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求》风也狂

10、第 10 章 名字。

　　李慕白听完白越的长篇大论，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他咬着后槽牙，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

　　白越成功地触发了李慕白的另一个童年阴影。

　　一个关于他名字的。

　　李慕白中考的时候，学校需要户口本的复印件，他在家中的抽屉找到了户口本，还找到了一本离婚证和两本结婚证，直到现在他都没忘记当时的感觉，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颤抖着手打开了离婚证，确定了两栏姓名是父母名字，再看时间，差不多是他三岁的时候父母离了一次婚，但很快地又复婚了，李慕白放下证件，拿出户口本去家门口的打印店，那张薄薄的A4纸出来后，他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有个曾用名。

　　白慕李。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能想起来的最早记忆都是幼儿园时期的，那时候他歪歪扭扭写出的名字就是李慕白了。

　　原来，他不是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啊。

　　在别人看来，他名字的更改可能就是从父亲爱母亲多一点变成了母亲爱父亲多一点。

　　但在李慕白心里，这个名字多了一层含义。

　　他的父母慕来慕去地定下他的名字，这些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和他有关系的是，母亲一直挂在嘴边的离婚跟谁是真的曾经存在过的噩梦。

　　此后的很多年，李慕白在各种课本和试卷上写上名字时，心脏都暗暗发疼。

　　李慕白从过去惨痛的回忆里抽身回到现实里。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是在给我解释你的心路历程吗？可惜我不感兴趣。还有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见到我们后觉得我的家庭不是你想象的那般，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发现我父母会大吵大闹，你其实是想说我的家庭很糟糕不幸福是吧？你以为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白越摇头，轻声地说：“我没有说你的家庭不幸福……李慕白，我一直羡慕你，想靠近你，但你好像总是误会我，还想很多其他的我没说的话做的事。”

　　李慕白顿时暴跳如雷，白越这人真是会倒打一耙，自己话里有话，别人点出来之后还否认，否认就算了，还说他想得多！

　　李慕白确实是个想得多的人，他也常常为自己的这种特质而感到苦恼，但白越这种扫把星凭什么这么说！

　　还有那什么羡慕他啊，想靠近他啊！是想把他的家庭弄得一团糟家破人亡吧！

　　真恶心！

　　李慕白越想越气愤。

　　他猛地抬腿上了一个台阶，和白越不再是一上一下的站在楼梯上，虽然还是有着半个脑袋的高度差，但李慕白极其有气势地伸手抓着白越的衣领，将人抵在不锈钢的楼梯扶手上，语气不善的：“白越！我父母吵架都是因为你和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人造成的！你别以为你有多可怜无辜！我再次警告你！既然你说你不想破坏我的家庭，那就老老实实地安分点！说到就做到，别靠近我！别招惹我！”

　　李慕白实在是生气，原本白皙的小脸都沾染上一层绯红色，越说还越往前靠。

　　白越背已经抵在扶手上了，因为李慕白的逼近，上半身不得不往后仰着，几乎悬空。

　　很危险的姿势。

　　两人一时都没有察觉。

　　一楼突然传来白德明的声音，他大声喊着李慕白的名字。

　　李慕白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然后朝白越瞪了警告的一眼，松开了手。

　　白越一时失重，本就悬空的身体眼见着就要往下掉。

　　黑暗的环境里，李慕白心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飞快伸手将白越拽了回来。

　　太紧张了，也太用力了。

　　白越整个人都扑到了李慕白的身上。

　　两人身体贴在一起，心跳声都很快，呼吸声都很重。

　　李慕白心慌得不行，差点以为白越要摔下去了，没有推开扑在他身上的白越。

　　白德明听到李慕白的回应，循着声音找了过来，站在楼梯口处。

　　“慕白，你在楼上吗？”

　　李慕白还没回过神，呆呆地嗯了一声。

　　白越因为白德明的出现，及时退开，低声说了句：“抱歉。”

　　李慕白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终于从慌乱中镇定了下来。

　　白越已经走下楼梯，冷静地出现在白德明面前，打了声招呼：“叔叔。”

　　白德明没想到会看到白越，想着李慕白一见到白越就剑拔弩张的态度，担心地抬头看向黑暗的楼梯处，问道：“你和慕白在楼上做什么？没打架吧？慕白再怎么样……”

　　白越知道白德明担心的是李慕白，没有自作多情，垂着眼睫，回答：“没有打架，叔叔你放心。”

　　白德明老脸一红，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偏袒太过明显。

　　但是谁让李慕白是他儿子呢，而且这个儿子脾气还特别不好，他担心李慕白和白越打架，最后吃亏的人还是李慕白。

　　他们几句话的工夫，镇定下来的李慕白也下了楼。

　　他愤恨地瞪了一眼已经离开的白越背影，然后对着白德明没好气地问：“楼上的房间你到底收拾好了没有啊！”

　　白德明点头道：“收拾好了啊，是左边的那两间，你没进去看吗？”

　　李慕白进的是亮着灯的右边房间，根本没往左边走，他敷衍道：“我等下再去看。”

　　白德明还是很担心的表情，显然想知道儿子刚刚和白越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但又不敢开口问，欲言又止的。

　　李慕白轻皱着眉：“黑灯瞎火的，站这干嘛？你刚刚喊我是有什么事？”

　　白德明终于想到来找他的目的，连忙说道：“差点忘记了，喊你去吃饭，外面师傅已经做好饭了。”

　　“哦。”李慕白边往外走，边问：“妈妈去了吗？”

　　白德明：“还没呢，你去喊她吧。”

　　李慕白：“嗯，走吧。”

　　两人出了楼梯口，到了堂屋。

　　李慕白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看真是不知道啊，借着堂屋里的灯光，他才发现他当时和白越站着的地方离地面很近。

　　李慕白特别生气，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那么低的高度，就算没拉住白越，白越摔下去也不会摔死，顶多骨个折什么的！

　　更有可能的是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太生气了，思绪更加发散，甚至开始想着白越这种蔫儿坏的人，那会儿肯定是听到了白德明喊他的声音，故意装作要跌落，企图陷害他，然后被白德明看见。

　　还好他人善良，拉住了白越。

　　可是……好后悔！

　　啊啊啊！李慕白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早知道就不拉住白越了，他摔下去就摔下去，被白德明看到就看到！

　　李慕白咬着牙，简直想现在就冲到白越面前给他一拳。

　　他低着脑袋，精致漂亮的小脸闪过一丝阴鸷表情。

　　直到白德明推开木门，李慕白见到母亲李莹时，才调整好心态和面部表情。

　　李莹坐在椅子上玩着手机，闹脾气不想出去。

　　白德明再三保证他们是单独的一桌，不用和别人坐在一起，李莹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出了堂屋，房屋前的空地被大功率的灯照得宛如白昼。

　　李慕白被光闪得眼花，什么也看不清，他闭上眼睛，抬手挡了挡光线才睁开，一眼就看见了十来桌里正中一桌上的白越。

　　白越正站着给同桌的人倒着酒水，还是用双手很恭敬的态度在倒。

　　真是个装模作样的人！

　　李慕白别过眼，不再看白越的那个方向，跟在白德明身后，去了给他们单独安排的一桌坐下。

　　李莹很满意，但对白德明要去另外一桌很不开心。

　　白德明又说了很多好话才被李莹默许离开。

　　席上只坐着他和母亲两人，菜很丰盛，足足有十个碗。

　　李慕白吃过泡面，其实不太饿，但是他第一次吃农村大席，桌上的菜看上去也是色香味俱全，他还是有兴趣尝一尝的。

　　刚想拿筷子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很脏，李慕白眼角抽了抽，之前搭上那扶手造成的，差点忘记了。

　　他左右看看，也没有看到水龙头水井之类的，去问白德明洗手间在哪里有些麻烦，直接用桌上水杯里的饮用水洗了洗手，然后才拿着筷子夹了离得最近的菜，放进嘴后。

　　李慕白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很好吃。

　　比……

　　李慕白看了一眼身边的母亲，李莹也动了筷子，大概也是觉得很好吃，起身去盛米饭了。

　　嗯，李慕白确认，做出这十多桌的大厨厨艺极好，做的菜比李莹和白德明都好吃。

　　李慕白随后也去盛了一碗饭。

　　吃饭的过程中，除了他们这一桌，其他桌都是热热闹闹的。

　　但李慕白很享受这种冷清，同时，他觉得其他桌的那些热闹并不是热闹，而是一种吵闹。

　　烦人心！

　　特别是那个不停播放的佛经，念咒一样吱吱哇哇不停。

　　还有那个白越！

　　他们两桌隔着并不近的距离，他还是能听见那一桌人不停劝白越喝酒的声音。

　　间或夹杂着嘻嘻哈哈的打趣声。

　　这可是葬礼，不懂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开心！

　　那个白越也是！酒你都倒了！那就喝呗！在那矜持推拒个什么！

　　李慕白紧皱着眉头，抬手狠狠夹了一筷子牛肉放在碗里。

　　耳边劝白越喝酒的声音越来越响。

　　李慕白厌恶地朝白越的方向瞥了一眼。

　　白越是背对着他的坐姿，此刻却站了起来，脊背笔直，肩膀宽阔，头上戴着的孝布长长地垂在身后，晃眼间，莫名地有种古风氛围，契合起长身玉立这个词来。

　　李慕白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单手举着杯子，仰着头一饮而尽。

　　白越重新坐下，那孝布末尾掉落在地上，被沾染的脏污。

　　李慕白视线上移，他发现，白越腰部的位置上，那白色孝布上有一道直线的黑灰出现。

　　靠在那扶手上弄出来的？

　　李慕白冷着脸收回了目光，记忆闪回，白越当时还借力扑到他身上，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胳膊，现在还觉得痛！

　　白越一定是在报复他吧！

　　李慕白生气地往嘴里塞起米饭来，企图将白越当成大米饭一样撕咬吞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