木门被人从内轻轻推开，苏小筱已然换下了身上的试穿衣裙，重新穿回了自己简约干净的日常服饰，从容不迫地缓步走了出来。

　　温情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下意识往前半步，稳稳护在女儿身侧，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生怕冲动的曾言会口不择言、再次刺激到苏小筱。

　　可此刻的苏小筱，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卑微与执拗。

　　她抬眼，目光平静淡然地落在气急败坏的曾言身上，没有愤怒嘶吼，没有委屈酸涩，更没有半分留恋纠缠。语气淡淡浅浅，却字字清晰、句句戳心：

　　“你怎么花钱、对谁大方，我从来无权干涉。”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笃定我还会像从前一样回头迁就你、卑微挽留你。”

　　她轻轻抬眸，眼底澄澈通透，将数年的委屈与执念尽数放下：

　　“你的偏爱与纵容，尽数给了外人；你的敷衍与吝啬，全部留给了陪你走过数年的原配。账目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从前的我，执念太深、不肯看清罢了。”

　　曾言整个人猛地一怔。

　　他怔怔看着眼前从容淡然、眉眼清冷疏离的苏小筱，心底第一次生出浓烈又真切的慌乱。

　　那个从前满眼都是他、围着他转，受了委屈只会默默落泪、哪怕争吵无数次也会主动低头和好的苏小筱，彻底消失不见了。

　　如今的她，清醒、独立、坦荡，再也不会为他牵动半分情绪。

　　巨大的落差与失控感席卷全身，他不甘心就此落败，只能硬撑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傲慢，刻意抬高下巴，语气带着最后的强硬：

　　“苏小筱，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这么绝情？只要你现在松一句口，服一次软，今天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不必了。”

　　苏小筱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就在这时，收到总部同步消息的门店店长，踩着稳妥的步子快步上前，脸上依旧保持着专业得体的微笑，态度礼貌，却字字不容置喙：

　　“曾先生，白小姐。本店是高端私人购物门店，谢绝无理纠缠与客诉扰乱。现在正式请二位离开。如果二位拒不配合，本店将即刻联系商场安保人员到场处理。”

　　白雨薇脸色瞬间惨白一片，血色尽褪。

　　她精心策划了这场偶遇，本想借着曾言的偏爱当众压过苏小筱一头，挽回自己在两人之间的弱势地位，重塑温柔懂事的人设。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是自己当众难堪、狼狈落败。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底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抬着一双泛红的眼眸望向曾言，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无辜无助的模样，还想继续卖惨示弱，博取偏袒：“曾言哥哥……”

　　周遭店员的目光、路过顾客不经意的打量，密密麻麻落在两人身上，像细密的针，狠狠扎在曾言极强的自尊心之上。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游刃有余的姿态，五指死死攥紧，骨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盛满戾气与不甘。他狠狠瞪着面前淡然自若的苏小筱，语气咬牙切齿，满是威胁：

　　“苏小筱，你最好记住你今天的态度！日后，你别想再求我原谅！”

　　听着这幼稚又可笑的威胁，苏小筱心底只剩漠然，无波无澜。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亮坦荡，补了最后一句：

　　“趁着所有人都在，我也把话说清楚。你手里那张我名下的副卡，我早已通知银行冻结作废，你可以直接扔掉了。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半点牵扯。”

　　“你……！”

　　曾言被她这番彻底斩断后路的话堵得语塞，手指颤抖着指向苏小筱，脸色青黑交加，气得浑身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好！好得很！”

　　他再也没有脸面继续停留，狠狠甩开白雨薇挽着自己手臂的手，力道极大。

　　白雨薇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当众摔倒。她慌忙稳住身形，狼狈地提起滑落的包，眼底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回头看向苏小筱的方向，狠狠剜出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数不尽的不甘、怨毒与嫉妒。

　　随后，她不敢多留片刻，连忙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追着曾言愤然离去的背影小跑出去。

　　精致的玻璃店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喧嚣与难堪。

　　店内紧绷压抑、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缓散去，淡淡的高级香薰气息重新漫溢开来，抚平了方才所有的戾气。

　　宋昭喃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缓缓松开一路攥得紧绷的手指，指尖早已泛出发白的痕迹。她转头看向身旁一身轻松的苏小筱，眉眼舒展，眼底满是畅快与欣慰：

　　“可算把这两个搅事的赶走了！真是憋死我了，看着他们那副嘴脸我就难受。”

　　温情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苏小筱的胳膊，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满是后怕与心疼：

　　“刚刚真是吓死妈妈了，我一直提着心，生怕你一时心软、重蹈覆辙。”

　　苏小筱侧头看向母亲担忧的眉眼，弯起唇角，露出一抹释然温柔的浅笑，眼底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去，浑身轻盈松弛：

　　“妈，你放心。我彻底想通透了，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慕容卿颜与宋昭喃，眉眼温和，微微颔首，真心诚意地道谢：

　　“刚刚真的多谢你们及时出手解围。”

　　慕容卿颜垂眸看向眼底澄澈干净的少女，清冷的眉眼间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温柔弧度，语气谦和淡然：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随即，她目光温和地转向一旁的温情，礼貌问候：“阿姨，好久不见，您近来一切安好？”

　　温情闻言微微一怔，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气质出众、温润沉稳的人，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熟悉感，记忆里模糊的少年少女轮廓与眼前人影慢慢重叠，却一时没能准确对上名字，只觉得格外眼熟、分外亲切。

　　不等她细想，慕容卿颜轻声含笑，主动开口提醒：“阿姨，我是卿颜。”

　　“卿颜？！”

　　温情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豁然开朗。

　　前段时间她还时常和家人提起，这家高端女装店的老板，是大女儿苏泠琯多年的挚友，三人年少相伴、情谊深厚。没想到今日机缘巧合，竟然在此偶遇。换做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惊叹。

　　她连忙追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刚回国不久。”慕容卿颜眉眼温和，语气从容解释，“原本打算安顿妥当之后，再专程上门拜访您和叔叔，方才恰好接到泠琯姐的电话求助，便直接赶过来了。”

　　温情恍然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一旁活力满满的宋昭喃身上，眼底带着试探与笑意：“那这位，是昭喃吧？”

　　宋昭喃立刻眼睛一亮，开心地拍手点头，笑容爽朗又热烈：“没错没错！阿姨好记性！好久不见呀阿姨！”

　　温情笑着轻轻摆手，眼底满是温柔感慨：“哪里是我记性好，是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秤不离砣、砣不离秤，我印象太深了，怎么都忘不掉。”

　　一旁的苏小筱听得满心好奇，眨着清澈的眼眸轻声询问：“妈，你们早就认识呀？”

　　温情郑重点头，指着气质清冷的慕容卿颜，认真跟女儿介绍：

　　“这位，就是我之前常跟你提起的，这家女装店的老板，也是你姐姐苏泠琯最好的朋友。旁边的昭喃，也是你姐姐的至交。她们三个年少并肩，是圈内人人皆知的黄金铁三角。”

　　苏小筱满脸意外，怔怔打量着身旁两位仗义出手的人，想起自己刚刚还着急给姐姐打电话告状求助，一时间脸颊微微发烫，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微微欠身，再度真诚道谢：“原来是姐姐的好朋友，刚刚真的辛苦两位了，多谢你们帮我解围。”

　　宋昭喃大大咧咧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眉眼弯弯，格外亲近：

　　“跟我们客气什么！泠琯的妹妹就是我妹妹，自家小姑娘受委屈，我们自然要护着，哪需要说谢！”

　　慕容卿颜也随之轻轻点头，语气温和笃定：“无需客气。”

　　宋昭喃挽着苏小筱的胳膊晃了晃，语气轻快，驱散所有残留的阴郁：

　　“别再为不值得的烂人烂事影响心情、坏了逛街的兴致！难得出来放松一次，咱们好好挑衣服、好好散心，把所有烦心事全都抛到脑后！”

　　被她这般鲜活热烈的情绪感染，苏小筱心底最后一丝郁结彻底消散，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轻松明媚的笑容。

　　这时，店长整理好礼品，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

　　“苏小姐，非常抱歉刚刚打扰到您的购物体验，让您受了无谓的纷扰。这是本店的无门槛储值购物券，算是我们的一点补偿，还请您收下。”

　　苏小筱连忙摆手推辞，下意识看向慕容卿颜，连连客气：“不用不用，真的太麻烦了，不需要的。”

　　慕容卿颜却笑着抬手接过那张精致的购物券，转手温柔递到苏小筱手中，语气温和宠溺：

　　“收下吧。就当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认识你，给你的见面礼。”

　　一旁的宋昭喃更是毫不含蓄，直接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券，不由分说硬塞进苏小筱掌心，笑着打趣：

　　“你可别替我们省钱！多学学你姐，在自家闺蜜店里挑衣服，从来毫不手软！”

　　一想到平日里清冷寡言、气场强大的姐姐，在好友店里肆意随性、毫不拘束的模样，苏小筱忍不住弯眼浅笑，眉眼温柔又鲜活。

　　温情静静看着女儿眉眼舒展、真心欢笑的模样，积压了许久的担忧与心事彻底落地。

　　阴霾散尽，风朗日清。

　　往后，她的小姑娘，终于可以彻底告别错的人，奔赴崭新自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