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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抽屉里有东西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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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宋晚池到教室的时候,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
他走过去坐下,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拿出笔记本和笔。上午是专业课,教室里陆续进了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弯起眼睛点头回应。
上课铃响之前,他习惯性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人进来。
他把视线收回来,翻开笔记本。老师在讲台上开始点名,点到"宋晚池"的时候他答了声"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听见。
一节课上完,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梁野:【早上有早课,第一节,没去食堂】
宋晚池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好"又删了,最后回了一句:
宋晚池:【嗯,第二节有课吗】
梁野:【有,在艺术楼。你呢】
宋晚池:【主楼,三节】
梁野:【中午食堂二楼见】
宋晚池看着屏幕,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发了个"好"。
上午剩下的两节课他上得还算专心。笔记记了四页,中间老师提问他答了一次,答对了,老师点点头说"不错"。他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想中午吃什么——准确地说,是在想梁野今天中午会点什么。
他低头用笔尖在笔记本边角画了个圈,然后把那个圈涂黑了。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宋晚池走到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梁野已经到了。他面前摆着两份饭,筷子摆好,手机扣在桌上。和前几天一模一样。但今天他右手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放在饭盒旁边,压在一张纸巾下面。
宋晚池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信封:"这是什么?"
梁野把筷子递给他:"先吃饭。"
宋晚池接过筷子,没继续问。今天吃的是土豆牛肉盖饭,宋晚池的那份牛肉明显比梁野的那份多。他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低头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吃到一半的时候,梁野把那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看看。"
宋晚池放下筷子,拿起信封。没封口,里面装着东西,手感像是一沓纸片。他抽出来一看——是一沓食堂的餐券,每张面额十块钱,摞在一起大概有二十多张。
他抬起头。
"你哪儿来的?"
"买的。"梁野低头吃饭,语气很平,"食堂窗口有卖,充一百送十块,我充了两百。"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每天早上只吃一个包子。"
宋晚池握着那沓餐券没说话。食堂二楼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上,照亮了上面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午饭记得吃。"
宋晚池低头看着那行字。他看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梁野停下了筷子,抬头看他。
"怎么了?"
"没怎么。"宋晚池把信封折好,收进帆布袋里,动作很轻。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你充两百,自己还剩多少?"
"够吃。"
"我问你剩多少。"
梁野顿了一下:"……一百多。"
宋晚池看着他。梁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耳根又红了。每次他脸红的时候总是先红耳根,再慢慢蔓延到耳廓,半边耳朵都会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梁野。"
"嗯。"
"你以后别给我花钱了。"
梁野放下水杯,看着他。对面的视线隔着两碗饭的距离直直地投过来,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很钝的坚持。
"我乐意。"
宋晚池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低下头,夹了一块土豆,咬了一口。土豆炖得很烂,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带着汤汁的咸香。他嚼了很久。
"那下次你买的时候叫上我。"他说,"我跟你一起充。各充各的,不让你一个人掏。"
梁野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行。"
桌底下,宋晚池的脚尖往前伸了一点,主动碰了一下梁野的鞋尖。碰完就缩回来了,像做了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
梁野低头扒了两口饭,耳根比刚才更红了。
下午没课,宋晚池回了宿舍。
张奕不在,宿舍里空荡荡的。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信封上那行字歪歪扭扭的,"午饭记得吃"五个字里"记"字的"讠"旁写得有点大,像是写的时候很用力。
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关上了抽屉。过了两秒又把抽屉拉开,看了一眼,再关上。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梁野。
梁野:【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你看见了吗】
宋晚池愣了一下。他把信封重新拿出来,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果然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夹在餐券中间,被他刚才漏掉了。
他展开纸条。
上面就一行字,梁野的字迹:
"别再说'我挺好的'了。你今天好不好的,我都在。"
宋晚池看了很久。他的拇指压在纸条边缘,指腹蹭过那行字,笔迹是圆珠笔写的,在纸面上凹下去浅浅的痕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宿舍楼后面的小操场,下午的阳光铺在草坪上,几个男生在打羽毛球,球拍击球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他站在那儿没动,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梁野没再发消息来,对话框停在那条"你看见了吗"。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发了一句话。
宋晚池:【看见了】
宋晚池:【那张纸条我会留着】
过了大概十秒,梁野回了:
梁野:【嗯】
又过了五秒,又跟了一条:
梁野:【我在琴房。三楼,310。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过来】
宋晚池看着手机屏幕,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把它对折好,放回信封里,再把信封放进抽屉。关上抽屉之前他伸手摸了一下信封的边角,然后把抽屉关好了。
他拿了外套,出了宿舍门。
艺术楼三楼的走廊很安静。下午这个点琴房基本没人,只有偶尔几个练声乐的同学在楼道里走过。宋晚池走到310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钢琴声。
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曲子很慢,旋律是一段他没听过的调子,左手和弦铺得很低,右手的旋律线在上面轻轻地走着,像一个人在夜里慢慢地说话。他听出来那不是一首完整的曲子,像是即兴的——弹琴的人想到哪儿弹到哪儿,有一段重复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变了一个音,整个走向就换了方向。
他抬手敲了一下门。
琴声停了。
"进。"
宋晚池推门进去。
琴房不大,靠墙一架立式钢琴,窗户开了一半,午后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钢琴键上切出一道斜斜的亮线。梁野坐在琴凳上,黑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手还搭在琴键上没拿开。他侧过头看见进来的是宋晚池,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下。
"真来了。"
"你说没事可以过来。"宋晚池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靠在墙边,"你在弹什么?"
"随便弹的。"
"挺好听的。"
梁野把手从琴键上拿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半琴凳。他拍了拍凳子面:"坐。"
宋晚池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了。
琴凳很窄,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肩膀之间隔不到几厘米。梁野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皂味,混着琴房里木质地板和旧琴键的味道。宋晚池的头发半扎着,低头看琴键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梁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头发又滑下来了。"
宋晚池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回耳后:"嗯。"
梁野没说话,把目光收回到琴键上,手指落下去,又开始弹。还是刚才那段旋律,但这一次多了一条右手的高音线,像是把之前没说出来的话加进去了。
宋晚池坐在旁边,听着。
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过来,落在两个并排坐着的人的膝盖上。梁野的左手在低音区走,宋晚池的右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尖跟着旋律的节奏轻轻地敲着。
弹到第三遍的时候,梁野的左手没动,右手的旋律线忽然拐了一个弯,转上了一段高音。那段高音跳了两下,然后落回中音区,稳稳地停在了一个长音上,像在说话的人终于把最后那个字说完了。
然后梁野停了手。
他转过头。
"好听吗?"
"好听。"宋晚池说,"这首叫什么名字?"
梁野看了他两秒。
"还没起。"他说,"你帮我想一个。"
宋晚池想了想:"你刚才弹的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是……傍晚。"
"傍晚?"
"嗯。就是天快黑还没黑的那段时间。"宋晚池说,"你在那个时间段做过什么让你记得的事吗?"
梁野看着他。琴房里安静了两秒,窗帘被风撩了一下又落回去。
"有。"梁野说,"我那个时间段遇见了你。"
宋晚池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梁野的目光,那双狭长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又暖又亮,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把锋利的外壳卸了一层,露出了里面温热的芯子。
"所以这首曲子就叫《傍晚》吧。"宋晚池说,声音有点轻。
梁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先动右嘴角、然后整个笑慢半拍展开的笑,露了一点虎牙尖。
"好。"他说,"那就叫《傍晚》。"
他把手放回琴键上,又弹了一遍那段旋律。这一次他没有看琴键,一直侧着头看着旁边坐着的那个人。琴声慢悠悠地飘满了整间琴房,午后的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烘得很暖。
宋晚池没躲开他的视线。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挨着梁野的肩膀,头发散下来的那一侧刚好对着梁野的方向。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撩了一下他垂在脸侧的碎发。
梁野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没把手拿开。
"宋晚池。"
"嗯。"
"傍晚挺好的。"他说,"我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
窗帘又被风撩了一下。
阳光又移了一寸。