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雨》休雅

9、第 9 章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柜台的小姐说，我们的帐已经被付过了。我知道是她，也知道为什么。她就坐在那里，还是昨天的样子，不过神情已经变了。
　　“昨天很不好意思，今天我是来谈合约的。”一本正经的，几乎不是昨晚的那个女人。
　　“……”
　　“你们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
　　“违约金很贵的，不值得。”
　　“……”
　　“我没有任何附带条件，纯工作，怎样？”
　　“为什么不能呢？”我脱口而出。
　　“什么？”她奇怪极了。
　　“空手而归啊，我不是很爱钱的。”我笑着对她说。
　　她愣住了，也许是由于没想到我的答案会是这样的。把应该的款额签在支票上，包括了违约金和旅店的费用，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转过身，却发现樱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狠狠的瞪着她，眼中有从没见过的占有与防备的神色。
　　“樱？”
　　他笑了笑，把那样的表情收起来了。
　　第一次，我在樱的脸上看见了快乐以外的东西，很奇怪的。那种凝重似乎触动了我心里的一部分，幻化出一种不明的实体，变异的、不可捉摸。
　　回来的路上，一直有这样的触感，每当他望着我笑的时候；每当他眼神撇向我的时候，就仿佛他的手指触摸到了我的皮肤。心中的实体渐渐变大了，哽咽在喉口，却喷不出来也吞不下去。不再单纯的轻松了，几乎能听见心底的菌虫腐蚀的声音，有一种东西在改变，变成我不知道的事物，由此我觉得恐慌。
　　我不再无感，至少拥有了恐惧和惴惴不安。
　　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自己，被我视为宠物的樱，又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态来到我身边的？是否对他来说，我也是宠物，不能分与别人的宠物呢？

　　走进黑暗之中，没有丝毫光感的黑暗，等同于一无所有的黑暗。
　　一线光划过，只是一霎那，却改变了空无的境界。对面不知多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种存在，可太快了，没看清是什么。
　　黑暗依然。
　　再往前走，渐渐的有了视觉，先是淡淡的朦胧，逐渐变得强烈。
　　直到强烈的使我睁不开眼睛。
　　接着又开始变暗，象是蹩脚的灯光师调试亮度的感觉。
　　最终看见了那个存在，是人的形体，以一种怪诞的姿态矗立在那里，有多远？好像没有界限。往前走了一段，并没有接近，还是模糊的一片。
　　光感又变化了，加强了视觉的清晰，仔细望去，那人样的存在仿佛有一张与我相同的脸。是的！一模一样的脸，不但是脸，连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是我么？那这里的有意识的自己又是谁呢？
　　对面的我好像笑了，冷冷的。
　　我想靠近，却无能为力，身体仿佛僵定住了，没有感觉。然而低头看去，却真的没发现身体的形态，空空的，一无所有。
　　灵魂的我在这里，对面的我又好像驻扎着生命体，一时间有种迷惑，‘我’这个概念意味的到底是什么？
　　“出去！”不由得大喊，好像是恐惧侵占了我的身体的灵魂。
　　他还在笑，以我的模样在笑，笑的我毛骨悚然。
　　“你是谁？”我大声的问。
　　“我是谁？”他回答。
　　“那是我的身体。”
　　“是么？那还给你。”说完，对面的我闭上了眼睛，生命的感觉消失的一干二净。
　　欣喜，想上前，却依旧无力。
　　渐渐的，对面的我开始龟裂，从四肢开始，一点点的脱离。细碎的肌肤裂片扬散到空气之中，慢慢的飘向我。
　　就象是腐蚀，速度很快的消失。
　　我想大喊，却发觉声音已经没有了。
　　最后的我也消散了，粉碎成成千上万的碎片。闻到了腐物的味道，是尸体的味道。我死了么？身体、还是灵魂？
　　碎片迎面扑来，穿透了我灵魂形体，再度飘散开去……
　　我醒了，浑身是汗。
　　回想最后的画面，象是樱花飘洒下来时，雨一般的感觉。
　　睡不着了，抱着枕头，我敲响了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